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物是人非

柳婉悦对江柠的印象只停留在姚德成的那次宴会上，所以没什么好感。

此刻见她在俞钦远的办公室里，顿时更没什么好感了。

“你怎么在这里？”

再见柳婉悦，江柠难免心虚，“我找俞主任办点事。”

“什么事？”柳婉悦的口气有点咄咄逼人。

“环保认证的事。”

“是嘛。”

江柠没再回答，转身对俞钦远说了声，“俞主任，我在外面等，要是弄好了的话，麻烦通知我一声。”

“好。”

江柠伸手关门时，柳婉悦娇滴滴的那一声“钦远”正好从门缝里挤进了她的耳朵。

这种声音，貌似不太像正常男女之间的交流调调儿......

“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对柳婉悦的不请自来，俞钦远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不高兴，只不过将落寞藏在了温柔的笑容里。

“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我一个姐妹生病住院了，我得去探望。”

俞钦远扫过她闪躲的眼神，笑了笑，没有多说，只道，“直接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了，怎么还亲自跑来一趟，现在温度越来越低了，小心着凉了。”

柳婉悦顿时有种被宠爱的幸福感，不禁撒娇了起来，“我就是想来不行嘛，我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嘛。”

“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我什么时候都欢迎。”

“这可是你说的哦，说不定我就突然过来查岗了呢。”

“查岗？”

柳婉悦这才反应过来，娇羞不已，“我可不是那种意思......”

俞钦远淡淡一笑，“你随时可以过来查岗，平日里打交道的大都为同性，我跟异性接触的时间比较少，即便是接触，也只是工作的关系。”

“哼，刚刚还有个女人从你办公室里走出去呢。”柳婉悦还真生了几分醋意。

俞钦远避重就轻，“你在吃醋？”

柳婉悦一跺脚，“哎呀，什么吃醋啊，我才没有！”

“想喝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算了，不喝了，我一会儿就得走了。”

“我送你。”

“不用。”柳婉悦拒绝得很干脆。

不是她不想让他送，而是不敢。

因为她刚刚骗了他。

她不是去看什么姐妹，而是去医院看望生病住院的林蕊。

俞钦远虽好，但仍敌不过楚原在她心目中的位置，这是她再三比较后的结论。

可她又舍不得说丢就丢。

俞钦远虽不及楚原耀眼，但也有着他自己的优秀和体面。

最主要的是，她跟俞钦远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对她的包容几乎到了宠爱的程度。

这一点，根本不可能从楚原那里得到。

“对了钦远。”柳婉悦临走之时突然想到什么，“刚那个女人，你最好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你误会了，我们.......”

“不是。”柳婉悦有些认真道，“我是想说，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女人，你要是跟她走得太近了，会影响到你的

。”

俞钦远眸色一沉，嘴角却依然上扬着，“好，听你的。”

柳婉悦扭着小蛮腰高高兴兴地走了，路过江柠的身边时，有些不屑地瞟了一眼。

江柠就当自己没看到。

很快，俞钦远也出来了，“进来吧。”

江柠再次回到这间办公室，总觉得里面充斥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气息。

“觉得刚刚那女孩儿怎么样？”

江柠多少猜到了什么。

“柳局家的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生来就是富贵命，都说谁娶这样的女人，都能少奋斗十年甚至是二十年，长得也还不错，虽做人做事方面欠缺了些，但好歹能给后代留个样貌上的好基因。”

俞钦远并不在意江柠是不是在认真听，也不在意她会不会回答，仿佛是自言自语般，“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人只要肯努力，老天总不会亏待的，但现在我觉得这句话不对。”

“我自认为一直很努力，但渐渐地发现，努力这东西只是个门面功夫，若没有机遇，一切都是白费的，所以我就想啊，我得给自己创造一个机遇，人生这么短暂，有些事拖得太久了，会来不及的。”

“当初外派，是我自己主动争取的，我没有跟你商量，是怕你不同意，当时我就想着，等我外派三年结束，回来就是有政绩的人，对我升官大有帮助，所以我去了。”

