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自甘堕落的标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也没有动。

像是两尊活化石般，沉默地对峙着。

直到过来收餐盘的服务生发现了地上染血的玻璃碎片，上前询问：“先生，女士，很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时念回过神，慌乱地拾掇好杂乱的心情，抬头看向服务员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礼貌的微笑，只是声音还有点哑。

“呃……不用，我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你看一下需要怎么赔偿……”

结完账离开餐厅，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尽管裴熙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可时念感觉得到，他现在很伤心。

可……为什么会伤心呢？

时念真的不太明白。

裴熙现在的反应，就好像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一样。

时念觉得很冤。

她从来都没给过裴熙任何感情上的暗示，也没有说过喜欢他，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不是吗？

裴熙照顾她，给她做饭，也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何况她也收留了他，没有收他的房租。

为了帮裴熙顺利出道，她又找关系又搭钱，忙前忙后地陪他训练，尽管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可时念真的不觉得她亏欠裴熙什么。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脑海中闪过这半个多月里和裴熙相处的日常碎片：撒娇的他，耍赖的他，认真的他，失落的他，还有孩子气的他……

那些鲜活的画面搅得时念此刻的内心很乱。

有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其实也不错，但有的时候又觉得，真的很麻烦。

开门，上车。

时念没有着急发动汽车，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裴熙，我们谈谈吧。”

“……”

副驾上的裴熙没看她，也没说话。

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眼底翻涌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复杂情绪。

“我……”

时念刚开了个头，就觉得自己喉咙发干，打了一肚子的腹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念“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搭在方向盘的手胡乱地叩击着，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再说一些伤人的话来刺激裴熙，泄气道：“算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后天就是国风大典的走秀，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

说完，时念不再胡思乱想，发动汽车带裴熙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期间，时念不止一次地有过车内镜观察裴熙的反应。

见他始终低垂着视线，眼眶微红，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乖巧又可怜，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时念更愧疚了。

回到家，裴熙径直钻进了客房，还是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这是要跟她冷战吗？

时念被脑海中闪过的这个念头下了一跳，连忙甩甩头，在客房门口站了半天，才离开回了卧室。

邮箱里躺着原磊发来的合同。

刚好时念现在急需要工作来麻痹自己的大脑，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等到和原磊派来的法务沟通敲定了合同，时念才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她扫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居然这么晚了……

时念揉着对她不按时吃饭提出抗议的胃部，推开卧室门去厨房找吃的。

本以为裴熙今天不会煮饭，她打算随便热瓶牛奶对付一口，可一进厨房，就被扑面而来的香味吸引。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闻着味道走过去，才发现电饭煲里盛着满满一锅的煲仔饭，煤气灶上的砂锅里的冬瓜排骨汤也还温着。

时念一时间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鼻头隐隐有些发酸。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认真地对待过……

在时念心里，如果一件东西她没有，那就证明她不需要。

所以她从来都不觉得，不被爱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要死要活的。

包括她之前带的一个女明星。

要颜值有颜值，要人气有人气，要演技有演技，可以说是老天追着喂饭的“天选之女”，星途一片光明。

可偏偏是个恋爱脑，选在时念马上就能帮她谈

下一个好莱坞巨制大片女一号的时候，被曝出了隐婚怀孕的丑闻。

时念得知这个消息时，险些没气昏过去。

乘坐红眼航班连夜飞回国，问她怎么回事，没想到那位祖宗居然一脸幸福地看着她说：“念念，你知道吗？他给我煮了白粥。”

时念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反应，险些一口老血喷她脸上。

就因为一碗粥，她就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可眼下……

看着锅里精心准备的饭菜，时念眼睛里突然就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还是无法理解那个为了“一碗白粥”放弃大好前程的女艺人，可也难免会为眼前热乎乎的饭菜所动容。

时念突然嗤笑出声，哑声自嘲道：“时念啊时念，你自以为心若顽石，却终究人非草木……”

多年后面对记者的追问，时念也免不了唏嘘，那天晚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煲仔饭居然成了她自甘堕落的标志。

……

十分钟后，时念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客房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

犹豫再三，轻轻扣响了房门。

几乎是她的手刚刚碰到门板，客房的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时念愣住。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八块白皙紧实的腹肌。

想要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时念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顺着往上看去，胸肌、锁骨、喉结……最后才是裴熙那张帅得很权威的一张脸。

应该是刚洗完澡，裴熙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短裤，湿漉漉的头发用玉簪随意地挽了一个髻在头顶，还在往下滴水。

没想到会是看到这种画面，时念嘴角抽了抽。

“……”

“……”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时念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头顶就响起男人略嫌冷淡的声音：“有事？”

裴熙语气没了以往的黏糊劲儿，显得有些疏冷，但时念抬眼的瞬间，却瞧见他眼底似有一丝笑意闪过。

时念微愣。

可当她眨眨眼再去看时，那双墨黑的眼瞳就像世幽深而静谧的夜空，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刚那只是时念的一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