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领导说笑了，不是人老不中用，是不中用的人变老了

许青焰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马上要和人艺的老干部见面。

这种感觉有些不真切，明明一周前他还在星海筹拍《武林外传》。那时的他听说过文艺圈，却从未真正见过。

不管是唱歌写词曲，还是春晚，半只脚进了娱乐圈。窥见了文艺圈一角，距离真正进入，却还有十万八千里。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像是林川那样人才能进入文艺圈发光发热。至于他，文艺圈则离得十万八千里。

可现在好像离他又很近，近得有些不真实。

车往前疾驰，街景在不停倒退，

“现在感觉怎么样？”赵明远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看你很紧张的样子，一看就不怎么和领导打交道。”

“嗯。”许青焰靠在副驾休息，扭头看向窗外，春光和煦，“没怎么接触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明远闻言，嘴角微扬。

“我这么多年和不少领导有过来往，你要不要听一些建议？”

“洗耳恭听。”

“领导这种群体，一般不是直属的上级领导，一般不必小心翼翼。”赵明远开着车，也不兜弯子。

“你如果需要大领导或者贵人帮忙，可以多花点心思。打听打听他的爱好，大致的人生经历，有什么忌讳。”

“如果没有利益关系，只是单纯的拜访交流。只需要做到三点就行了，维护领导，多请教，不争辩。”

“赵哥，这最后三点什么意思？”许青焰问道。

“嗯？你不明白算了，我说大白话吧。”赵明远神态放松，随口问道，“要是领导说老了不中用，你怎么说？”

许青焰想了想，“领导您不是人老了不中用，是不中用的人变老了。”

“领导你怎么能是老了，和我比伱嫩得跟孙子一样。”、“领导你别这样说，你年轻也比不过我。”

赵明远开着车，人都听晕了。

“许老弟，你平时就这么勇敢吗？”

“偶尔，心血来潮了会犯病。”许青焰笑笑，“以前网上总有人黑我，我会很生气，后来不生气了。”

“因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赵明远没理会他的玩笑话，这次的拜访十分重要。许青焰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证明他也没太紧张。

甚至，他猜测许青焰可能在心里给这次拜访定了性。想了想，他决定先不和许青焰掰扯，直接挑剩下两条给建议。

“许老弟，这多请教，少争辩。则是多说说领导的得意成绩，不要在意领导的情绪，情况不对早早撤就好了。”

“领导终究还是人，都喜欢听好话，做好功课真心捧上两句，往往事半功倍。至于不争辩，这个得看情况。”

“如果领导语气不好，又或是情绪起伏不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事后依旧风平浪静。”

赵明远一番话说完，许青焰心中也有了底。

他也不必再问郑老喜欢什么，看赵明远准备的礼品其实也能看出来。无非是喝喝茶，下下棋之类的爱好。

赵明远那一套说不上对错，肯定是有用的。但他不求于人，顺其自然就好了，也不用过于拘谨，说错了也没什么。

车在一个家属院前停了下来，五六层的老楼房，看着干净。

下车，许青焰与赵明远一人提着一個礼品往里走。路过岗亭，得先打电话往里确认，前后折腾了十来分钟才进去。

“这地方门岗，好像有点严啊。”许青焰道。

赵明远走在前面，回头对着他笑了笑。

“习惯就好，京城首善之地，要是搁那几条胡同里，咱们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穿着藏青色休闲外套的许青焰缩了缩手，没说什么，只是垂眸跟着西装笔挺的赵明远往里走。

他对这些没有概念，听了也没多大的感觉。

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十五六的女生，好奇打量了两人一眼。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许青焰脸上，清秀漂亮的脸上扬起笑容。

“哎，你就是爷爷说过的许青焰吧？”

赵明远被忽视也恼，反倒是笑呵呵替许青焰介绍，“这就是我们制作组的编剧小许同志，才华横溢。”

“那稿子真是你写的？”少女惊讶，却没让开。

“嗯，我写的剧本。”许青焰点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郑老的孙女，“你看的稿子，应该是赵老师他们润色过的。”

闻言，赵明远略微诧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哦，成吧。”少女让开了位置，冲着两人一笑，“爷爷在书房，你们在客厅坐会，我去喊他。”

不多时，一个精神烁立的老者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头发皆白，眼睛明亮，先是吩咐先前那少女去泡茶。

而后他这才招呼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怎么还带礼物？”郑老皱眉。

赵明远原本只是微笑，余光瞥见许青焰准备张嘴但是又说出口。他顿时眼皮一跳，生怕许青焰说出什么逆天言论。

譬如什么，“好的郑老，一会我走的时候拿走，你家还有个孙女啊，老登！”、“别的老头有的，你当然也有。”

