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来吧，阿童木，爱科学的好少年

星期天一早，几辆空调大巴满载客运处职工和家属驶向郊外搞一日游，有大权的领导们自然不会集体主义，纷纷坐上各家出租车公司老板们的小车，罗翔也不例外，叫云雀公司的蒋天明强拉去了。

开车的是蒋天明心腹大刘氓，车子飙上公路蒋天明就没停止没实物的水分话，一直说到市郊才把话题一转，“罗科，您的协会这一手实在高，不仅新处长套了金箍圈，我们也不好过啊。”

“怎么说呢？”罗翔接过蒋天明的中华烟，点燃了不认账，“我的一颗红心！小心告你诽谤哦。”

蒋天明把车窗放下，也不在乎罗翔的否认，更不纠缠客运处内部的争斗，低声说道：“咱们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不和罗科这样的聪明人拐弯抹角，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咱们这里的动作……江城新出臺的‘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条例’，罗科，延岗什么时候效仿？”

罗翔嘴角微微上扬，不说话的微笑着。

蒋天明没得到他的态度，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罗科是明白人，我不用遮遮掩掩，江城既然动了，延岗跟随的时间不会长，这种机会我不敢放过……罗科，协会不能拖我们的后腿啊。”

罗翔嗯了一声，脑海里把江城的文件再过了一遍。其实，他撺掇成立出租车协会就是一时兴起，目的有两个，一是别叫辛辛苦苦的出租车司机们流汗加流血，二来给方长源或多或少设立掣肘，谁能想江城的条例出臺，协会更是让弱势的司机们有了说理的地方，是好事也是苦事。

蒋天明目光炯炯，“罗科，云雀要进一步发展，要活下去，一靠政府二靠罗科的支持。老蒋绝对念你的好，绝对忘不了你！”

蒋天明说得动感十足，皇冠车都打起了摆子，使得罗翔震得虎躯惊颤，“这个，什么叫忘不了我……”

罗翔不会也不敢接老蒋的话头，江城出租车司机必须挂靠公司的举措到延岗照此实施起码也是明年，可以看成新政府和新市委上臺的大福利。不可否认的是，火眼金睛的人都在品味其中富含的商机，不要说已经进这行的人，就是还在门外的想必在准备动了，由此，罗翔断定其他几辆车里老板们都在和张时元顾思荃沟通。

果不其然，在休闲农庄玩了一天，回到延岗后老板们不放罗翔他们几个头儿离开，硬是拉去打麻将，麻将桌上直接扯到“条例”的话题上。

张时元和顾思荃遮遮掩掩不肯表态，顾思荃笑道：“我也是个体出租车管理科科长哩，取缔个体出租车？你们这样说是想下我的岗？”

云阳公司老板勒举枢勒胖子喝了一口茶，“顾处，您别拿我们当外人啊，不说个管科还好，局里突然成立它，不就正好说明要消灭个体出租车，哈哈，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

顾思荃眼界小，被勒举枢一番话反而点醒了，心头悚然一动，想起昨晚糜寅到家里来拜访，言下之意是想坐个管科的位子……若当真个管科就是灭个科，这个烫手的地方可不能继续坐下去了。

顾思荃打起了另外的主意，盘算怎么和糜寅身后的罗翔搞交换，罗翔不知她的心思，嘆口气胡乱扔了一张八饼出去，说道：“你们别猜来猜去，没大用的！私下里咱们唠叨唠叨没错，公事上替你们向上反映反映也做得到。可要想客运处绿豆大的部门做大事情，各位高看我们了，几位老板，我们上面还有局，局上面有城管委，城管委上头还有头儿。”

在另一桌打麻将的蒋天明伸头过来，笑道：“罗科，你们知道咱们的顾虑就行！这不仅是机会更是危机，延岗出租车市场就那么大，进来一两家大鳄得吃多少的份额？当然了，我们知道这份大火锅单靠客运处绝对办不下，你们毕竟是实管这一行的直管机关嘛，只要高抬贵手或是向下压压……呵呵，哥几个其他的不敢说，真心实意的感激那是没说的。”

“就是就是。”几位老板想必早商量好了结成了联盟，都满脸诚挚的答应：“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出人出力，都希望客运处负责具体事宜。”

张时元看看不说话的顾思荃和罗翔，他不担心罗翔胡乱答应，却怕见钱眼开的顾思荃，急忙拿出一处之长的风度，仰面打个哈哈，“你们啊，心太急，心急吃不了热豆包。”

