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向天再借五百年

别墅的小主人奥胖又是捧哏又是逗哏，他大扮小丑，加之几位年轻姑娘努力打趣，别墅气氛逐渐缓和。

周运昌和罗翔闲谈两句起身离开，把位子让给抛下两位女伴走过来的曹映雨。

“我没看错你。”曹映雨笑道，态度明显改观，不再咄咄逼人。

她主动递给罗翔一支香烟算作赔礼，罗翔接过后看了一看，讚嘆道：“特供中南海，要得。”

曹映雨正要说话，周运昌带一位女人走过来，诧异问道：“罗翔，愚人码头、披着羊皮的狼是你写的？”

罗翔看到周运昌身侧的人马上明白。她是阿海乐队唱过白狐的乐手于亚丽，英文名字hoel，没想到出现在这里。

显然曹映雨也听过在江城日益流行的歌，讶然叫道：“我对你刮目相看。”

罗翔假意谦虚，陪着曹映雨说话。奈何曹家公主属猴，坐不住，很快又到别处祸害人。罗翔瞅准没人留意时靠近打扮性感妖娆，没一丝一毫学生模样的于亚丽，hoel低声笑道：“罗师兄没丢大学生的脸，你的进场亮相震撼极了。”她用小拇指指着自己：“我这算打工吧，呵呵。”

虽然是笑声罗翔没听出笑意来，他知趣的点头，表示会为她保密。

于亚丽报本反始，告诉他周运昌是市委周书记公子，但这里的公子小姐大半是商人子女，所以都捧着周运昌。熬胖姓石名石，大家叫他熬死特洛夫死鸡，简称熬胖。

曹映雨雄赳赳气昂昂走来，不由分说拉着罗翔离开别墅，“没意思，真没意思，到哪里都是吃吃喝喝，真无聊。”

她和罗翔坐上越野车，冲出撞破的木门，别墅里的人全都长吁一口气，曹疯子就像没爆炸的定时炸弹，既然去了就是国泰民安。

越野车上，曹映雨命令罗翔：“给我写一首歌，要好听的！”

罗翔摇摇头：“不会。”

曹映雨又是急剎车，瞪着罗翔吼道：“别给脸不要脸，你得瑟什么？”

罗翔耐着性子，用怜悯的眼神斜看她，“你的长相普普通通，身材一般能力一般性格糟糕，剥去家世的外衣，你得瑟什么？”

曹映雨微微张嘴，呆楞半响后突然放声大笑，“我以为你能稍微与众不同，还是一个俗之又俗的俗人。人唯一不能自我选择的是血统，乞丐也罢太子也罢，是天赋的威严。我出生豪贵甘之如饴，我出生低微既来之则安之。”

罗翔大为讚嘆，口中讥讽道：“站着说话腰不疼，真要降生在普通人家，只怕你自己把自己掐死，再重新投胎。”

曹映雨高傲的答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罗翔心头一动，哼唱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歌：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覆一年。

听惯军营歌曲的曹映雨一下子喜欢上这首歌，它的歌词很有张力，当调子高昂的唱出“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她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跟着罗翔哼着：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曹映雨要他又唱了一遍，把歌词牢牢记在脑海里，问道：“什么歌名？”

“向天再借五百年……”

“向天再借五百年？”曹映雨念叨着，大笑起来，“你的唱功真糟糕。”

罗翔点点头同意她的话。

曹映雨又说道：“拿去发表吧，挺好听。”

罗翔坚决摇头，“送你的，谢谢你的那句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曹映雨的眼神猛然变得温柔，再是彪悍的人也会感谢称心如意的礼物，她还是二八年纪的妙龄少女。

曹映雨发动了汽车，闲暇般问道：“怎么想到这首歌，创作的灵感是我？”罗翔对她的厚颜无耻感到由衷敬佩，捉弄的答道：“是一个小故事，想听吗？”

曹映雨不停点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那边有家咖啡屋，环境还行，适合听故事……如果不好听，你掏钱请客。”

越野车在咖啡屋门口停下，罗翔看到咖啡屋的名字就叫“有家”，很有新龙门客栈类似……好像这部电影还没拍？罗翔记不得了。

淡淡木头香味的咖啡屋里没有客人，罗翔立马知道这里收费绝对有问题。曹映雨轻车熟路带他上二楼进雅间，不一会老板亲自来了。

她是女人，个头近乎一米八，右脸耳下到下巴有一条隐隐的红线，像是利器伤过的刀痕。曹映雨和她亲热拥抱，向罗翔介绍道：“我的教官，齐颖。”

她又介绍罗翔：“讲故事的人。”

三十多岁的齐颖相貌普通，笑起来也是冷冰冰的，朝罗翔颔首后自个儿坐下，一副当仁不让听故事的架势。

一位女服务员不请自来，奉上两杯咖啡，给老板的却是一杯绿茶。齐颖向罗翔简单说道：“我不喜欢咖啡。”

罗翔顿觉她很特别。

不仅老板特别，身段健美的女服务员也很特别，她显然与曹映雨认识，两人嘻嘻哈哈招呼着。而罗翔从她进房上咖啡的动作闻到干练、冷静的气味，她的一举一动和齐颖曹映雨有相似之处。

