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艾雪的心思

女人戒备心甚重，老远就会尖叫“有蟑螂”，更不要说感觉感情被威胁。所以，当康笑第二次通过白桦暗示俺们家刘宏不适合外派，特别不能和艾雪一起工作，罗翔就知道康笑玩真的了。

梦里，自诩风流倜傥不让柳三变的刘宏在大学是没有谈恋爱的。

罗翔找到刘宏面谈：“感觉如何？”

“很好。”

“当真了？”

“嗯。”

“那，你别和小老乡出出进进了，她也感觉好她也当真了。”

刘帅哥紧闭嘴唇，害得罗翔生怕他大喝一声：“我不要受约束，我和她分手。”

刘宏扭头就走，幸好方向是回寝室。罗翔紧追其后，听到他在寝室里大声叫道：“俺终于使人吃醋了，啊哈哈哈哈哈。”

采访足球赛的外派人员突然更改，部长刘宏身体原因免于带队。这等冠冕堂皇的话只能唬初中以下的学生，就有人明白无误指出，是艾雪破坏刘部长的二人世界。新闻社为数不多的女生看不起狐媚的艾雪，男生嫌她孤高自傲，难道比白天仙还漂亮？她不知不觉被孤立，心里苦如咖啡却把头昂得更高，嗤笑农学院非吾乡，庸碌的黑乌鸦自然嘲笑白凤凰的桀骜不群。

罗翔及时站出来，足球赛决赛时亲自带队，以社长和老乡的双重身份对艾雪问寒问暖。别人不知其心可诛，反倒以为他有白桦这等天仙不会看上艾雪。

艾雪嘴上不说心里是感激的，平生第一次生活在陌生集体中，也渴望纯洁和谐的友谊。

常雅军虽好，距离却远了。

江大足球队半决赛被淘汰，范韬输球又输人，和罗翔看球时直告不再打艾雪的主意，“她比袁婧……”范韬尴尬的停顿一秒，说道：“她对我没好脸色，一天到晚就找常雅军卿卿我我，没意思。”

“兔子不吃窝边草啊。”罗翔帮他总结经验，横竖忘记自己把袁婧妍这棵小草啃得快见血了。

范韬看到袁婧妍和艾雪远远走来，屈辱的嘀咕道：“你和她又不是祥庆的一窝了？”

“我不是兔子。”罗翔得意的说道，“我是狼，披着羊皮的狼。”

被狼盯着的两只羊走近了，一只羊温顺的倚在狼身边，另一只用疑惑的目光偷偷打量他们。艾雪不明白，袁婧妍为什么要自投罗网，自甘堕落，自找苦吃……自欺欺人。

艾雪像雷锋一样，做了好事不留名，但每一件事情都记到日记里。她分析过常雅军，他自尊自强，是历经苦难绝不放弃的好男儿；更描述过罗翔，她的眼中这位男生神秘、有才、危险，终日笑容可掬，看似温柔但实则令人害怕。

艾雪清楚罗翔的家世，他的汉显传呼机、汽车绝非家里能负担……还好她不知道红旗超市和恒业房地产公司。

被艾雪无视的范韬灰溜溜缩在一旁，其实，他不该这样自卑，他爸爸才生了官，由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扶正，成为新一届政府的大管家，可他就是没常雅军罗那样的坦然。

罗翔註意到范韬的沮丧，扭头特地小声说道：“今晚去跳舞，好不？”说着话眉毛朝艾雪处扬了扬。

一分钟前还信誓旦旦放弃艾雪的范韬屁颠屁颠跑过去，极力劝说她一块儿去。艾雪本不愿意，但得到罗翔示意的袁婧妍也来游说，她只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袁婧妍轻声告诉罗翔：“常雅军晚上要家教，挺辛苦的。”

罗翔无声的笑了，他会同情吗？

罗翔没找高檔的地方跳舞，就选在“爵士歌舞厅”，上次阿海的apple乐队和林春的山水乐队比赛后两支乐队都被老板请去驻场，今天星期五，轮到apple演出。

袁婧妍到歌舞厅楼下才认出这里，再是大度也油然而生微妙的酸意，“哼，白桦之歌。”她的声音虽小，还是被艾雪听到了，她凑过去明知故问，“什么白桦之歌？”

罗翔想跳过去掐死她，但只能把怒火洩在贼笑看戏的范韬头上，“管管你的女人！”

范韬一楞，然后大喜，心中自然而然感激罗翔。

艾雪不满的叫道：“我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罗翔充耳不闻，带着袁婧妍腾腾腾上二楼去了。

袁婧妍咯咯笑道：“你真是想撮合他们？”

罗翔流利的答道：“为什么不呢？常雅军不合适艾雪。”