于是大家都嘻嘻哈哈不再试探了，牌局结束大家都不聚了，赢了三千多的顾思荃很兴奋，蒋天明便开车送他回家。而张时元没叫老板们相送，和罗翔打辆出租车走人。

两个人上了车，张时元小声说道：“肾宝是能干人，财务科管得很好，值得其他同志学习。”

还没从条例余波里挣脱的罗翔又被张时元拉到处里的争斗中，他暗骂这厮急急忙忙向财务科伸手，居然盯上巴宝胜的一摊子，可也不能断了三家联合的默契，就把准备好的腹案拿了出来，“督察科人手少了……”

没闲心理会什么条例的张时元此时只想巩固他在客运处的话语权，也想和罗翔缓和后得到万宗璞的支持，听到罗翔同意交换很是满意，笑道：“小罗入党的一年考察期到了吧？我来做入党介绍人怎么样？”

罗翔笑道：“谢谢处长，求之不得啊。”

张时元微笑着不再说话。

第二天，出租车协会成立大会在客运处举行，公用局局长万宗璞、副局长高汉清、葛美芬大驾光临，他们到处里没急于进会场，而是在大门外站着等待。

参加大会的出租车司机们窃窃私语，“没说的，有大头儿要来。”

过了二十分钟，市长汤崇贵副市长麻怀化的车队到了，他们身后呼啦啦跟着民政局交通局交警队城建局工商局等等局委的领导，乱哄哄半个小时后大家出现在主席臺上。

顾思荃暗地里抹了一把汗水，“幸好主席臺设计得够大，要不然，我这个协会副会长都要臺下就坐……”

日理万机的汤崇贵没守完整个成立大会，讲了一席祝福和寄予后带队匆匆告辞，即便如此也给了出租车司机们莫大的欢欣鼓舞，和出租车公司领导一起近距离感受到来自延岗最高层的王霸之气，幸福啊！

大会接着召开，会上由主持人，副会长顾思荃宣读了协会各项章程，引导通过协会业务范围和管理机构等各项议题。掌声中万宗璞亲自给协会授匾，同时宣布客运处原处长施永青劳苦功高另调它用，又介绍了身边端坐的新处长方长源。坐在臺下的罗翔默默观察二人，施永青表现得很感慨，方长源一直很沈稳，仿佛新老交替是皆大欢喜、一团和气。

中午，万宗璞在客运处吃工作餐，特意叫来罗翔问道：“你的入党到哪一步？我来做介绍人？”

一直竖起高高耳朵的张时元听到局长的话打个冷战：靠，送给罗翔套近乎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果然，方长源听到局长要给罗翔当入党介绍人很是兴致勃勃，仿佛毫不知情万宗璞这是提醒他和小罗的关系非比一般，也愿意当入党介绍人。

另外一桌上，高秀秀不避嫌和侄女严菲菲坐在一起，她扒拉面前的饭粒把诡异的情况看得很透彻，断定入党的罗翔会马上进处党委会，这下方长源算是叫人摁住两手两脚，连小鸡鸡都踩住不能动弹，真不知道他能用什么方法搅动客运处的一潭死水。

高秀秀偷看戴着黑色眼镜的方长源，新任处长脸上笑容可掬，保持了文雅和彬彬有礼的仪表。严菲菲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十个眼镜儿九个坏，还有一个大变态。”

高秀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他想不变态都不行，客运处被三分天下，能不变态吗？”

严菲菲捂嘴不敢笑，是啊，张时元、顾思荃和罗翔连连交换结盟，估计要客运处能霸占的位子都霸占住，方长源真是瞎眼了跑这里吃瘪来。

晚上，施永青就任了排水处处长，吃过那边接风宴很矜持的离开一群靠上来的新下属，到“皇朝”给汤镇业献殷勤，更没忘记帮罗翔分析分析目前的局势，他是多年的老油子，说起体制内头头是道，“方长源要改变格局，无外乎渗透、拉拢、分化、打压和竖山头。”

搂了安蒂的汤镇业哈哈大笑，摸着女人的胳膊叫道：“你认真听听，这是老江湖的秘诀。”

安蒂推了汤公子一把，“人家是要学学嘛。”

施永青越发得意，他在客运处被张时元暗算是大意了，又有万宗璞真正要扶持的罗翔在，十分力只敢出五分，离开那边后也不羞涩，大摇大摆指点罗翔：“渗透靠的是水滴石穿，速度慢但后果好；拉拢要拉拢最薄弱的，顾思荃首当其冲；分化太急功近利一不小心鸡飞蛋打，胜在显效快；打压要雷霆万钧一环套一环，讲究的是战术；竖山头最简单，上面给指标就是。”

