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9章 琴心相印

《英雄无悔》片场的琴房是临时搭的景，一间隔音的小房间，里面放着一架立式钢琴，墙上贴了几张隔音棉，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

这场戏是吴茵茵独自在琴房里弹琴，通过音乐表达内心的情感。

巩莉要求袁莉真实演奏，不能用替身，也不能假弹。

袁莉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压力很大。

她虽然小时候学过几年琴，但已经很久没练了，手指生疏得很。

那首曲子是巩莉专门找人为这场戏写的，不长，一分钟出头，但对袁莉现在的水平来说，难度不小。

陈浩知道这件事之后，每天收工后都会陪她在陈园的琴房里练习。

今天也不例外——戏是下午拍，他上午就来了片场，比原定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袁莉已经坐在琴房里了，面前摊着琴谱，手指在琴键上慢慢地练着那段最难的部分。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弹到快的地方总会卡住，每次卡住她就皱一下眉头，从错的地方重新开始，一遍两遍三遍，手指渐渐找到了感觉。

陈浩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弹那段快板，指法还是不太顺，有几个音糊在了一起。

她没有注意到他进来，低着头，眼睛盯着琴谱，嘴唇微微抿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也没去拢。

陈浩没有出声，轻轻关上门，在她旁边坐下来。

袁莉弹完了一遍，停下来，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陈浩把琴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看了看那段她一直在练的部分，“这段指法你用一三五二四，不要用一二三五，换指会更顺。”

他伸出手，在高音区慢慢弹了一遍那段旋律。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跑动，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力度均匀，节奏精准，没有一丝含糊。

“你试试。”他把手收回来。

袁莉把手放在琴键上，按照他说的指法重新弹了一遍。

这一次顺了很多，虽然速度还跟不上，但至少没有糊音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试了一遍，这次快了一些，还是顺的。

“好多了。”陈浩说，“来，我跟你合一遍。

你弹右手，我弹左手。”

两个人并排坐在琴凳上，肩并肩，手挨手。

陈浩数了三个数，两个人的手指同时落在琴键上。

右手的旋律从袁莉的指尖流出来，左手的和弦从陈浩的指尖铺下去，一高一低，一主一辅。

袁莉弹到快板部分的时候，节奏本能地会往前赶，陈浩的左手指加重了一点力度，把速度稳住了。

袁莉感觉到他的调整，放慢了手指，两个人的节奏重新合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手指在琴键上交替起落，白键光滑，黑键粗糙，指尖有时会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让袁莉的心跳加速一下——他的手背碰到她的手背，他的手指从她的手指旁边擦过，他的小指压住了她的小指半秒才松开。

这些触碰很轻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在意，但袁莉每一次都感觉到了，像有人在她心脏上轻轻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弹错了两个音，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琴键上了。

陈浩没有说什么，继续弹着左手的和弦，带着她往前走。

旋律到了尾声，慢慢缓下来，最后落在主和弦上，稳稳的，暖暖的，余音在琴房里回荡。

两个人的手指停在琴键上，谁都没有抬起来。

“以后每天都要练。”陈浩说，“到拍摄那天，你闭着眼睛都能弹出来。”

“闭着眼睛不行，睁着眼睛都弹不好。”袁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沮丧。

“你刚才那段快板已经比昨天好很多了。”陈浩转过头看着她，“不信你听一遍录音。”

“我没有录音。”

“我录了。”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琴声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右手的主旋律是袁莉弹的，虽然有几个地方节奏不稳，但情感很饱满，每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袁莉听着自己弹的曲子，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自己弹的时候不觉得，录下来再听，才发现那些错音和节奏不稳的地方之外，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技巧能练出来的，是心里有，手指才能弹出来的。

巩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琴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琴声从门缝里流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两个人并排坐在琴凳上，肩并肩，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陈浩的手指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袁莉跟着弹了几个音，两个人像是在对话，一问一答，一唱一和。

巩莉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轻轻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门关严了，琴声被关在了里面，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下午，正式拍摄。

巩莉把机位架在琴房正前方，给了袁莉一个中景，又架了一台副机在侧面拍手指的特写。

琴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落地灯的光照在钢琴上，黑白琴键泛着柔和的光。

袁莉坐在琴凳上，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膀上，没有化妆，素颜出镜——这是剧本要求的，吴茵茵在家练琴的时候不会化妆。

陈浩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靠着墙，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她。

“第八十五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袁莉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她的手指从低音区走到高音区，旋律慢慢铺开，像一条小河从山间流出来，曲曲折折地向前。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动作比上午练习时更放松，力度控制得更好，弹到快板部分的时候，节奏没有赶，稳稳地推上去，推到高潮，然后慢慢落下来。

她弹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来。

琴弦还在震动，发出嗡嗡的余音，一点点弱下去，最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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