袁婧妍欲言又止，她对比常范二人，总是认为常雅军要远远强于范韬。但她不敢说出来，怕罗翔以为自己余情未了。

四个人买票进场，94年不流行男士买票女人免费，可见男女比例尚且合理。罗翔莫名其妙想到了计划生育，这项国策虽然大幅度降低中国的人口总数，潜伏的巨大冰峰却隐约可见，不可不察。

他们来早了些，二楼歌舞厅里客人不多，使得臺上的apple很快发现了罗翔。阿海跳下臺，朝他一拳轻轻打来，“你有脸到这里来！答应的歌呢？”

乐队几个人都围上来，特别是两名女乐手，瞅瞅罗翔又瞅瞅袁婧妍和艾雪，拖长话音嘆道：“男人……没一个好的。”

罗翔急忙发烟，阿海板着脸说道：“歌手不抽烟，不准破坏我们的嗓音。”

罗翔只好说道：“大哥，我错了，散场后请客。”

一帮人才欢笑起来，引他们到舞臺旁的桌子边坐下。阿海抱来一箱啤酒，“喏，这里的消费我请了。”

一向自视甚高的艾雪看着处于中心地位的罗翔，她略略走神：他们都是傻子吗，为什么花心鬼无良贼被人簇拥，常雅军这样的好男儿却受磨难。

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出对他们的鄙夷。艾雪看到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漂亮、文静、聪慧，天生的公主模样。

她天生应该有富足、浪漫的生活。

臺上，阿海轻敲小鼓，一曲忘情水响起，舞厅的灯光渐渐暗淡。罗翔和袁婧妍牵手到舞池里慢慢起舞，艾雪瘪瘪嘴，看不起两人的舞姿。

范韬鼓足勇气来请她，但一如既往被拒绝了。他讪讪的回到座位，一个人喝闷酒。不过，这厮是属猫，九条命的猫，很快又恢覆斗志，瞅准一位女人摸了过去。

艾雪更加鄙视范韬和范韬身边的人，但一曲歌罢跳舞的人回来，她微笑着打趣袁婧妍：“袁姐的舞跳得真好。”

不知是紧张还是运动的缘故，袁婧妍脸上飞起一抹嫣红，她不敢说假期才学会跳舞，还是妈妈在家里抱着自己教会的。

罗翔斜看艾雪一眼，没见过这样说瞎话的，婧妍的舞跳得好？那皮鞋上的脚印怎么来的？

乐队的女歌手在臺上说道：“下面我为大家献上‘白狐’，送给写这首曲子的罗翔先生，祝他和他的朋友们过得开心。”

前奏幽幽响起，艾雪听到她喜欢的调子，鬼使神差站起来，“袁姐，我请罗翔哥哥跳一曲，行不？”

袁婧妍木然的点头，看着她向罗翔伸出手……

罗翔没马上走进舞池，他脱下夹克外套递给袁婧妍，“拿好了，我的身份证钱包啊全在里面，都是最贵重的东西。”

穿了高领白色毛衣的罗翔和紫色灯芯绒外衣的艾雪并肩走向舞池，袁婧妍觉得他们俩很搭配，让她心头一慌，随手拿起一瓶啤酒喝了两口，润润干燥的喉咙。

艾雪像是背后长有眼睛，笑嘻嘻的说道：“袁姐没领会你的意思，着急了，喝我的啤酒呢。”

罗翔没接腔，转身面对她后退了小半步，伸手，双目平视……

“你很正经。”艾雪讥讽道，假正经！她深为主动邀请罗翔跳舞而后悔。

罗翔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曲，续前缘？

臺上，嗓音沙哑的女生唱起了白狐：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罗翔的手搭着艾雪的腰，粗糙的灯芯绒送来不合时宜的温柔，他微微用力，便感受到外套下的腰依然纤细、有力……熟悉。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艾雪吓坏了，呼吸可闻的男生突然陌生得像一头猛兽，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暴虐、怨恨和，她不明白的温柔。

他真的很危险！

艾雪傻傻的随着罗翔而动，丝毫不带飘逸的移动脚步，像一具被人推来推去的木偶。她从来没看见男人对她是这幅表情，她害怕触怒面部肌肉抽搐的罗翔。

艾雪控制不了身体更控制不了思想，居然有空胡思乱想：该死，袁婧妍一定会笑话我，笑话我的舞技和她一样糟糕。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舞池里的灯光暗淡，周围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无声无息的挪动，在罗翔身边换来换去，似乎是不会说话的道具。

他在黑暗中凝视艾雪，只能隐约看到她在故作镇定的惊慌，身体不断的颤抖传到手上，令罗翔突然大有快感。他差点嚷出来：我要扒下你的衣服，掏出你的心，看看她是鲜红的还是黑色的！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你怎么能背信弃义，忘记海誓山盟的诺言！

