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没有秘密的我们

林深时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告诉林允儿有关他生父的事情。

只是通过和裴珠泫的交谈，想起最近生活里的烦心事，也有可能是他自身的念头在某个瞬间发生了转变，总之，他最后还是以一种让人意外的方式对林允儿说出了实情。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现在，轮到你来说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秘密森林”咖啡店里，林深时为了避开旁人的耳目，特意带着林允儿去了楼上他曾经居住过的二层空间。

头一次来到男友在韩国最早的住处，林允儿的内心却没能像之前那样生出多少的喜悦来。

她在林深时的注目下，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手工咖啡，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就说：“所以，那位李代表，他其实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以前认为的职场欺压，其实是亲人之间的矛盾？你的亲生父亲想要你娶那位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曺小姐，因为他觉得你们俩更登对？”

几句简洁明了的反问说出口后，那份含带在内的不快也充分体现了出来。

再没什么比恋情中的隐瞒更能成为情侣间产生嫌隙的导火索了。

在意识到林允儿果真生气了之后，林深时算是既后悔又有那么一点庆幸。

“看样子，你倒是挺得意自己的行为？你觉得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很及时吗？”

现如今能看穿林深时的心思已经不是裴珠泫独有的专长了，虽然自家男友仅仅是皱着眉头没说话，林允儿却好像也亲耳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

她目前身上正穿着件不怎么应季的线衫外套，内里是一身由赞助商提供的衣服，棒球帽下那套更适用于站在媒体记者摄像机前的妆容也来不及卸下。整个人除去漂亮的脸蛋以外，看上去不怎么显眼，但放到人堆里就是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仿佛是从城堡里偷跑出来的公主。

林允儿是趁着她中午那点硬挤出的午休时间，这才得以跑来见林深时。

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满心震惊和好奇，结果此时听男友把一切说明清楚后，她的感受就变得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你事前应该知道我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吧？”林允儿喝了口咖啡，口吻还算平静地问。

林深时的脸色有了些复杂，嘴里如实回答：“我知道。”只此一句，不去解释太多，也没去辩明什么。

林允儿扬起纤细的眉毛，紧紧地盯住了他，“那你还故意瞒着我？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即便是之前，我对你说我愿意帮你分担烦恼的时候，你也没有选择告诉我！”

这话实际上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尽可能控制地进行宣泄。

林允儿在用质疑的方式来代替她心中那股恨不得抓着男人大骂的冲动。

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难不成他认为他遇到的问题和她毫无关系吗？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答案，两个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林深时当初之所

以没对林允儿说出全部实情，理由恰好就是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因为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拥有的所谓的责任心。

他们总觉得女方是需要精心呵护的陶瓷，一碰就易碎，可惜林允儿压根不稀罕他这样的体贴。

“好……反正事情你做了都做了，我现在再来追究原因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允儿闭上眼反复做着深呼吸，然后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正色地问林深时：“不过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又想要告诉我这件事了？不会又是因为什么我还不知道的‘意外情况’吧？”

没想到她会气得连这种平时绝不会说的冷嘲热讽的话都冒出来了。

林深时微微露出苦笑，回复说：“没有。现在关于我所有的秘密，你应该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告诉我这件事？”这会儿的林允儿才不会被他这点示弱的表现给骗到，进一步紧逼地问，“按照你的性格，你可不是那种会临时改变主意的人，还是说，有谁劝你改变了主意？”

“我这么做的理由，可能比你想象中要简单很多。”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看着林允儿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林深时真就如她所愿地仔细想了想：“老实说，我发现自己会忽然想要告诉你这件事，理由好像只是因为……我有点累了。”

“嗯？”林允儿愣了愣，眉头下意识愈发蹙紧。

她以为男人还想着糊弄她。

“我刚刚对你说了吧？因为我爸的缘故，我不得不暂时放弃我在公司里的事务。我刚才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忽然就有种很奇怪的疲惫感，也可能是烦心？说到底，我其实没多大把握能赢过我父亲。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我以前没有过的想法，不对，应该说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过的想法……我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了。我想有个人，能够帮我分担一下苦恼了。”

