第四章 就这样吧

“还要住院？”江柠的意识被医生一句话给稍稍的拉清醒了些。

她的那句“不就是个发烧嘛”还没说出口，就被医生严肃的目光给瞪回去了。

“肺部有点炎症，晚上先输液，明天做个检查，长时间高烧情况下容易引起很多的并发症，这是对你身体的负责！烧到现在才来，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烧糊涂了容易说胡话，您别介意。”吴奕维接过单子，“我现在就去办住院。”

江柠的思想还在挣扎，就被吴奕维拖到了病房。

一个房间三张床，已经住进去一个女病人了。

江柠不习惯跟陌生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但又无可奈何。

还好她的床位是靠窗的。

细小的针头在要进入皮肤的那一刻，江柠咬着牙假装镇定，吴奕维一只手遮住了她的双眼，“别看。”

他替她掖好了被子，拧了块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冰冷的液体流入身体，江柠只想沉沉地睡上一觉，睡着之前，听到了房间几个人的对话。

“你这男朋友做得可真细心的，你女朋友真有福气。”护士的声音。

“可不嘛，现在有几个男孩子能这么又体贴又细心的。”一旁的病患的声音，“可不像我家那位，粗枝大叶的，简直莽夫一个！”

“嘘，声音小点，她睡着了。”

嗯......这是吴奕维的声音，难得这么温柔哦。

江柠迷迷糊糊地想着，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又跟你妈妈吵架了？”楚浩明看着自家的儿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书，关切地询问。

见楚原不说话，又道：“你妈独断专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让了一辈子了，你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得值班，今晚不回去了，你是住我这儿呢，还是回家住？”

“回家。”

“那赶紧走吧，不早了，路上开车慢点。”

“爸。”

“嗯？”

“你爱我妈吗？”

楚浩明沉默片刻后，“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爱不爱的。”

“你们，好像很久没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吧。”

楚原点中要害，引起了又一番较长时间的沉默。

“我跟你妈妈的结合，我也搞不懂是对还是错，她喜欢经商，喜欢赚钱，而我，喜欢的只是手里的手术刀，喜欢的是救死扶伤的这份工作，你妈觉得我没出息，我觉得你妈太过于物质，我们两个人的矛盾在有你之前就存在了，只是......”

楚浩明无奈地一笑：“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两个没有分手，反而结了婚，而且有了你。”

“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吧。”楚浩明反应过来：“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女朋友的事？上次你妈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做做你的思想工作，说那个姑娘挺不错的，叫，叫什么来着的，我怎么给忘记了。”

“柳婉悦。”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这样吧。”楚原起身：“爸，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吃饭。”

“楚原。”

楚原回头，楚浩明一脸严肃。

“婚姻是要守一辈子的，想清楚再做决定，别人说的适合是不是真的适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嗯。”

楚浩明望着儿子离开的身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很庆幸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作为医院颇为著名的主治医生，虽对儿子未继承自己的衣钵而略有遗憾，但丝毫没有掩盖他在另外的领域所展现的魅力。

作为一个父亲，他对儿子的人生，只提出建议，但从不干涉。

可一想到妻子......

楚浩明再次叹气。

楚原路过半开的病房，鬼使神差般地往里扫了一眼，立刻站住了脚。

原以为是今天的突发事件让他太过于记忆犹新而导致的错觉，却不曾想，那个女人的的确确就在自己的眼前。

她在白色的病床上沉睡着，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的。

上午还好好的，一眨眼怎么会憔悴成这样？

出于并不被十分接受的存在，楚原改变了原本要推门而入的冲动，转身走入了一旁的医护室。

小护士见到气度不凡的男子，困意全无，在审视了一番来人之后，总觉得有些眼熟，“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4号房靠窗病人的情况。”

“哦，是名字叫江柠的吗？”护士看了下护理表格。

楚原淡淡的嗯了一声。

“持续高烧加腹痛。”

这么严重？

他想起今天上午见到她的模样。

难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样子......

