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冰火两重天

迈克实在不想自己的成为梅林今年首个把客户钱赔光的倒霉蛋。

这意味他可能很长时间无法分配到优质客户。

陈浩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迈克，你吃早饭了没有？”

迈克愣住。

“我只喝了三杯咖啡。”

“难怪你这么焦虑。

空腹灌咖啡因会让人判断力下降。”

陈浩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坐下来，喝口水，放松一些。

别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迈克嘴巴张了张，没有再说话。

他无法理解陈浩的松弛感，但却能够明白，客户是不打算听自己的任何建议。

迈克重新坐回工位，眼睛盯着屏幕，无助地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合约。

罗伯特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的内心也有点焦虑，开始设想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陈浩把这一百六十万美金全部亏光，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备用资金。

如果科恩集团的尾款付不出来，谷哥的投资也没法交割。

到那个时候，他罗伯特·哈里森作为陈浩在大漂亮国的律师，有没有法律风险？

如果科恩集团或者谷哥的股东追究起来，会不会指控他“诱导外国客户进行恶意投机”，或者“协助外籍人士逃避投资承诺”？

他的律师执照能不能保得住？

罗伯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些最坏情况，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占据了绝大多数。

科技股板块全线飘红，没有一只股票在往上走。

屋里的电视也在开着，财经频道的滚动字幕不停地刷新悲观的消息。

下午三点，彭博电视的头条用了一个夸张的标题：

《新世纪的科技大葬礼，死多头最后的挽歌》。

画面里，几个分析师坐在演播室的圆桌旁，表情沉痛。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指着身后的图表说：

“新年虽然到了，但是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新的希望。

纳斯达克正在回归其真实价值。

那些在泡沫顶部冲进去的散户，应该学会接受现实。

格林斯潘不会救你们的。”

下午四点，收盘铃响。

纳指又跌了零点五个百分点。

陈浩账户的持仓市值跌到了八十三万美金

迈克失魂落魄地把脸埋进了双手中。

陈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迈克的工位前。

他俯下身，拍了拍迈克的肩膀。

“迈克，别太大压力，回家睡个好觉。

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迈克抬起头，看着陈浩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陈，你到底在赌什么？”

陈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起腰，整了整大衣的领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罗伯特赶紧站起来跟上。

两个人从大楼出来，冷风扑面。

华声顿一月初的傍晚天黑得早，五点不到街灯就亮了。

凯迪拉克很快开到了旁边，司机下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浩神态自若地坐了进去。

罗伯特坐进了副驾问道。

“陈先生，咱们去哪？”

“回酒店吃饭。”

……

酒店二楼的西餐厅，灯光柔和。

陈浩点了一份十六盎司的肋眼牛排，七分熟。

配菜要了焗土豆和凯撒沙拉，又开了一瓶一九九六年份的纳帕赤霞珠。

罗伯特坐在对面，只要了一份法式洋葱汤。

汤端上来之后，他用勺子搅了半天，没有送进嘴里。

陈浩把牛排切开，粉色的肉汁渗出来，看起来很有食欲。

他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得很慢，神情很是享受。

罗伯特看着陈浩大快朵颐的样子，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压力也越来越大。

以他和陈浩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陈浩不该是那种在金融市场上送死的蠢货。

可眼前的事实又在眼前摆着，陈浩的投资已经亏了将近一半。

罗伯特端起红酒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

此刻再好的酒他也喝不出多少味道。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浩看了他一眼。

“罗伯特，你担心什么我清楚。

放心，不会连累你。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过是零花钱，不会影响其他的事情。”

罗伯特听到陈浩的话，表情稍微放松了点。

“陈先生，我不是在担心我自己。

好吧，我承认有一部分在担心我自己。

但我更担心的是，你好不容易在科恩集团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还有其他的合作出问题。

华声顿这帮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浩切了一块牛排蘸上黑椒酱汁。

“你说得对。所以我肯定会赢的。”

罗伯特完全无法理解陈浩哪来的迷之自信。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浩放下刀叉，端起红酒和罗伯特碰了一下杯。

“你是我的律师，不是我的理财顾问。

合同的事情你负责，钱的事情我搞定。

放松点，喝酒吧。”

罗伯特看着陈浩充满自信的脸，没再说话。

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他，劝说毫无用处。

这个人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第三杯。

陈浩继续吃他的牛排。

七分熟的肋眼嚼起来有种恰到好处的韧劲，肉汁带着微微的焦香，很对陈浩的胃口。

纳帕谷

的赤霞珠入口有橡木和黑莓的香味，和牛排很配。

他一边美美地吃着，一边脑子却在思考即将到来的历史时刻。

明天是一月三号。

格林斯潘那个固执的老头，会召开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紧急电话会议，宣布降息五十个基点。

这个消息会让他账户里堆积如山的深度价外看涨期权，在几个小时之内变成金矿。

明天的大盘虽然只涨了十四个点，但是陈浩投资的那些头部的科技股，基本都超过了十五个点，少数几个甚至超过了二十个点，全部达到了行权条件。

好吧，明天过后就真的不差钱了。

陈浩把刀叉放下，拿餐巾擦了擦手。

对面的罗伯特已经喝到了第五杯，两腮泛红，眼神有些迷离。

陈浩叫来侍应生，出示了房卡，让他把账单记在自己的房间上，又额外给了二十美元的小费。

处理完账单，陈浩把酒瓶放到罗伯特面前。

“我买完单了，你慢慢喝，不着急。

这瓶酒你也可以带回房间。

今晚早点休息。

明天九点，我们准时去营业部。”

罗伯特拿起酒杯，望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晃了晃，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陈浩站起身，走出餐厅。

一月三日，周三。

上午七点半，酒店的叫醒服务把两人都震了起来。

罗伯特在沙发上窝了一夜，脖子酸得转不动。

他去洗手间冲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

八点五十分，黑色凯迪拉克载着两人抵达梅林券商的营业部。

迈克·布莱恩比他们到得更早。

他的桌面上摊着三份不同机构的晨间策略报告，旁边是一大杯已经见底的美式咖啡。

“早上好。”

迈克抬头看了陈浩一眼，声音沙哑。

陈浩在会客室坐下，罗伯特也跟进来。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响起。

纳斯达克100指数高开？

不，反而是低开。

不是低开一点点，而是直接跳空低开超过百分之二。

迈克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盘面上，科技股权重板块一片绿油油的下跌数字。

思科跌百分之三，英特尔跌百分之二点五，甲骨文跌百分之四。

隔夜公布的ISM制造业指数大幅不及预期，经济衰退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市场。

期权那边更惨。

迈克切换到陈浩的账户页面。

深度价外看涨期权的盘口报价，个别合约已经出现了零点零一美元的挂单。

一美分。

一张合约一美分。

做市商和对冲基金在用最羞辱性的价格告诉全市场，这批合约就是垃圾，连废纸都不如。

废纸好歹还能擦桌子。

迈克瘫在椅子里。

“完子……完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