林深时并未发觉，他在说话时，林允儿始终在默默观察着他交错地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原先目光里的怨气和愤怒莫名就消退了许多。

她无声地抿起嘴，依旧面色不善地盯着男人看，胸腔里面的躁动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正如林深时眼下对她的毫无保留一样，她曾经也很多次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暴露出最脆弱的自我。

如同刺猬的人类，愿意向对方敞开最柔软的肚皮，剖心析肝，他们又怎么可能赢得过彼此？她又怎么可能对他生气？

“允儿，之前你知道诗京的事情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找我？”

林允儿流露出了默然之色，坐在那里不吭声。

“其实相爱的人都很像。我们不是立场不同，我们只是在分着情况为对方考虑。允儿，你之前装作不知道那件事的理由，也是我选择向你隐瞒的理由。”

林允儿有点听不下去地用手拍了拍桌子，瞪起双眸说：“呀，你现在是说我错怪你了吗？”

“当然不是。”林深时面对着她的怒视，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我就是在向你解释，我前面会瞒着你，真的不是因为我还有别的心思。我从来都是为你考虑，没有想过别人。”

林允儿的气势不由一滞，蹙眉瞪着林深时微笑的脸庞，努力绷着脸。

这坏人总是如此，三言两语就能打消掉你所有的怒气。有时候哪怕心有不甘，你也想不到说辞去反驳他。

再这么计较下去，反倒显得她不讲理和小心眼了。

“不过，”她幽幽地当着男人的面开口说，“你是我男朋友，我干嘛要在你面前讲理？”

坐在她对面的林深时一怔，旋即哑然失笑，心情却终于松了几分。

他们俩把话说到这份上，实际上已经迈过了那道坎。

他再次庆幸他之前通话时突然做出的那个决定，事实证明，秘密在他们这对情侣之间，确实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有什么话不该憋在心里，无论是他和林允儿，他们对彼此的爱意都在迫切地想去包容对方的一切。

例如他先前发现林允儿对他们俩未来的那些忧虑，例如林允儿知道他当前真正在遭受什么困难后的闷闷不乐。

“你知道我这次最生气的事情是什么吗？”

对着男人发了会儿闷气后，林允儿就低下声来问他，说是在问，事实上听起来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我生气的是，明明问题更严重了，我却和之前一样，根本没办法插手帮你。”

“Han

Shin不是我可以接触到的层面，你的亲生父亲、你的家事，现在暂时也不是我能插嘴的立场。”

“你知道我有多郁闷吗？”

“我也想我能坐在你身边抓着你的手，一边骂你，一边跟你说，没关系，有我在，什么事情我们俩都能度过去……可是，我发现自己没办法这么做。”

“我的男朋友，我喜欢的人，他遇到了问题，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只能让他顾着护着我，成为那种被隐瞒着才能好好过着的人。”

“呀，坏蛋，这世上最坏的大坏蛋，如果换成你是我的话……你，你会高兴吗？”

真心话讲到了最后，注定没办法再关好情绪的闸门。

林深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在女孩委屈又眼眶微红的表情中，来到她身边，伸出手非常爱护地搂住了她。

“没关系。能够共同面对当然是一种美好的情况，但即便我们不能一起面对一些事情，这也不代表着我们俩的手就没牵在一起。老实说，我其实很喜欢这种保护你的感觉。”

靠在他胸口的林允儿揩了揩眼角，直起身来瞅他，脸板了片刻就噘起嘴嘀咕：“我不喜欢，我也想要保护你……”

林深时顿时笑了一声，在她唇上亲了亲，又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很宝贝地抱着，不乐意松手。

……

“我爱你。”

“嗯，我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