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二流子，骑上自行车了

“哎哎，我说你这个小同志，这个位置，明明我先看见的嘛！你把车停这里做么子哟？”

“嘿！大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哈，么子你先看到的？

好，就算是你先看到的，可我比你总先一步停在这的吧！你凭么子让我挪车？你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不晓得“先来后到”这个字么？”

“哎哎，小同志，你莫生气哈，你也看到大妈年纪大了不是！大妈看你长得一表人才的！听你说话！就晓得你是个知书达礼的文化人，就不能发扬发扬尊老爱幼的传统吗？你人年轻身体好，可以再四处找找位置嘛”

“呃！大妈，你……你看看这停车的地儿，就这么大！自行车哪天不是停得满满当当的啊？要不、要不，咱俩个车挤挤”

……

向南去到了百货大楼台阶下，推着自行车走进停车的场地，耳听着一个大妈跟一个青年掰扯，心里好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绕了几圈停车的场地，好家伙！入眼、皆是密密麻麻的自行车！看着眼前别致的风景，向南去有些哭笑不得，感慨万千，总算理解了那个大妈智取车位的小心思……

这样的场景，在后世大超市外面，是绝对看不到的。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可能因为是国营的缘故，人们对这里的产品很是信任，买什么东西，都愿意来这里买，即便很多小商品，比外面还贵上一些，人们也乐意去，这就是八十年代人们的消费习惯。

推着自行车找了半天，直至一人从百货大楼出来，在他身边推着自行车走了，他赶忙将车塞了进去，后面没抢到位置的一个女青年，狠狠瞪了他一眼。

向南去视而不见，给轮胎上了锁，拿着车头篮子里的编织袋，目不斜视地吹着口哨，进了百货大楼……

“嘿！你这个老同志，这台摸一下，那台摸一下的，你到底买不买？”

“你这个小同志，这话说得，我买的是电视机，这可是大件儿呢，我还不能仔细看看了？”

“你看就看啊？干嘛还用手拍，拍一台也就算了，台台电视机都让你拍了个遍，不买就一边儿去，别挡着别人看电视机”

“我没拍，我就摸摸好吧！你刚不也是说我摸吗？这个小同志，说话么子态度？”。

“老东西，我态度么子了？不买就滚”

“……”

向南去刚走进百货大楼，听左侧家电区域乱哄哄地有人大声在争吵着，驻足观望的人也多，过去看了看，瞧见一个售货员声色俱厉，指手画脚的地喝诉一个老人……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哼哧哼哧直摸心口，看着很是可怜无助！围观群众，个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但没有一个人帮老人说话，反之，有人好言规劝老人离开。

倒不是说围观群众人心冷漠，向南去知道这个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跟国营饭店一样，都是国营单位的编制人员，而且工资待遇很不错，这也让不少服务人员心气高傲，服务态度很差，跟顾客发生矛盾，几乎天天有！

都他妈的是大爷！

可不像后世商场打着“顾客就是上帝”的标语，这个时代商场的宣传标语是“禁止打骂顾客”。

这标语，就问看书的您服不服？向南去反正是服了，上午他在国营饭店，不也是让人洒了一身瓜子壳么。

就算他看不顺眼，可这事儿，他真管不了，加之，电视机这种极品高档货，他现在也买不起，因此

没再看热闹。

在百货大楼转了一圈，向南去有些失望！本想着给闺女多买些好吃的零食，可这年代物价虽低，零食却有限得很，就是水果，都是应季节的，品种不多。

在糖果区域，向南去见到了熟人，花衬衫林华飞女朋友刘兰花，彼此笑着打招呼。

“向大哥，你如果要买水果，这苹果跟石榴是刚到的，可新鲜着呢，还有这些大枣……”

听向南去要买水果，刘兰花热情地为他介绍起来，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向南去眼睛亮晶晶的，心道：这青年不止厨艺好，说话也彬彬有礼，长得也很好看呢！比缠着自己的那个林华飞好多了啊！

向南去不知道姑娘对他有了想法，在糖果区域，挑挑拣拣给宝贝闺女，买了五斤苹果、三斤石榴、两盒饼干、一罐麦乳精，其间，刘兰花很热情也在帮着他挑选……

在隔壁生活用品区域，又买了一大卷卫生纸、牙膏牙刷等。

看着这一大卷卫生纸，向南去感慨万千！现在家里上茅厕，擦屁股用的是竹片片，要不就是干稻草，还有茅厕里面那个味儿！尤其是这大热天，想着就让他胆战心惊！

“刘同志，今儿个谢谢你的介绍，下次你去面馆，如果想吃红烧鳝龙，我给你打对折”

买好所需物品，向南去提着编织袋出于礼貌、跟刘兰花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向大哥，你要买么子？我带你去”

刘兰花望着向南去高大的背影喊着，赶忙跟一个同事也打了声招呼，追了上去！

见向南去在女装区域，拿下一件衣服，刘兰花惊讶地问道：“向大哥，你买女装的确良做么子？你……你有对象了啊？”

“对象”

向南去愣了一下，转而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一脸幸福地说道：“现在不叫对象喽，是给我老婆买的”