护士小姑娘瞧了一眼楚原略微有些冷的神色，不由得宽慰起来：“不过你放心，刚打了点滴，烧已经退了一些了，她的肚子疼痛，是因为受了凉，导致她的痛经加重了一些，等过了今晚，明天做个检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啦。”

“谢谢。”

楚原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脸痴相的人儿。

他再次回到病房门口，朝着里面望去。

房内多了一个男人，看外表并不俗，想来也是个青年才俊之列的。

床上的人还在沉睡中，男人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张凳子，坐到了她的床边，又蹑手蹑脚地将一包东西放到了她的枕头边。

那是包卫生巾。

门内的男人没有发现门口的注视，又极其轻声地拿过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皮。

而门外的人，并没有兴致再等他把这个苹果皮削完，转身离开了。

江柠再次醒来，吴奕维送上一杯温水，喝完后，又递上一个削好的苹果。

江柠正要感念于他的心细，却听得他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呢，真是亏大了！”

药物的作用加上很好的休息，让江柠的嘴唇又渐渐地红润了起来：“你说我吃亏还是你吃亏？”

“当然是我！”

江柠不服，“这些年，我可没少给你挡桃花。”

直击要害。

吴奕维立马软了脾气：“姑奶奶，我错了，是你吃亏，你吃了大亏了。”

江柠笑了。

吴奕维见她笑了，又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真挺好看。”

“是吗？”总觉得他的话并不是那么的可信。

“是的。”吴奕维肯定地回答：“憨憨的，像个小傻子。”

果然......

“好好打扮打扮不行嘛，非得成天素得跟个尼姑似的，真打算单一辈子啊！”难得这么久的相处，吴奕维抓紧机会调侃：“就你这身材，这脸蛋，怎么样都能轻松过日子，不用那么拼死拼活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嘛，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容易最是靠不住的，总有人老色衰的那一天。”

吴奕维哼了哼：“在我面前就少拽这些没用的文字了，赶紧找个男朋友吧，难不成真要我照顾你一辈子啊。”

江柠啃着苹果：“你不是说，要是以后你未娶，我未嫁，咱俩凑合养老嘛，这就变卦了？”

“那倒没有，但还是想着给你找个好人家给嫁了，哪个女人不需要男人去疼去爱的，平时琐事我可以在你身边帮帮你，但有些事，我是做不到了，总希望有个人可以为你做到啊。”

“行了。”江柠一抬手：“今天怎么这么矫情。”

“不知道，大概是难得看你这么惨兮兮的样子，心有感触吧。”

“生个病就惨兮兮了？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过不是个过？”

“你呀！”吴奕维递给江柠一张纸巾：“这是被伤透了，打击完了，让你的心啊，封闭了！说来也恨，要不是那个死男人，你也不至于......”

“打住！”江柠瞪他一眼。

吴奕维立刻打住了：“行行行，不说了，说好的不提就不提，往后，这辈子，都不提了，谁提谁小狗！”

江柠撇撇嘴。

这种誓言，从他嘴里说出来，鬼才真的信。

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小狗了。

“明天我请个假，陪你做检查。”

“不用了。”江柠习惯性地推辞。

尽管再熟悉，她都不想一味地麻烦别人。

更何况，吴奕维身为知名品牌的御用服装设计师，他其实也很忙。

两个人尽管同住一屋檐下，但真正坐下来沟通的时间却很少。

但每次只要有事，彼此都还是在的。

大概，这就是真正的近乎于家人的友情吧。

他们相识于大学，这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在学校，江柠的交际群体很狭小，吴奕维是她难得能聊到一起的人。

这一聊，一眨眼，便有十年之久。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同窗的人，孩子早就打酱油了。

江柠现在是妥妥的大龄剩女。

但没人催促的感觉，其实也蛮不错的。

要不是吴奕维的提醒，她几乎都忘记了那段过往的存在。

那段付出了她全部真心的爱情，曾让她痛不欲生。

她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感情的最终结局还是分开，那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