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踢皮球是吧，我让你们踢！

听到这句话，人群中的老于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当初那惊悚一幕。

好端端的去找个律师，结果那律师华丽丽地在你面前掏出了证，你就说谁不会害怕。

现在居然还有人问他有没有病，老于已经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前面的老唐听到这句话，顺手就往怀里掏，那个老于极其眼熟的证就被掏了出来。

“王总，您好眼力啊，一眼就看出来我有病了，你瞧，为了引起误会，我现在出门必须得带着。”老唐一脸微笑。

精……精神病？

王总和西装男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其实这个证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谁让这年头总有各种各样的报道，什么哪里发生了杀人案件，凶手诊断为精神病云云……

再加上各路律师们，在辩护过程中，都会让自己的当事人做個精神方面的鉴定，以减轻量刑。

后果就是精神病现在人人害怕，王总自然也不例外。

就是老于有点奇怪，之前唐律师总是掏错证，要掏律师证呢，结果一下就掏出这个证了。

结果，在警察面前一掏就对，在这王总面前又是一掏就对。

眼看着对面老唐笑得渗人，西装男还是上前道：“那什么你别乱来，现在是法治社会，精神病杀人也犯法知道吗？”

“还有，那个烂尾楼和我们没关系，如果觉得有什么不服，建议走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你既然是律师，那应该懂这个道理。”

“她现在被银行告了，那当初也没人逼着让她贷款啊，是不是，”

西装男不知道对面这个所谓的律师咋想的。

烂尾楼官司嘛，你收了钱去打官司就行，打完官司伱管他怎么办呢，能不能交房那是你管的问题吗，你有这个能力管吗？

真的是神经……哦对，玛德他有证，我屮艸芔茻！

老唐看着自己的这个同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对，确实是法治社会没错，但有的人，学法律没学会个啥，反倒是学的没了人性。”

“对我就是在说你呢，就你这样没人性的玩意也配在我面前说法律？”

西装男顿时不忿：“诶你这人怎么骂人呢？”

“咋了，你们刚刚骂了半天我说啥了，就允许你们骂人？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在发病的时间，随时都可能动手打人！”

“怎么，你想试试？”

有些同行他可太了解了，嘴永远是硬的，但真的起冲突，又会怂。

西装男不说话了，以往仗着背后老板的势力，他吓唬业主们是常有的，但是现在，被对面这个人吓唬，却不敢再有动作。

因为他感觉对面这个人真的疯了，律协那帮煞笔咋回事啊，疯子也能通过实习考核吗？

“诶诶，都干嘛呢你们！”

旁边传来几个声音，却是警察同志又到了。

“你们怎么又来了，都和你们说了在这里堵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们已经严重影响了人家公司的营业……”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老唐上前笑道：“同志，那什么我们马上走，今天来就是和这两位沟通了一下，现在就走。”

转头看着其他业主道：“如果大家信我，那就先和我走，咱们好好聊一聊该如何解决问题。”

刚刚说半天那只是为了出口气，正如警察说的那样，在这里站着对烂尾楼真的没什么用。

其他业主们互相看了看，有的人不认识他，不过老于已经开始给众人介绍了。

“之前咱们京州的那捅伤律师的案子大家知道吧，他就是那个律师，为了给农民工要工资，被那个老板捅了一刀，大家真的可以信他！”

刚刚和王总吵架的大姐也开口道：“我相信唐律师，大家一起走吧！”

就凭对方根本没见过她，就能站出来帮她解围，还和王总他们杠上，就值得相信。

她以前请的那个律师，在等待开庭的时候居然还和银行律师聊天！

虽然律师们可能认识，但是站在她的角度，银行已经要逼得她倾家荡产了，你作为我雇佣的律师，还和对方那么亲近，我看了肯定不舒服。

而这位唐律师就不是那样，真的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几个警察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眼看面前的业主们这么配合，那就不用管了，他们的第一目标永远是劝离。

王总丢了手里的烟带着西装男上楼，随即开始打电话。

“喂李总，嗯人已经走了，今天也没闹大，就是吵了几句，就是有一点，今天来了一个律师，说是业主们请的。”