“啊”

刘兰花吃了一惊，热情瞬间降到冰点，接下来言语交谈，也冷淡了下来。

向南去有所察觉刘兰花的态度转变，但没有多想，挑选一番后，给老婆买了一件花格子、的确良上衣，花了10.6元，本想着给老婆再买条裤子。

然，以他前世的审美观，看来看去都不满意，唯有喇叭裤还算时髦些，只是贵得有些离谱，一条要16块钱，现在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要是他敢买回去，漂亮老婆肯定跟他急眼，翻身日子又得拉远……。

出了百货大楼，向南去将折叠好的确良上衣，跟网兜装着的水果之类的东西，一起全部装进一个干净的大编织袋，用绳子绑在后坐。

想着早上说好请一大家子吃饭的，又骑着自行车去了农贸市场。

在农贸市场买了五斤板油，两斤五花肉，排骨比猪肉便宜，只要5毛钱一斤，想着家里有冬瓜，可以做冬瓜排骨汤，向南去买了三斤。

现在天气热，板油、肉之类的又油性，自然不能放编织袋里面，问卖肉的要了个大网兜装好，放在自行车车头前的篮子里。

“卧槽”

买完东西，向南去抓了抓脑壳吐槽，倒不是他心疼钱，而是买的东西多，这里走、那里走的，其间又要应付刘兰花，因至于有些东西，他忘记价钱了，担心回家老婆盘问……

细节已经说不清了，但向南去心里的账目清清楚楚，购物一共花了19.7元，兜里还剩下12.8元钱，其中有1.5元，还是柳纤云早上给他的。

自行车

虽然比不上班车速度，怎么说都比两条腿快上许多，祁阳县城离步云桥镇也就十几公里路程，路上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回到镇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了向家湾，已是日落西山时分，他家在靠近山边的上湾，回家有一段子上坡小土路，只能推着自行车走。

路过之处，碰到不少乡亲在地里干完活儿回家，向南去不管人家理不理他，只要迎面碰到，都跟对方笑着打了招呼……

“哟呵，大中家那个二流子，几天不见，这都骑上三八大杠了！还有那车篮子里，一大网兜的肉，这狗日的，看来是打牌赢了大钱”

“嗤，他赢个鬼的钱哟，建设叔，前两天傍晚，我还看见李家院子的李老大兄弟，去了他家收债呢”

“那他这钱哪儿来的？还有那车，看着像邮电局送信的干部、骑的车车”

“……”

背后的议论，向南去没有听到，刚刚遇到的几个熟人，只有一个没出五户的堂叔，跟他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余者都斜着眼睛瞅他，鼻孔嗯嗯哼哼的！

由此可见，无论任何时代，一个人的名声，真的很重要。

“叮铃铃……叮铃铃……”

西边红霞蔓天，落日余晖下，向南去迎风推着自行车，到了自家屋场坡下的羊肠小道，望着自家屋瓦上方升起的炊烟，心里温暖，连连按着右手柄的铃铛。

“粑粑，粑粑，姐姐，我粑粑回来喽”

正跪在在屋场跟姐姐玩么么茶的小家伙，听见铃声，赶忙双手撑着地面起身，抬眼寻声望去，看见爸爸推着一个不认识的东西，兴奋得大呼小叫的拍着小手、小短腿蹦了几下，张开双手跑向爸爸。

“二叔，二叔，你回来了啊！我要吃红烧黄鳝”向秀娟看到二叔吸了一下鼻涕，说着话也跟着跑。

“你们慢点，慢点，哎呦，宝贝你慢点……”

向南去一前一后两个娃儿，前面的女儿跑得摇摇晃晃，被拌了一下，差点摔个前扑，顿时吓了一大跳，自行车都扔了！

在灶屋煮饭的柳纤云，听见动静，匆匆往灶膛添了一把柴禾，快步走了出去，刚好看到向南去将一辆自行车，推倒在小路右边的茅草土搁着。

“老婆，我回来了，你带一下小雨、小娟，车子上还有很多东西，别压坏了”

向南去单手抱着宝贝闺女狠狠亲了一下，一手摸着抱着他大腿的侄女脑袋，看着老婆很是无奈地说着话，在他内心处，任何外物都没有亲人重要。

“哇，二婶你看，好多肉肉啊！还有……还有后面好多大袋子”

向秀娟第一时间，看到了掉在茅草堆里的肉，以及后面车坐上松了红色尼龙绳的编织袋，她表达有误，把编织袋掉下来的网兜……也说成了大袋子。

“哇，粑粑、粑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小家伙看见肉，爸爸也不香了，不等妈妈来抱她，自己扑腾着小短腿溜了下去……

柳纤云也看到了肉，板油、排骨……居然还有苹果跟石榴……而且都是一大网兜，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双唇微启无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轻戚眉头红唇上扬说道：“你怎地、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没多少！老婆，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看着老婆白村衫上的几个补丁，向南去笑了笑说着话，从编织袋底下拿出那件的确良上衣展开，迎风一抖！

余晖洒在衣服上，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