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辽城二三事

“程程，跟爸爸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多数时间里，保持沉默的吕余庆也忍不住开了口。

和李燕相对闭塞的学校圈子不同，吕总的爸爸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

吕余庆秘书出身，现任市法院办公室主任。

级别虽然不算高，但常年跟在领导身边，吃过看过经历过的自然不少。

公检法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惊爆眼球的八卦和五花八门的案子。

正所谓，暴富的手段全在刑法里。

吕余庆听到自家儿子短短一个学期内，就赚到了几百万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和兴奋。

出于职业原因，他反倒有些担心。

这小子不会干了什么擦边的吧？

“喏，给你们看。”

吕锦程一看父亲的表情，立刻对吕余庆的想法了然于心。

换位思考下，如果是自己，恐怕也要接受好一阵。

于是，他起身从行李箱中翻出几张皱皱巴巴的A4纸，递给吕余庆。

“这是杭城上城区法院的判决书，人家山寨，也就是抄袭了我们淘宝店的产品，我们在设计上是有专利的。”

“你自己看嘛，光是赔偿就有这么多钱。”

“放心拿着吧，我只是选对了正确的赛道罢了。”

“.”

吕余庆看着盖着公章的判决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再次陷入沉默。

【探花定制】【格子物语】

花里胡哨的淘宝店名字，好像确实比较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他做的是女装？

制服？

销量竟然有这么夸张？

“杭城法院竟然判给你们.这么多赔偿？”

吕余庆看到本院认为的核心部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从简简单单一个判决里面，看到了杭城法院在释法说理部分，对营商环境的保护和知识产权的尊重。

“是啊，杭城对政策的把握相当精准。”

吕锦程笑了笑。

“上个月的经济工作会议，领导不是还在强调，要注重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助力创新创业升级中国制造嘛。”

“你还关注这些？”

吕余庆不禁坐直了身子，刮目相看。

“辅导员在课上教的，政策是经济的晴雨表，不关注可赚不到钱啊。”

“况且，我除了开淘宝店，也还有投资一些其他行业的。”

为什么许多人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往往都是上大学？

因为崭新的圈子，崭新的际遇，崭新的人生像极了汪洋大海。

也许只有陌生的一切，能够包容游子所有的剧烈改变。

吕余庆眼中的吕锦程，此刻也是这样。

他没有质疑儿子的言谈举止，竟然短短几个月之间变化这么大。

他只会感叹大学是个小社会，让吕锦程迅速发生了蜕变。

“你看，咱们现在不收，反倒说不过去了。”

有理有据的论证，实打实的判决，让父母很快接受了吕锦程发财这个事实。

吕余庆笑着拍了拍李燕的肩膀，让她安心收下孩子的礼物。

“明天中午记得去爷爷家吃饭。”

轻飘飘的银行卡，在霍燕心里却是沉甸甸。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作为人民教师的她，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一直在家里说一不二。

丈夫吕余庆成熟稳重，和自己恩爱有加。

儿子吕锦程尽管有点小叛逆，但也在父母的照拂下安安稳稳上了大学。

简单幸福的人生，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对于她来说就已经足够。

“你说，程程这么小就赚了这么多钱，以后可怎么办啊？”

主卧里，李燕皱着眉头，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吕余庆。

“什么怎么办？”

吕余庆问道。

“你看现在有几个能力强的孩子，毕业了会回辽城的？”

“以后还用不用给他攒老婆本？大城市的房子要不要买，车子要不要买，彩礼装修给不给？”

“真是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操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中产家庭的每一个抉择，都关系着能不能顺利托举下一代。

“你也真是乱操心”

听了妻子这番话，吕余庆不禁哑然失笑。

“程程才十八岁，就能赚几百万了，你替他未来给彩礼买房子操心？”

“这么说吧，他结不结婚都是另一回事。”

法院，是婚姻的最后一道防线。

见多了人性，心也就冷了。

吕余庆继续说道：“年轻，有钱，要是再加上样貌端正，在年轻人里绝对算得上是通杀。”

“你没听出程程那个语气吗？让你买包，给我换车。”

“说明什么？卡里他已经准备好了。”

“这点消费，在他眼里可能根本就不算钱。”

“还用你攒老婆本？程程迟早被扑上来的女孩子围住，可能挑花了眼，选择困难都来不及。”

“真不用你操那份心，儿子尽孝心你就好好享受。”

知子莫若父。

吕余庆说得对。

但不全对。

猜错的地方，是因为吕总的三观，实在超出了长辈的想象。

如果是喜欢的女孩子，他还挑什么？

他贪心得很，全都要。

第二天一早，吕锦程在自己的床上睡到天光大亮。

家中空无一人，寒假大学生的独特体验，爸妈早早就上班去了。

他简单洗漱一番，浏览了下手机消息。

事实上，回到辽城之后，除了与他坐标相同的钟瑞曦，其他红颜知己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异地”的状态。

异地，代表着冗长的假期里，大部分时间只能通过手机相互联系。

【看！我在家就穿这件睡衣，是不是很反差？】

在把握老板心思这方面，缪可言绝对是一等一的顶尖水平。

一如既往走性感妩媚风的学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正对着落地镜，却穿着一件粉黄色卡通睡衣。

她也许是刚刚运动完，余韵后红扑扑的脸蛋，仿佛要嫩出水来。

稍稍有些凌乱的睡衣下，妖娆又婀娜，白丝棉织物的边缘，和睡裤的边缘缠绕在一起，稍稍露出一些腰部的肌肤来。

挺拔高翘的臀线，是长期运动的学姐最骄傲拥有的。

小可爱，又混杂着小性感。

【像纯情女高，又带点骚气，我喜欢。】

吕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下一条微信倒不是图片了。

是一条第三人称拍摄的小视频。刚一点开视频，饶是吕锦程见惯了大场面，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街边满是法语标识，目光里是一条约700米长的林荫大道，道路是平坦的欧式草坪。