电话另一边，京州市一处茶楼内，身材略胖的李树伟说道：“律师？这一天天的，有钱我能不给建好吗，这不是没钱嘛！”

金马地产的账上早就没钱了，不管是公司的其他账户还是监管账户，都没钱了。

所以烂尾也没办法对不对，他李树伟也不想，法治社会，有限责任公司就是这样，不然谁还敢办企业啊。

“随便他们吧，那律师估计也就是想赚点钱，告去呗。”

顶天了就是给那个周成和限高而已，那家伙身上早就有不知道多少限高令了，根本没事。

限高这种事，有的是解决办法，很多债权人以为给对方限高，对方应该会很难受，但事实上，难受的只是普通人。

老板们有的是办法享受生活。

王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那个律师有点不太对劲，好像脑子有问题似得，对了他还有精神病证明……”

李树伟嘴里的一口热茶瞬间喷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律师有精神病证明？”

王总很是确定道：“他真的有，所以我怀疑是不是假律师，那这样吧李总，我去查一查他的信息，看看是哪个律所的。”

“行，顺手查一查，有消息告诉我。”

放下电话，李树伟并没有在意什么律师，烂尾楼这几年了也没事，一个律师算什么。

…………

公司旁边，老唐已经和业主们说好了，大家都去腾达，坐下来一起商量这个事的解决途径。

他先一步骑电动车回去，老王那边真的不需要去解释。

还是那句话，老王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商人，雷总那一刀不单单让他唐方镜名声大噪，腾达

律所同样有了名声。

你要牢记一句话，律师的尽头是销售。

因为雷总，腾达很多的律师都已经不缺案源了，所以他唐方镜现在可以随便胡来，老王也只是犹豫一下就答应了。

否则给律所带来这么多危险，却没有半点好处的话，老唐早就被辞退了。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你想搞什么搞什么，我帮你把其他压力顶住，你顺便帮腾达也扬名。

“小颜，小颜，你去把大会议室准备一下，我等会要来很多客户。”

吩咐完之后老唐开始准备材料，结果等坐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最近使唤这姑娘挺顺手……

不行，还是不能太和某个人亲近，绝症护体，系统加身，自己注定是要做孤家寡人的，还是别害人家小姑娘了。

小颜姑娘这边自然不知道唐方镜的想法，她反正是授薪律师，主任也说过了，唐律师有吩咐你就照做。

“唐哥，都安排好了，需不需要倒水啊？”

“不用了，基本上都是我说，你先去忙吧。”

二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业主们坐在那看着唐方镜，想知道这位唐律师有什么办法。

老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目前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金马公司的帐上肯定是没钱了，你们今天谁带着购房合同呢？”

之前的那个大姐掏出一份合同道：“我带着，唐律师你看看。”

老唐接过合同翻了翻，款项倒是真的打进了监管账户。

想了想之后道：“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大家的购房款都是专款专用，要进入监管账户的，而这些钱是能否交楼的保证。”

“现在的问题是，房子还没建好呢，钱就没了，导致烂尾。”

“所以，我们如果要走法律途径，首先要知道这个监管账户的内钱是怎么没的，明明专款专用的钱，谁给违规划拨出去的？”

“以及，这个钱被划出去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大概将情况说了说，业主们开始议论起来，有业主开口道：“唐律师，你说的这个我们在网上也看过。”

“但是……就有问题是，银行的人说，那个监管账户是归住建局管的，他们没权利去弄，可我们去住建局问，他们又建议去银行申请，你说这不是踢皮球嘛。”

老唐笑了笑，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其实很多时候只要把三方喊来坐在一块，那就能知道究竟谁管的。

但可惜，现实生活中你肯定做不到。

“你们当时是怎么问的？”老唐问道。

有业主回忆了一下道：“我们直接去问的，当时也是出来维权呢，有人提到了监管账户的事，我们就先去了那个贷款的银行，就是京州银行，那的工作人员给了一句话就不搭理我们了。”

“没办法又去住建局，有个人说不归他们管。”

“你们的方法用错了，不要这么去问知道嘛。”老唐从一边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份材料道：“看到了吗，如果想申请类似的信息公开，咱们必须要符合法律程序！”

