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现实

“帮我按住那边。”

林深时手中的筷子转而压住了菜碟的另一头。

夹着好不容易撕下的苏子叶包了饭囫囵塞进嘴里，林允儿又拿起不锈钢的汤匙喝了口汤，全程不紧不慢，也没去看坐在对面的男朋友。

等到她好好咽下口中的食物以后，方才说：“说吧。”

“说什么？”

“你既然都这么问我了，那我之前感觉韩本部长她对待我的态度有点特别……应该就不是错觉了吧？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理由不是吗？”

林深时下意识去看边上端着餐盘回来坐下的VJ。

“这种事可以直接说吗？”

林允儿也看到了那台还在运转的摄像机，没有异样地点头回答：“反正之后会进行剪辑。”

林深时微微诧异，倒也没多问。

然而《机智的职场生活》节目组的人通过监听耳机听见林允儿说的话后，PD等人就忍不住对视一眼。

事实上涉及这种较为敏感的话题，到了节目正式放送的时候，确实有很大可能会被直接删除，但是像林允儿这样直言，也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林允儿可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

所以，与其说林允儿眼下的这番话是在阐述与说明，倒不如说她单纯就是找了个借口让两个人之间的这段对话能够继续下去。

“其实艾琳她会那样，的确有她的原因。”

听到男友的开场白，林允儿就不易见地挑了挑眉毛。

如果林深时的恋爱经验稍微丰富一点的话，那么他至少就会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在女朋友的跟前替另一个女人进行辩解。

好在林允儿也不至于连这点飞醋都赶着吃。

她没打断林深时，示意他往下讲。

“在你们这批新人进入公司之前，Unicon前两个月也接纳过几批新的实习生。其中有个人正好OJT和实习阶段都跟着艾琳，所以，应该说两个人的关系比较亲近？”

林允儿渐渐听出了苗头，“然后呢？”

“本来这名实习生的成绩应该是可以通过考核，得到签约入职的机会，可是后来你出现了。”林深时回答时的语气很平静。

林允儿一怔，放下了汤匙。

她的余光再次瞥向旁边的摄像机和随行VJ，这回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却截然不同，大概是没想到林深时所说的内情居然会如此不合时宜。

连待在车内的节目组都精神起来，一个个手上捧着饭盒，凝神倾听。

他们很清楚接下来林深时讲出的一些话将来或许完全没机会在节目上出现，但听一听也无妨。

人总是爱好那些所谓阴暗而真实的隐秘。

“你的意思是说……”林允儿犹豫了一下，“因为我要来Unicon，所以那位和韩本部长关系不错的实习生被淘汰了？”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脑中一时间转过许多念头。

林深时却摇摇头说：“这是艾琳的想法。或者说，她也知道这事不怪

你，但心里面总归有点不舒服。”

见林允儿还是不太理解，林深时就耐心为她解释说：“你觉得如果没有你的话，那名实习生就真能进入Unicon吗？打个比方说，现在公司要招收十名左右的新人，但事实上，通过正常渠道进入公司的人真的会有十名吗？”

林允儿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了一丝恍然，却又显得怔愣。

她开始定定地注视着男友，沉默得一语不发。

“允儿，Unicon这家公司是有些特别的，估计你也已经初步认识到了它的魅力之处。”

林深时又夹了一筷子的菜到林允儿碗里，对她说：“可是，其实特别的公司也有不那么特别的地方。有的东西有它梦幻的一面，自然也有它现实的一面……”

男人的话没说尽，林允儿却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连吃饭的动作都不知不觉地停下。

“终于找到你们俩了！”

最后是一道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深时和女友回头看去，只见这时间本该把空间留给他们俩的曺胜男脚步匆匆地走来。

“怎么了？”林深时从曺胜男的样子里看出了点什么，搁下筷子。

曺胜男的手指点了点腕上的表盘，在俩人隔壁的空位坐下，说：“你们还有差不多十分钟把饭吃完。”

那边的林允儿还没搞清楚状况，林深时就稍稍眯起了眼，有所猜测地问：“理查德又要开会了？”

曺胜男冲着他耸肩摊手。

“这回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想见一见新入职的职员和目前正在实习的新人。”

