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它们来了，一只都没少

陆诚站起身，扣好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目光落向审判长。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靠近被告席，就被告人方才的当庭陈述进行当面核实。”

审判长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秒。视线从陆诚扫向被告席上那坨缩成一团的灰色身影，又收回来。

“准许。原告代理人注意与被告保持适当距离，不得有肢体接触。”

陆诚从代理席走出来。

皮鞋底踩在法庭木地板上，声音不重，节奏匀称，步幅分毫不差。

被告席方向的法警下意识迈出半步，右手搭上腰间的束缚带。

陆诚的目光从前方平移过来，扫了那法警一眼。

没有停顿，没有开口。

法警的脚步钉在原地，手从腰间垂下，后退了半步，把通道让开。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让，眼神里读不出威胁，身体却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陆诚停在被告席前方两米。

袁泽跪在地板上，石膏腿歪斜着杵在凳脚边，灰色病号服的膝盖蹭了一层灰。

额头快要碰到地面，肩膀还在规律性的抽动。

表演。

陆诚低头看着他。

两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脊背笔直，下颌微收。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视线穿过鼻尖落在袁泽后颈的发际线上。

眼神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一片空白。

清点废弃物时的空白。

脑海深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极恶目标袁泽，罪恶值：97。被动技能【法外狂徒】自动触发。宿主威慑力翻倍，精神压制效果已激活。】

陆诚眼底深处的东西沉了下去。

瞳孔缩了半毫米，虹膜颜色变得死寂。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瞬产生了质变，变得极其压抑阴冷。

法庭内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距离被告席最近的两名法警同时后退了半步，其中一人的手摸上后颈，鸡皮疙瘩从领口下方冒出来。

旁听席第二排一个中年女记者攥紧了笔，笔杆硌进指肉，却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

袁泽还在地上跪着。

额头贴着地板，肩膀一抽一抽。

“我是被指使的……我愿意全部交代……求审判长从轻……”

声音含糊，鼻涕混着口水蹭在地板上。

陆诚开口了，语速放得很慢，字与字之间留着清晰的间隙，咬字极重。

“你刚才说你糊涂。”

袁泽的肩膀抖动停了一拍。

“那我问你。”

陆诚的声线往下压了半度。

“凌晨她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手指扒着地砖缝，指甲盖断在里面。”

“你蹲在边上。”

“咬了口苹果。”

“你的手，”陆诚顿了顿，“挺稳的。”

袁泽的身体停住了。

跪在地上的姿势僵了两秒，肩膀的抽动消失了。

“解红绳的时候，你用的是右手食指和拇指，两根手指捏着绳头，一圈一圈往外绕。”

陆诚的声音落下来，不急不慢。

“她还在动。你

知道她还在动。”

“你解完绳子，站起来，把绳子叠了两折，塞进左边口袋。”

“全程，”陆诚的声音拖了半秒，“你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这叫糊涂？”

袁泽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正对着陆诚。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陆诚的眼睛看着袁泽。

那个瞬间泽的瞳孔骤然放大，黑色的瞳仁吞噬了虹膜，眼白爬满细密的血丝。

看到了法庭的墙壁在袁泽的视网膜上扭曲变形，木质贴面表面开始渗出黑红液体。

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汇聚在踢脚线的位置，然后从缝隙里涌出来。

第一只猫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掉下来。

没有声音。

猫的腹腔向外敞开，内脏拖在体外，两只前爪的趾骨暴露在外，爪尖嵌着碎肉。

那只猫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眶里流着黑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袁泽的肩膀上。

紧接着，从墙角、审判台下方，甚至旁听席的椅子底下，爬出越来越多的猫。

这些残骸呈现出各种残缺的形态。一只只剩下半截躯干，断口处露着白色的脊椎骨。

另一只头颅干瘪塌陷，下颌骨向外翻折，还有的后肢被折成反方向，拖着无法行走的腿，用前爪在地板上缓慢爬行。

全部朝着袁泽聚拢。

没有任何动静。

但能清楚的感知到猫的重量——落在肩上、背上、膝盖上，爪子扎入布料，扎进皮肤，每一下的触感清晰无比。

“不……”