“我以为，三年很短，可去了才发现，三年，其实很长，长得我经常半夜做噩梦，梦到很多东西慢慢地从我身边离开，我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于是三年又三年，这不知不觉，我们分开已经这么久了，久得我都快忘记当初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但我一直没忘记你，柠柠，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江柠从来没见过如此状态的俞钦远，满目憔悴，失魂落魄，仿佛一个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浑然不知自己的所言所语。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被现实压迫得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想鄙视他。

可再想想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其实他们都在追求着想要的利益，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而已。

“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什么错。”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安慰。

“是啊，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俞钦远难掩忧伤，“我是得到了我想要的，也许未来，我还能得到更多更好的，可......可我偏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你说，这是对还是错呢？柠柠。”

敲门声再次响起，俞钦远并没有作任何的答应，这次，门是紧闭的，外面的人因为得不到回应并没有擅自闯入。

江柠叹了口气，这办公室里的空气，让她感觉到窒息。

本该她愤怒或者生气的，可为什么，她却伤感了起来。

他明明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可为什么现在看着如此的陌生呢？

江柠无话可说，看着俞钦远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阖上了双眼。

江柠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得到了想要的，却又如此痛苦，可若得不到，或许比此刻更痛苦。

这就是矛盾的根源。

俞钦远再睁开的时候，眼眸中空空如也，再没有了刚刚的复杂，神色平静

如常，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是职业性的微笑。

“进来。”他淡淡地吩咐。

门这才被轻轻地推开，一道光跟着进来，瞬间让这窒息的空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俞主任，江总要的资料都弄好了。”

“放着吧，你先出去。”

俞钦远将资料交到江柠手里，就好像刚刚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样，“这里离你公司有点距离，碰上高峰期，堵车会很厉害，以后这种事，让你员工来就好了，告诉他到这里后直接上来找我，我亲自给办了，也省得你们等。”

江柠浅浅地“嗯”了一声。

“走吧，我送你出去。”俞钦远穿上西装外套。

江柠的脚步没动。

“我正好去楼下有点事，顺路。”

“俞钦远。”

俞钦远的脚步顿时收住，握了握拳后转过身微笑着，“怎么了？”

“其实你不用刻意为我做什么，我不恨你了，我想奕维也不会再恨你了，毕竟你们之前是那么好的兄弟，你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你什么都不欠，你有你的人生选择，我们只不过是道不同而已，没别的。”

悲伤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我倒希望你恨我。”

出了门，准备下楼的时候，江柠再次停下脚步。

“你别送我了。”

“没事。”

“你应该多少听过外面关于我名声的传闻，所以还是离我远点吧，像你们这种身份地位，最忌讳跟我们这种人走得太近，会影响到你的仕途。”

俞钦远的笑容不达眼底，“听你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总觉得你多少还是在意我的，但又觉得是不带一个脏字的把我嘲笑了。”

“我说真的。”

“好，那我就送你到这里。”

江柠刚走两步。

“柠柠。”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要是真的释怀了，如果以后有什么忙能用得上我的，尽管来找我。”

“你掌管着这个权利，我还真难免有事会来麻烦你们，到时候不用给我开什么小灶，能顺利办完事我就知足了。”

“好。”俞钦远轻轻地应下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的号码一直没变过，估摸着你早就删掉了，这张名片你留着，俗话说多条朋友多条路，总比做仇人好。”

江柠接过，当着他的面将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俞钦远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路上注意安全。”

“嗯。”

江柠走了几步后，主动停下，回过头，“俞钦远，我祝你官运如日中天，步步高升，早日得偿所愿。”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过头，走得毅然决然。

俞钦远久久凝望着熟悉的背影，心脏像被划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疼得他想哭。

终究，是失去了。

得偿所愿吗？

你可知，我现在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如果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那就抓住最现实的。

身份，地位，权利。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真正想保护的人。

对不起。

当初对你的心狠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