绿树成行，鸟语花香，两道八线行车的大街，配上起伏凹凸的地势，使这条大街气度非凡。

【看她们两个感情多好~】

拍摄者同样一口吴侬软语，尽管听得出是中年女性，也是一副温柔似水的声音。

画面换了个角度，吕锦程一眼就看到了闻名遐迩的凯旋门。

原来这是香榭丽舍大道。

传说中的人间第一美丽大道，集高雅及繁华，浪漫与流行于一身。

【囡囡，转过身看镜头！】

高挑些的女孩先转过身，站在凯旋门前，对着视频笑眯眯地挥手。

两颗小梨涡仿佛能融化人心。

然后紧接着，她身边的短发少女也转了过来，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笑意。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是，周思凝发这个视频过来，是什么含义呢？

想了想，吕锦程也只能见招拆招。

他直接有样学样，学着拍摄人的口吻来了一句。

【看你们两个感情多好~】

【？】

周思凝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问号。

表面姐妹，表面闺蜜。

在长辈面前装的很累吧？

另外一边，抽空就给他发消息的关永仪，可就直接多了。

【今天逛了一整天的街，演了一整天的表面姐妹，刚回酒店，累死了。】

身处国外的两姐妹，和此刻的吕锦程有着昼夜时差。

【不过哈，如果没有你，我们应该还是最好的姐妹。】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慢慢修复感情。】

吕锦程马上回复。

【？？？】

这下，关永仪也忍不住发来了三个问号。

吕锦程笑着放下了手机。

异国恋就是不行。

她和她都冷冰冰。

又问候了一下辅导员和余清月，吕锦程穿好衣服，走出小区，决定出门吃个早饭。

辽城并不大，是广义上的四五线城市。

当年吕总大学毕业后，觉得大城市哪里都好，就没打算回过家乡，义无反顾一头扎向了京城。

一直在京城度过了漫长岁月，人到中年，他才发现。

乡愁是一张薄薄的船票，自己在这头，父母在那头。

尽管彼时的吕总已经财富自由，随随便便就能把父母接到京城。

可他陪伴父母的时间，终究还是有限。

辽城是以农业为主的地级市，站在吕锦程的视野里，许多年后，街边的建筑和现在别无二致。

和日新月异的大城市不同，可能三两年光景，记忆里的街道和小巷子，就会被新规划和拆迁取代。

不复存在。

清晨的阳光并不猛烈，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吕锦程找了家熟悉的早点摊，一碗咸口豆腐脑，两根油条。

走在路上，人民公园里有着三三两两锻炼身体的老人，听着广播打着太极。

很快到了十二点钟左右，吕锦程准时来到了爷爷家聚餐。

家里正在包饺子，这是老吕家的光荣传统。

逢年过节，大事小情，只要有个由头就包饺子吃团圆饭。

老吕家人丁兴旺，吕余庆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姑姑一个叔叔。

两儿两女加上媳妇女婿孙子孙女十几口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只有一个亲孙子。

二老又是传统型的家长，所以对吕锦程最为宠爱，从小宠着惯着，就像大观园里的贾宝玉。

今天是吕锦程回家的日子，也是家庭聚会的日子。

很快几辆车驶入小区，二叔一家人，大姑小姑两家人也都到了。

二叔吕余年小时候成绩不算太好，早早就下海做了生意，数十年打拼攒下了不菲身家。

二婶熊晓敏也就有了全职太太的底气，两家自小关系最近。

电视打开着，女眷们在一起包饺子，吕余庆和吕余年聊着工作，吕锦程也和弟弟妹妹们打着牌。

“哥，我还有五个月就高考了，你说我去哪里读书比较好啊？”

坐在吕锦程对面抓牌的，是一个十六七岁，梳着齐肩短发的少女。

二叔家的妹妹，吕晓涵。

在辽城，只有初中女生会被要求剪短发，高中基本上不做限制。

不愿意长发飘飘，肯继续留短发的女孩多少行事里有股子英气，吕晓涵便是如此。

“模考怎么样？”

“差不多600分左右吧。”

“那就去京城呗。”

这个分数在当地基本上是211起步，发挥超常的话能摸到985门槛。

吕锦程毫不迟疑。

“可我想去江城读书，这样你还能照顾我！”

吕晓涵双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两人从小玩到大，年龄只相差了一岁，关系好得很。

“.你自己决定吧，开心就好，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城也挺不错的。”

前世的吕晓涵，也曾经问过吕锦程同样的问题。

但那个时候的吕总不但没同意妹妹的观点，还顺便把江城批的一文不值。

“开心就好？”

吕晓涵揉了揉眼睛：“你之前不是经常劝我慎重，要好好选城市和专业的吗？”

“.”

吕锦程挠了挠头。

以高中生的视角来看，选择这些确实是天大的事情。

大多数高中生，在对这个世界还没有认知和试错的机会时，就要被迫选择从事一生的职业。

一旦选错，就要用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买单。

可站在两世为人的视野里，吕总只觉得不值一提。

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妹妹，还需要为未来和生计发愁吗？

血浓于水的亲人，只需要开心快乐就好。

为什么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像他身边的人，都同样拥有自由选择生活的底气。

快乐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人生最难而且最关键的一场修行，就是了解自己。

了解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是什么，了解自己究竟想要以怎样的方式，度过自己的一生。

这个过程来得越早，你才会越早开始为自己而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