于是，赵明远

只好硬着头皮道。

“郑老，这就是我们做晚辈的一些心意。第一次来唐突了一些，听说您爱喝茶，特意托朋友带的特产，不值钱。”

郑老笑了笑，倒也没直接拒绝，笑道。

“哦？真是托朋友带的，不是特意买的吧？真要是在我这糟老头子身上浪费钱，先说好我可不领情！”

“是是是。”赵明远略显尴尬。

“郑老，茶叶我也品不出什么好坏，就别开了吧。”许青焰道，“来回折腾挺麻烦的，不然咱们聊聊别的？”

闻言，赵明远听得差点吐血。

然而，他却见老头爽朗的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行，那聊聊你的稿子吧。”

“我只写了剧本，稿子是几个老师合力编写的。”许青焰道，“赵老师也参与了编纂，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

赵明远正喝着茶掩饰尴尬，听见这话，他眼皮再次跳动。有许青焰这句话，他这一趟上下就没白忙活。

“哦？那一起聊聊吧。”郑老笑眯眯。

而后的谈话里，三人间的气氛倒也能算得上其乐融融。后面赵明远就不搭话了，安静的坐在一旁喝茶。

客厅里只剩下许青焰和老爷子的声音，聊得有来有回。

许青焰不太懂文学，但影视库里的片段台词数不尽数。聊起战争片他也能说点东西出来，聊电影也能说上两句。

主打一个全面，哪怕见解与学院派不同。但他那博文广治的知识面掩盖了这个短板，倒显得难得可贵。

待到许青焰两人离开，郑老目光略显疲惫。他靠在木质沙发上，心中不由感慨一句这小伙子是真能说。

念头刚落下，少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脆生生道。

“爷爷，真是他写的啊？”

“当然是，你总怀疑人家。”郑老笑哈哈道，“这人年纪轻轻，知识面倒是出奇的大，什么都懂一些。”

“这样的人做研究不一定能行，但要说写出这剧本，我看是没太大问题。”

“可是爷爷，不对啊。”少女歪头道。

“那你说说，哪不对了？”郑老问道。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少女黛眉微皱，在客厅里学着老人踱步的模样，“就不像啊，文化人不长这样。”

郑老哑然失笑，“那你这不是以貌取人吗？”

“那能怪我吗？他长得跟明星似的。”少女嘟起了嘴，一脸不平的转身离开了，“本来就是”

楼下。

“谢谢你。”赵明远走在前面，忽的停下脚步转身朝着许青焰道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提了我，原本可以不提，毕竟剧本都是你写的。”

“哦那个，我不过是阐述事实而已。”许青焰轻描淡写道，“不用谢我，本来就不全是我的功劳。”

闻言，赵明远不由叹了一口气。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都过去了，提那些干什么。”许青焰摆手，将话题打岔了过去，“不说这些，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行。”

饭桌上，赵明远酒后难得吐露心扉，他道。

“权势是男人最好的chun药，我这人没什么不良嗜好。唯独喜欢进步，权势地位都是好东西。”

“人各有志，我主要想赚钱。”许青焰道。

“看得出来，咱俩的方向不一样，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赵明远醉醺醺道，“我以前只是个小科员，一开始只是想活的好一点。”

“只是权利这种东西，就像是高山上的滚石，一旦开始就绝没有停下的可能。说实话，我真羡慕你的才华。”

“如果我也能”

后面的话，许青焰一句没听进去。他和赵明远不是一路人，只能说做个差不多的朋友，但尿不到一壶。

又过了几天，他提着一篮水果，又拜访了郑老一次。相较于上一次，这次他明显松弛了许多，也没专门聊剧本。

一老一少聊了点家常，郑老笑眯眯问他。

“当初怎么想着放弃原来工作的，转到了文艺行业？”

“不是放弃，是被裁员了。”许青焰叹了一口气，“说好听一些叫毕业，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请假太多了。”

“后期要是建组了，要去滇南拍摄，你什么打算？”郑老问道。

“不知道，我也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许青焰皱眉道，“主要看季导的想法，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来回飞。”

“这么忙？”

“郑老，我只是个小编剧”

“哈哈，你这个水平算小编剧就有点太欺负人了。”郑老喝了一口茶，顿了一会道，“剧本的事情你放一哈也行。”

“我这里有个小问题，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嗯？”许青焰有些懵，他就是过来坐坐。