“只是这样吗？”

“其他倒也没说什么，不过理由还是挺充分的，允儿他们这一批差不多就是今年最后的新进职员不是吗？”

曺胜男说着话就转头看向安静听着两个人讲话的林允儿，对着她友好地笑了笑，表示问候。

林深时彻底放弃了进餐，往后靠在椅子上说：“我的预感不太好。”

“我们也一样。”曺胜男哑然失笑，“可是，又能怎么办？毕竟他现在还是社长。”

林深时很快留意到了林允儿那副好奇又担心的神态，缓下声来说：“没事……快点吃吧。等下你就可以见到这家公司的社长了。”

林允儿若有所思地瞧着男朋友，问：“这算是好事吗？”

“不算是好事……”林深时扯起嘴角无奈地笑笑，面上又泛起了点奇异的感觉，“不过，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

考虑到公司会议的保密性质，再加上等会儿那么多人坐在会议室里，偏偏有台摄像机格外扎眼地对准林允儿，那场面光是想想就不大好看，于是节目组派来的那名随行VJ就根据指示留在了外面。

好在Unicon负责布置会议现场的秘书部门和节目组有过提前的接洽，开会时林允儿身后的那几面窗户的百叶窗不会被拉上，虽然听不见室内的动静，但多少可以给节目组提供一些镜头素材。

此刻，林允儿独自坐

在靠墙的一排座位后边，心情略微紧张又新奇地观察着会议室内的气氛。

以往她不是没参加过各类会议，例如公司的行程会、剧组的围读会等等，但她通常都是会议的主人公之一，并且谈及的内容往往也不算很专业，仅仅是些寻常的讨论而已。

像今天这般正规地参与一场工作会议，算是她人生的第一次。

“社长。”

“本部长好。”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在座的不少人立刻起身。

“嗯，大家都坐下吧。”

领头进来的人摆摆手，几个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躲在人群里的林允儿也乖乖地鞠了一躬，然后就眼尖地瞧见了和曺胜男并肩走进来的林深时。

她趁旁人不注意，偷偷地朝着男朋友眨眼示意，谁知道林深时这会儿却如同根本没看见她一样，没去回应她的小动作，举止一丝不苟地坐到长桌边上。

林允儿只好气馁地暗自瘪嘴，忽然间又醒悟过来，想起窗外还有摄像机在拍摄，连忙在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

包括林深时在内的一干人依次入座后，之前和林允儿有过一面之缘的韩正午不出意外地坐在了较为上首的位置，在她对面和身侧都是些林允儿不认识的生面孔，估计也是Unicon各部门本部长级别的人物。

她往主位上的那名中年男人那里多瞟了两眼，内心就泛起了嘀咕，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林允儿平时很少腹诽一个陌生人，可是在她看来，那位被林深时等人称呼为“理查德”的中年男人身上的确无甚出奇。

一身宽松的休闲西装，挺着的啤酒肚，非常有中年职场人士的模样，但不像是一家企业的领导人，连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都没梳理好，看着有点不修边幅。

没等林允儿多想，会议就很有效率地开始了。

内容嘛，中规中矩，主要就是关于新入职员的安置以及之后实习生的考核问题等……林允儿原本也想认真旁听，奈何在场发言的这群人说话都太过迅速，或者说第一天上班思维还没完成转化的林允儿压根跟不上公司会议的节奏，只听了几分钟就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直到——

“对了。我们公司这一期还来了个特别的亲故。她今天也在吧？”

基本在边缘区域的林允儿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

“是！我在！”

挺有元气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骤然响起，还有几分突兀感。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看了林允儿几秒便微微一笑，颔首说：“好……允儿小姐的实习轮换还没定下来吧？”他偏头问手边的韩正午。

韩正午也隐晦地看了一眼突然间就隐隐成为会议室里众人视线焦点的林允儿，简单地回答说：“你之前说要亲自决定。”

“啊对。”中年男人摸着下巴想了想，语出惊人地说，“不如，第一周就去新闻部吧？”

霎时间，不光是曺胜男几人，连始终表现正常的林深时都抬起头来，皱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