不知不觉，一曲白狐跳出了浓浓的血腥味。罗翔在昏暗中露出狰狞，露出要报覆的牙齿。

“你要干什么？”艾雪用力甩着被罗翔捏疼的手，放在腰间的手变成一把铁爪，抓得她脊柱都麻木了。

“我们在跳舞，不是在斗牛场！”艾雪叫了起来，她想逃离这个越来越可怕的男人。她的叫声使身边的两对舞伴看了过来，这才惊醒了陷在梦与虚幻中的罗翔。

“啊，抱歉，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罗翔勉强平覆了心态，放松了手。

但艾雪没看到他的歉意，幸好狰狞的感觉慢慢淡去，她大着胆子冷笑道：“是范韬托你来指责我？”

“什么？”冷静下来的罗翔又聪明了，搭在艾雪腰间手慢慢重温昔日的回忆，嘴上虚伪的笑道：“你真是睿智。”

艾雪瘪瘪嘴：“我不管你和雅军的过节，你也别管我的个人生活。”

雅军？罗翔心头愤恨的火炉重新点燃，他强忍着抽艾雪几记耳光的想法，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叫得蛮亲热嘛，我都感动了。”

艾雪敏锐感受到罗翔对常雅军的敌意，哼了一声而不招惹他，只求快点跳完这曲该死的舞，然后冲出舞厅回学校去。

罗翔看出她在害怕自己，莫名其妙充满快感。他讥讽的说道：“你真是有同情心的好女孩，总是在别人最落魄的时候送出爱心。”

艾雪听不下去，反诘道：“我不和你说！你不懂什么的感情，哼，脚踏两只船的花花公子。”

罗翔对艾雪的生气很是高兴，啧啧两声：“我太高兴你看出我的本来面目，我得先祝福你，好心的姑娘。你看，你的生活会幸福的，他爱你你也爱他。”

罗翔咬着牙齿说了两个爱字，他发誓会为这句话加倍报覆回来。

“他勤工俭学挣学费，你呢，用家里给的生活费贴补他。他要毕业了，肯定回不了祥庆，大不了留在江城。虽然好工作不好找，可养活自己是够的。哦，你们要存钱，因为他爸妈的关系，他的亲戚逼他写了不少欠条，你们会慢慢还上的，只不过生活不会太容易就是了。”

艾雪先是无动于衷，慢慢的心往下沈。是啊，雅军没有遮风挡雨的靠山，一切得靠我们！

她压盖内心的惶恐，强硬的说道：“不劳你费心，我们会挺过去。”

“当然！”罗翔淡淡的笑道：“你很坚强，你的家里会很支持你。支持你和贪官的儿子来往，你会得到他们无私的援助。”

艾雪的脸刷的变白，她知道自己不坚强，知道自己恨爸爸和后妈，但不得不依仗他们的生活费。而妈妈，她和后爸更亲近，却生活得不太好。

问题是，不管爸爸还是妈妈，都绝不会同意她和一屁股欠账的贪官儿子谈恋爱。

罗翔想放声大笑，他还不了解她吗？“还有呢，范韬不会因爱成恨，他会祝福你们，帮他和你过上幸福生活。”

艾雪愤怒的瞪着罗翔，他在一点一点剥夺自己对爱的神圣向往。

罗翔把她带到舞池深处，眼睛去看周围的人，“再跳跳吧，以后你不会有太多机会玩耍了，新衣服别想了，你和他要勤俭过日子。嗯，新闻社准备搞大学生毕业分配调查，要不要去？你会发现就业前景一片美好，高薪轻松的工作到处都是。”

罗翔放肆的摸了她的手，“呵呵，很好很滑腻的皮肤，等到断了家里援助，过上几年苦日子就摸不到了。”

艾雪咬着牙齿，她想吐他一脸的口水，痛骂他是没人性的畜生。可一旦和罗翔双目相对，他的眼神深深刺进她的心，一览无遗她的犹豫、动摇和害怕。

“嗯，你聪明到知道我懂你。”罗翔轻轻揭开最后一层帷幕，冷酷的说道：“你不是勤俭持家的女人，你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女人，你做不到同甘共苦。呵呵，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恨你的父亲和后妈，是他们瓦解了你的家庭，但你只敢把恨埋在心里，你需要他们给的生活费。你喜欢钱，喜欢享受生活，而不是生活享受你。你自高自傲，因此和舍友关系一塌糊涂，不过，你已经在反思了。你会隐藏对她们的鄙视，弯腰去和她们交往，亲密如姐妹。”

罗翔总结似的说道：“你是狡猾的狐貍，那头有着白色皮毛的小狐貍。”

瞠目结舌的艾雪浑身发冷，木纳的站在原地再也跳不动，正好臺上的歌曲唱到最后一句：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罗翔嘿嘿笑道：“我写得多好啊，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