安蒂不太懂机关的流程，问道：“什么是竖山头。”

汤镇业替施永青回答了，“老子拿你当二房，搞的外室就是竖山头。”

罗翔连连叫好，很恭敬的给施永青倒酒敬酒。

之后方长源的动作当真没出施永青的分析，采用了先竖山头，他经过局委会同意，在客运处增设了组织人事科，科长是原公用局综合计划处规划发展科科长郑锦。

谁也不知道郑锦什么时候和方长源勾搭上，重眉黄脸的郑锦给人的印象是稳，像庙宇里的泥菩萨，仿佛对谁都没威胁，但如同郑科长身上长年累月的灰色衣服，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当真是奴肖主人样。”小杨在罗翔面前毫不隐晦他的鄙夷，“都是人模狗样一副老成持重，肚子里牛黄马宝！”

“胡说！”罗翔笑骂一句，“就你这样还想当领导。做梦！”

杨伟成楞住，张大嘴喃喃着，“当领导？”

罗翔不动声色的说道：“嘴闭紧了……晚上冷副主任请客，你叫上海芙，咱们吃饭去。”

晚上冷希成家里的饭桌上，酝酿下去做一把手的冷希成最后一次给罗翔报告了万宗璞的动态，“你们真是狠啊，三家分晋分得那个彻底，我真怕市政工程管理处那边有样学样，也这样收拾我。”

冷希成笑得摇头，“万局不能不安抚方长源，只能同意他带个组织人事科下去。”

罗翔只会谑谑傻笑，他原先不打算那么过分，糜寅到个管科后把办公室让出，谁想顾思荃一心要提拔邬昆如，一口咬死要办公室的位置，甚至很好说话地同意不兼任个管科科长。

论斗争手腕，罗翔远不如张时元，张副处长和顾思荃凑在一起碰碰头就准备好一套手段等着方长源。在罗翔加入党，顾思荃提出客运处需要坚持和健全民主集中制，提高客运处民主化、科学化水平，加强处党委班子凝聚力是关键，罗翔很顺理成章进入了处党委……

而后，三位正副处长、办公室主任、党群工作科和出管科科长组成的党委会进行整整一天的封闭式会议，“一致同意”客运处的管理要加强，要更加发挥处党委核心领导作用，因此重新修订和制定了处党委会议事规则。

被张顾罗三位巨头操作出来规则重点如下：

一、党委会议事范围

1、传达、贯彻各级领导机构的会议、文件、指示及工作部署，研究、制定客运处执行意见和措施，审议以处党委名义向局党委请示、报告的重大问题。

2、研究事关全处工作的重大问题和事宜。

3、研究年度工作目标及考核，分解下达工作任务。

4、讨论决定处管干部推荐、提名、任免和奖惩事宜，讨论需报请局党委审批的人事事项。

……

会议的重点在于第4小条，比第一条还重要的是第二条：会议制度。

会议制度规定处党委会是集体议事和决策的主要形式，党委会可以由处党委书记主持，也可以根据工作需要由副书记召集和主持。经过方长源声嘶力竭申辩，几位党委委员方才同意处组织人事科科长列席会议。

会议制度还规定会议议题由处党委书记、副书记或党委委员提出并充分讨论，意见过于分散时可暂缓商议，待沟通、交换意见后再议。对重大突发事件和紧急情况，来不及召开党委会议的，党委书记或副书记或成员可临时处置，事后应及时向处党委报告。

相比第二条，第三条的“组织原则”更加重要，它以书面形式确定处党委会为客运处最高决策机构，必须坚持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集中制原则。一再重申了客运处重大事项均应由党委会集体决定，任何个人无权决定应由党委会集体决定的问题且无权擅自改变党委会的集体决定。

经过绕口令的总纲领，客运处党委会一致决定党委会成员必须坚决执行党委会决定，如有意见分歧，在执行前提下可保留个人意见，也可向局党委报告，但在党委会未重新做出决定前不得有任何违背处党委决定的言行。

嗯，最后，张时元重申了重大的组织原则：“党委会商议的有关事项，与会人员均须严格遵守保密纪律。”

有意不去看方长源脸色的罗翔心里嘀咕：是要保密，一定要保密，把处长兼处党委书记这样架空，都不好意思让外人知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