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赵毅的成败

赵毅接到周旺坤的电话，告诉他赵询打劫了锦绣镇的叶主任和贺主任，还口不择言说出了他们的关系。

赵毅知道他完了。

周旺坤在电话里说：“省里定了性，这次谁也保不下你了，你的家人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了。

你一个人把事给扛了，家人我替你照顾，要是说了不该说的，你的家人我不会放过。

赵毅拿了一包烟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在过道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地上的烟屁股头从一个两个快速增加到十五个，赵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电话。

“赵毅，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啊。”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妇女的声音。

“嫂子，没事，就是问问上次给你买的药用完了没有，别舍不得，别想着给我省钱，该用就用。”赵毅笑着亲切地说道。

“我的腿没事，不要浪费那个钱，那些钱给丫丫读书用。丫丫那孩子，我可是喜欢得很呢。”

“哈哈，嫂子，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单位有个学习名额，我要赵询那臭小子去学习学习，可能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你别担心啊。”赵毅依然很亲切地笑着说。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就是要让他多学习学习，要是你大哥还在，看着他这么上进，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嫂子，赵询那小子还是很争气呢。”此刻的赵毅脸上依然是亲切的笑容，但是眼泪已经哗啦哗啦地往下流。

“嫂子，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到时候我再给你送一些贴药过去。”

“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赵毅双手抱着头缓缓蹲下，然后重重地拍打自己的头，瘫坐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哭着，嘴里一直轻轻念着：“大哥，我对不起你啊，我是赵家的罪人啊。”

赵毅的大哥赵炳，曾经的警察英雄。

98年特大洪水，他在这次百年一遇的抗洪抢险中英勇牺牲，县里给予抗洪英雄称号，追认烈士，授一等功。

因为赵炳的缘故，又因为赵毅是退伍军人，所以赵毅被当地政府安排进了回龙镇派出所接替了他大哥的职位，也算是政府对英雄烈士家属的特殊照顾。

赵炳一直是赵毅的榜样，当赵毅穿上他梦寐以求的警察制服的时候，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做个好警察，像他哥哥赵炳那样优秀。

工作积极，认真，待人温和友善，乐于助人，心思敏捷，在所里破了不少案件，深得镇里领导赏识，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就从一名普通干警做到派出所副所长，多次受到镇里嘉奖，甚至传到县里刚刚上任的副县长徐永浩耳朵里。

徐永浩得知赵毅的是烈士家属，之后，将赵毅从回龙镇派出所副所长位置上调到县公安局任治安中队长。

赵毅凭借自己扎实的工作基础和灵活缜密的大脑破了几个要案大案，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和歹徒搏斗下救下一对母子人质之后并将歹徒制服，被市里授予英雄警察称号。

赵毅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拼搏，再加上徐永浩的提拔，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从一名中队长升任到公安局实权副局长的位置，其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

那时的赵毅风光无限，没有人怀疑这个优秀且不可多得的人才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美好的设想发展。

赵炳牺牲的时候，侄儿已经才读初中，本来乖巧听话的赵询自从爸爸赵炳牺牲之后，性格变得极端起来，脾气暴躁，读书成绩一落千丈，经常跟街上的流氓街痞混在一起。

而他的母亲，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人，只知道相夫教子。

生性怯懦的她哪里管得住乖戾叛逆的赵询？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去派出所找到赵毅反映这个情况，说得泪流满面，一边说一边捶子自己的胸口，说自己没脸见赵炳。

赵毅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里十分愧疚，揽下了教导赵询的责任。

赵询看到身穿警察制服的赵毅时，眼神有害怕，也有不屑。

“赵询，跟我回去。”赵毅严肃说道。

“不回去，回去干嘛？看我妈整天以泪洗面吗？”

啪。赵毅一巴掌甩过去。

赵询被这一巴掌打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一只手捂着被赵毅打了一巴掌的脸，一边叫喊道：“你凭什么打我，你是谁啊你。”

“我是你二叔。”

“你只是我二叔，不是我爸，我爸要是还活着，还有你什么事？我告诉你，你这身衣服，是我爸给的。”赵询喊完就转身跑掉了。

赵毅就在原地一动不动，赵询刚刚说的那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赵毅的心。

是啊，要是大哥还活着的话，这身衣服肯定不是自己的。

赵毅双手握拳，眼神异常的坚定。

哥，我一定给你把家撑起来。

从那以后，赵毅对赵询一半严厉一半纵容。

刚开始他对赵询的欺男霸女行为还是严以训斥，甚至直接关进小黑屋加以惩罚，但是，赵询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赵毅越对他严格，他就更加叛逆。

后来，当地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找到赵询，让赵询去他公司上班，一个月5000，上班时间自由，就是在工地转转，要是有人来闹事的话，就负责维护一下安全秩序。

赵询当然乐意啊，这钱赚得舒坦啊。

当天晚上这个老板让赵询把赵毅约出来吃了顿晚饭，本来赵毅想拒绝，但是碍于赵询，勉强留下吃了一顿饭。

赵毅想着赵询在公司上班了

，也许能有所改变。

又想起大哥赵炳，心里一横，这个人情自己就接了。

但就是这一次的妥协，让他和赵询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自从有了这一次的妥协，之后那个房地产老板隔山差五地邀请赵毅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当时徐永浩还特意警告过赵毅“要把自己的屁股给擦干净”。

赵毅满口答应，但他太小看金钱和情欲的腐蚀，也更小看了那些奸商的阴毒心计。

那个老板就揪着赵询这个筹码一次又一次地让赵毅出卖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为其充当保护伞。

当然，几万，十万的白花花钞票也是实实在在的摆在他赵毅的眼前。

第一次拿钱的时候手还发抖，心里害怕得要死。开车直奔老家，把这应该叫做赃款的10万块钱藏在地窖里一个人在地窖里枕着10万块睡了一晚上。

从那之后，赵毅默认了赵询涉黑犯罪，并帮助他掩盖真相。

虽然很多次，赵毅把赵询单独叫到家里语重心长地说道：“赵询，我们正在走一条通往地狱的路，虽然现在水平很静，但该来的总会来的。是二叔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更对不起你死去的爸。”

“你是我们老赵家的独苗，我希望你能读大学，然后在大城市有自己的发展和事业，等你出息了，把你妈接到大城市去享福，那我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赵询，是二叔对不起你，以后那些偷鸡摸狗违纪犯法的事别再做了，也别碰了，就踏踏实实地上班，其他别去管，要是实在不行，我给你在公安局找个闲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二叔，你怕什么，你可是公安局副局长，你没看我老板在你面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吗？”

赵毅一次都没听进去，他就觉得这个二叔是公安局副局长，就是牛。

赵毅没办法，他停不下来了。既然停不下来，那就一条路走到黑，那么在死之前，给老婆孩子留下点什么。

从那时开始，送礼基本上来者不拒，只是黄赌毒一律不沾不碰。

面对赵询扯着自己这张大旗招摇过市也不再打压和劝说，任他肆意妄为。

得到赵毅这种默许和默认之后，赵询更加疯狂。以前只是小打小闹，顶多就是打打群架，后来直接发展成当街抢劫，威逼利诱收保护费，甚至明目张胆强奸少女，催收欠款致人伤残。

只要赵询惹了什么案子，办案的民警都会区别对待。

但是这次不同了，被打劫砍伤的人可是公家工作人员！还是县委书记的人！

赵毅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

他把自己给毁了，把侄子毁了，把大哥一世英名给毁了，把老赵家也毁了。

赵毅。

成也自己，败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