袁泽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身体开始剧烈发抖。从肌肉深处爆发出失控的痉挛，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微弱的碎响。

紧接着，看到了李桂芬，从那群破碎的尸体中间站起来。

棉袄。深色布鞋。低髻散了两缕。

那张脸的五官与轮廓是对的，可所有的孔窍里都在往外溢出混着暗红液体的白色泡沫，顺着下颌骨滴落，打湿了棉袄前襟。

那双眼睛睁着。

一直睁着。

老太太站在那里，距离袁泽不到一米。左手缓慢的抬起，指甲盖断裂、指尖磨得露出白骨，直直朝袁泽的脸伸过来。

“啊！”

惨叫声从袁泽的喉咙里迸出。

那是一种尖锐到撕裂声带的凄厉嘶吼。

袁泽双手疯狂挥舞，指甲划过自己的脸颊，抓出三道血痕。

身体往后猛缩，石膏腿撞上被告席的铁扶手，整个人翻倒在地。

袁泽蜷缩在地，额头反复撞击地板，双手捂着脸，十根手指的缝隙间全是血和眼泪混合的液体。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我错了！我不该！它们……它们来了……一只都没少……全都来了……”

法庭内所有人僵在原位。

法警反应过来冲上去，两个人架住袁泽的胳膊试图将其控制。

但袁泽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全身绷成一张弓，又突然脱力瘫软，反复交替。

嘴里不断重复着碎片化的呓语，唾液从嘴角拉出长丝。

旁听席没人说话。

前三排的人往椅背方向缩，有人捂着鼻子，有人把脸别过去。

李小雪看着地上那个生理机能崩溃的人影，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很平，眼睛干了，嘴唇也干了。

奶奶。袁泽现在知道怕了。

直播间弹幕停了将近四秒，紧接着密集涌出。

“我操他尿了？他真的尿了？？”

“陆诚就站在那看着他，一个字没说，这人自己就崩了？”

“他刚才喊一只都没少，他杀过多少只？”

“报应。这就是报应。”

“吃苹果的时候很淡定啊，现在呢？现在手稳不稳？”

罗大翔坐在位置上，手里的老花镜停在半空，半天没动一下。

旁边的女研究生转过头来，脸色发白：“罗老师，他……他为什么突然……”

罗大翔把老花镜架回鼻梁，盯着被告席方向看了几秒。

“极度恐惧下的应激反应。”罗大翔说了七个字，随即闭上嘴。

目光落在陆诚身上多停了两秒，这绝不是正常的恐惧反应，陆诚从头到尾，一根手指都没碰对方。

公诉席上，秦知语站起身，目光从袁泽身上收回，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发言。”

“准许。”

秦知语合上卷宗，一手压在桌面上，丹凤眼里的光线收紧。

“被告人当庭出现严重生理失控和精神状态异常，但公诉方请法庭注意：被告人此前已被查实以虚假精神病鉴定企图脱罪。

在此之前，当庭陈述条理清晰、逻辑完整，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秦知语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公诉方认为，被告人目前的表现，不影响法庭对其犯罪事实的认定。

结合全案证据，被告人故意杀人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方请求法庭依法从重、从严判决。”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

“合议庭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依法评议。”

陆诚站在原地，右手从裤兜里抽出，理了理西装袖口。

动作很轻。

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袖扣反光，袖口的位置调了调，左手也整理了一下，然后回身，步伐匀速回到原告代理席坐下。

全程脊背笔直，面部肌肉没有多余的牵动。

旁听席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陆诚坐下后，目光从正前方平移，越过公诉席，越过审判台。

最终落在旁听席第五排。

袁宏坐在那里。花白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的位置已经被汗水浸透，颜色比周围深出一个色号。

袁宏的两只手攥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错绞在一起，指肚发红。

察觉到投射过来的目光，袁宏的头微偏了一下，试图转头确认，脖颈的肌肉却瞬间僵住，仅偏转极小的角度便卡在原处。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诚没有说话。

目光停留了三秒。随即收回，落到面前的卷宗上。

右手食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猎杀，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