“是这样，你不是挺会写歌的吗？”郑老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那首《青花瓷》不错，带动了旅游业。”

“有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许青焰啊了一声。

“瓷器小镇，你忘记了？这里面

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你的一部分功劳。”郑老斟酌片刻后道，“不过你那天青色，应该是汝窑的颜色。”

许青焰笑笑，“因为汝窑不好听，改名青花瓷更好听。”

郑老也是无语，但转念一想也是。现在的人都注重形式，没有花枝招展的架子，压根没人会点进去看。

青花瓷比汝窑，至少看到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会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这个说法也行，挺新鲜的。”

闻言，许青焰心里倒没太大的波动，这玩意不是他能决定的。不过，《青花瓷》这歌名确实起得妙。

“刚刚被你这么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了。”郑老爷子也是个健谈的人，一拍脑袋，“我们说到哪来着？”

“您还说有个小问题，问我感不感兴趣。”他道。

“哦哦，对，真是人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

许青焰眼皮微跳，顿时想起了先前和赵明远在车上的玩笑话。默默把“年轻得跟个孙子似的”排除，开口道。

“在您这个级别，算是年轻干部吧？”

“你还知道我什么级别？”

“百度的。”

郑老差点被许青焰这突如其来的骚闪了腰，这孩子时而精明时而愚钝，时而又过于扎心的真诚了。

他咳嗽了一声，将脱缰的话题拉回了原位。

“是这样的，我前两天和一个老朋友打电话聊到了你。想着你能不能写一首歌，宣传宣传滇南。”

“滇南？”

“对啊，你们要是建组肯定也在滇南吧？”郑老笑呵呵，“你过去的时候，顺便看看能不写歌。”

“这个难度有点”许青焰没拒绝，而是一上来就指明难度。

至于这有没有难度，像这种不限制命题的创作压根没什么难度。但赶着上去送，也压根没什么好处。

这并不是市侩，而是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既然是宣传歌曲，哪怕不为真金白银，总得有个名头吧。

和写《我的团长我的团》一样，总得图点什么。

“困难肯定有的，你慢慢考虑。”郑老摆手道，“现在这个任务还没交到你手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

“这原本是个征集活动，谁都可以投的。但你要是有想法了，可以联系我，歌曲不错的话我们特事特办。”

闻言，许青焰心里不由哦了一声，难怪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许青焰也没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如果有组织的帮助，相信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只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讲讲讲。”郑老打量了许青焰一眼，心里也是服气了。

真是乌龟对王八，碰上同类了。

这人年纪轻轻，心眼子这么多，说话永远七八分满。哪里像是个文艺工作者，分明就是一个社会滚刀肉。

“行吧，那我就说了，要是成了”许青焰嘿嘿一笑，“老爷子，宣传的时候，我想指定一个人唱行吗？”

“这事情原则上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当许青焰听到原则上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稳了。原则上不行，就是可以，原则上可以，就是不行。

两天后，许青焰终于飞回了星海。

落地，机场。

他刚拿出手机，电话就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是裴暮蝉。

“喂？”

“沿着出口出来，我在外面。”裴暮蝉道。

二十分钟后，许青焰拉开了主驾驶的车门。两人换了位置，车辆启动的一瞬间，他转头瞥了一眼裴暮蝉。

见她戴着口罩，神情不咸不淡，不由笑了。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不然问你机票干什么？”裴暮蝉对于他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感到无语，拿出手机低头玩了一会，道。

“那张专辑卖了快四十万次了，准备出实体唱片。”

“好事啊，要拍个mv之类的吗？”许青焰一脚油门稳稳当当，“我这边也接了个活，看看你能不能唱？”

闻言，裴暮蝉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你不是还建了一个剧组拍戏吗？两个剧组，你忙得过来吗？”

“还好，时间都错开了。”许青焰似乎从未并未听出裴暮蝉的画外音，自顾自道，“无非飞来飞去，辛苦一点。”

裴暮蝉：“哦。”

她看着窗外的车辆不断倒退，想着他刚刚话，眼眸不由变得黯淡。二月过后就是三月，懒得跟他置气了。

“其实也没多忙，京城那边暂时不用去了。”许青焰笑出了声，“剧组那边有魏无封，我回来写一首歌就没事可做了。”

裴暮蝉：“哦。”

车停在了许青焰小区楼下地下停车场，今天他准备休息。至于工作室以及手上那首歌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许青焰下车，推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裴暮蝉。

“要不，上去坐坐？”

裴暮蝉盯着他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发动机在地下停车场轰鸣，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许青焰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笑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