“得用正式的申请，正式的书面文件来弄。”

“那样子，他们的工作人员就没办法瞎说，必须得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答复，知道了吧。”

“事情一步一步的来，现在情况不清楚，我们贸然提起诉讼，只会花一堆钱，得不到什么结果，咱们先把监管账户的问题搞清楚，再弄其他的。”

法治社会，法律途径，就这么个好处。

你按程序来，他也必须按程序给你答复，他拖着不给，过了规定时间就可以提起行政复议，或者是行政诉讼。

同样，你按照程序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也得受理，受理了就得给出判决，这些都是需要写在明面上的东西。

业主们纷纷点头，唐律师和以前的那些律师不一样，他是真的把事情说清楚，在大家都很明白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来进行。

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还不需要诉讼，所以暂时不需要签合同。

申请信息公开，利害关系人一个就够，当然其他人也愿意一起联名。

反正对于业主们来说，不需要掏钱，还能推动案件发展，那绝对得参加。

只有那个大姐，她签了委托合同，因为现在银行已经起诉她了，一审也败诉了，二审眼看着就是个输。

完了之后唐方镜和老于询问，老于表示无所谓，事实上只要能交房，这点钱根本不在乎。

一天后，唐方镜带着联名申请信息公开函来到了京州市光明区住建局。

他并没有打算去银行，去银行你是肯定不可能查到的，这是金融安全。

当初有法院调查令银行都能拒绝，更别说这样去了。

住建部门说他们管不了，想想都不可能，行政机关肯定是有监管权的，相应的我申请信息公开，也得找你相关部门。

最重要的是，这两年监管账户管理越来越完善，在很多发达省份，都已经开始实施房地产监管账户余额查询功能了。

直接在政府部门相关的网站或者手机APP上，输入相关信息就能查询。

别问，问就是地方规定，反正有的地方你费尽心思就是查不到。

“诶同志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关于信息公开的受理办公室在哪啊？”

却是老唐进了里面找不到地方，拉了个工作人员询问道。

那工作人员很热情道：“在三楼，你上三楼右拐，这是要申请信息公开吗？网上直接申请，或者邮寄都可以。”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当面申请也可以，正好有事来问问。”

老唐办理这些事不喜欢邮寄，报警他喜欢去派出所，举报税务他喜欢直接去税务局，自然而然，申请信息公开也喜欢直接来。

上了三楼右拐，很快就看到一个信息公开小组办公室。

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个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放着两张办公桌，有两个人正在电脑前忙活。

“诶，你是有什么事吗？”负责信息公开的武顺友回头看到唐方镜，开口问道。

“同志你好，我是来申请进行信息公开的。”

武顺友也是一愣，大概是习惯网上申请这些，陡然见到有人直接来申请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我的函件，这是我的证件，还有委托书。”

老唐将相关的材料递了过去，武顺友和同事开始仔细看。

申请函上面，唐方镜一共提出了九项申请，一个专业的律师做这种信息公开申请，那肯定不是单纯申请明细。

比如“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你监管肯定有这个东西。

还有就是“用款计划书及修订记录”，你到什么情况给多少钱。

以及最重要的“预售资金监管明细”，一共加起来九项申请。

武顺友看了一会儿便道：“唐律师是吧，你这里面有的申请是可以公开的，但像这种‘预售资金明细’，这种不属于信息公开的范畴。”

这玩意其实就是监管账户的明细流水，可以直观的反应出里面的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转走的，以及转走的用途。

“啊？这个怎么就不能公开呢？你们住建部门是有监管权的啊。”老唐满脸不解道。

“你这个其实就是人家房地产公司的预售账户明细，这个虽然叫监管账户，但本质上还是人家公司的账户，那就是商业秘密，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畴。”

“不过你可以去银行，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申请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查询账户信息，银行也是有监管职责的。”

老唐满脸的恍然大悟：“哦，那你看着弄就行，我这边需要正式的回复函。”

“那得等几天，你说个地址，我这边直接给你邮寄。”

眼看着唐方镜走了，武顺友再次开始工作，虽然对方直接上门申请公开，但也不算什么事。

一晃几天的时间过去，一个早上，老唐收到了光明区住建局寄来的《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

打开来一看，老唐瞬间笑了。

里面的告知情况为，维多利亚花园小区一期二期预售资金监管方式为开发企业和监管银行签订的两方监管协议，我局未参与对该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

至于其他的申请，一概没有回复。

不过这已经可以了，你看住建部门明确答复了，说他们没参与这个项目资金的监管，那就是银行监管咯。

那就得去银行问问情况，那场面肯定很让人满意……

两个小时后，京州市银行潮汐路支行，老唐看着熟悉的门脸，心里暗道这不是巧了嘛。

又是这里，上次查侯太太的流水也是到这来的，看来这是命中注定，缘分很深啊！

等了一会儿，之前的大姐满脸抱歉道：“唐律师我来晚了，家里突然有点事。”

大姐姓连，今年三十六岁，也是属于流年不利，公司裁员没有了收入，也是交着房租房贷，直接顶不住，逾期了。

上了征信不说，又被银行起诉要求退钱……

“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咱们进去吧。”老唐笑呵呵地说道。

对于烂尾楼，他的想法很简单，最起码先得把基本的任务完成。

比如连大姐，现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那就得和银行好好聊聊，让他们能稍微缓一缓，让连大姐慢慢还。

推开银行门进了大厅，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对于任何行业的基层，除非是真的太过分了，否则一般的问题，老唐不会和他们吵。

基层都是打工仔，啥都决定不了，反而锅背的最多，尤其是银行柜员，基本上都是属于两头受气的。

“你和你们的领导说一下，就说连红玉和她的律师今天来谈一谈贷款逾期的事，需要和领导见面聊。”

说着话老唐掏出了自己的律师证，这次又没掏错。

工作人员看了看，随即点点头道：“那您在这边坐着稍等会。”

楼上，张行长面色不虞，但还是准备见一见对方，有逾期的行为，对于他这样的领导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楼下，老唐这会儿正嘱咐道：“连大姐，一会儿去见银行领导，你不要出声，我来说，我比较擅长沟通。”

连大姐点点头，唐律师肯定是靠得住的，他说他擅长沟通，那肯定没错。

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通知说领导要见他们，两人随即跟着上了楼，进副行长办公室。

结果刚刚进来，工作人员正要介绍呢，张行长看着唐方镜突然一怔：“诶，我咋看你好面熟啊，我们之前见过？”

老唐闻言笑道：“张行长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次我和我师傅来你们这查银行流水，还被你阻止了。”

“后面法院发了预罚款通知书，说要罚你们五十万，你们又给我查了，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连大姐：“？？？”

唐律师你这叫擅长沟通？你这直接掐着人家肺管子说话了吧！

张行长更是脸色发黑，谁家这么提醒人啊，这不但想起来了，连人都不想见了，这人是脑子有病吗？

但他也不好说出来，只能点点头道：“哦，那你今天来是要怎么办，我先告诉你，你这位当事人已经逾期很长时间了，我们内部也不好处理。”

老唐闻言再次笑道：“她逾期确实是有问题，但是张行长，这也是有原因的，但凡那个小区能按时交房，那她也没必要又租房又还贷款……”

老唐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房子烂尾她应该去找开发商，你是律师你应该清楚啊，合同都是独立的。”

“房子烂尾和她要还贷款没有关系……”

这次轮到老唐来打断了。

“没有关系吗？那你们银行违反监管协议，没有履行监管的义务，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如果你们监管到位，还会有烂尾楼吗？”

张行长更加不悦：“你这人说话什么态度，那监管是我们能管的了吗？那是人家住建局管的，你咋不去找住建局啊？”

连大姐看向了老唐，他们之前来就是这样。

老唐呵呵一笑，转身从身边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份材料。

又是那种纸板材料，他把告知书都给复印了上去。

纸板展开，老唐就像是老师指着黑板一样，用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木棍指着那内容挨个念道：“我局未参与对该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张行长，您听清楚了吗？”

“不清楚的话我再念一遍，这告知书是今天才拿到的，绝对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