齐颖瞄了瞄罗翔，“小伙子观察力不弱，干什么的？”

曹映雨截住罗翔的回答，抢先问齐颖：“颖姐，你猜？”

“猜什么啊。”女服务员口快的答道：“他的胸口有针眼，什么单位要挂徽章？他的年纪不大，没政府职员的油滑，不是老师就是学生。嗯，口袋露出硬纸片，上面记了英语单词，大学生吧，不像低年级的。但现在还有背单词用的卡片，估计学习不怎么样。我猜对了不？”

罗翔被唬得一楞一楞，考完四级的硬纸片留下来做记事本，刚才掏烟是才露出一小半便被人断定出身份。罗翔嘆道：“你们是缉毒警还是特工？太牛扳了。”

齐颖咧咧嘴，哈哈大笑的曹映雨抱着女服务员，亲她的脸：“我家阿柳宝刀不老！”

脸上四五个浅色雀斑的阿柳得意的比个v字手势，出去站柜臺，雅间里剩下罗翔曹映雨和齐颖。

曹映雨把向天再借五百年清唱一遍，一个词没错一个调没错，可见她的记忆力惊人。

齐颖再瞄了瞄罗翔，“还行。”

曹映雨笑道：“来，咱们喝咖啡品茶，听罗大才子讲故事。”

得，我成说书人。罗翔点燃一支烟，存心要给她们一个刻骨铭心的纪念。

一位漂亮的、家庭富有的女孩子连续偶遇了一位男人……

曹映雨对齐颖不屑的说道：“一听就是老套的故事，什么美女和帅哥，富家女和贫困子。”

齐颖淡淡说道：“听下去吧。”

曹映雨立刻闭嘴。罗翔微微一笑，接着说下去。

女孩叫何苗，其实她的名字和故事没关系。何苗在雨山湖公园那棵皂角树下註意到湖面一条游船上的男人，他静静坐着，任风吹动小船。

皂角树很大，其他地方没什么这样大的皂角树，遒劲刚健的树干需要八个人才能合抱，生长几百年的树枝跨过了湖边的围栏一直伸到了湖面，在死水微澜的湖面投影出它的翠绿。

那个人就藏在翠绿色中。

何苗是第三次看见他，第一次是她写生的时候，当她收好画板离开，那个人仍然坐在船上。第二次是上个月，他还是一个人划着船，在翠绿的树枝和翠绿的湖面上静坐。何苗把他画到画里，背景是拥挤嬉闹的游人。

何苗每天都来公园，不为画画也为了看这个奇怪的人，可惜直到今天才又看见他。何苗心头微微一动，仿佛上次见他也是5号。

“挺绘声绘色的。”曹映雨小声嘀咕。齐颖又是宽容的一笑。

罗翔继续讲故事：

何苗在一个电子公司上班，是她家下属的一家分公司，去不去没关系，所以她一向少去。她偶然去了一次，就碰见了公园里数次偶遇的男人。男人姓林，林华，他来电子公司商谈业务。

何苗没想到林华已经三十六岁了，看起来一点儿不像。何苗参加了生意会谈，由此认识了林华。

林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公司不大效益却不错。林华相貌堂堂，口才精湛，待人接物总有一股温柔的绅士风度。正值青春年少的何苗很快陷进去，爱上了林华。

“我说，真的很老套。”曹映雨简评道，“三流的言情小说。”

罗翔没搭理她，仍然讲故事：

林华对何苗暗示的示爱无动于衷，仿佛他只把她当成撒娇的小妹妹……

“欲擒故纵！”曹映雨得意洋洋的揭开谜底。

罗翔看她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讲故事：

何苗认为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她没有放弃对爱的追索，可一次一次碰壁。最后，何苗忍不住了，约他晚上见面。

“我爱你。”何苗抛弃了少女的羞涩，大胆的直言。

可林华的回答像一把铁锤，击碎了何苗的一颗芳心，“我结婚了，我有老婆。”

何苗不相信，她认定他在敷衍自己。她从没见过他和老婆在一起。

“我真的结婚了。”林华一本正经的答道。他向她讲述他的婚姻，他的老婆和他很早就结婚了，一起吃苦一起恩爱，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直到建起这家不错的公司。

何苗伤心的离去，她听出林华对老婆的深情厚谊，她只能祝福。

林华在心里暗道抱歉，默默回家。

他的家很简单，所有的家具都很陈旧，他推开卧室的门进去，叫道：“老婆，我回来了……”

林华的老婆在相框里微笑着，她很年轻，永远年轻。

林华抚摸光滑的相框，笑着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她和你一样纯洁可爱，呵呵，可我结婚了……我怎么能忘记呢，我们在雨山湖公园认识，你最爱划船……你是五号离去了，在我变得富有的时候。你太绝情了，你不给我机会，报答你十年如一日的爱……我恨你……我爱你，至死不渝的爱你。这个世界不难找到爱自己的人，但，找一个值得我爱的人，太难。我有了你，是幸福……”

罗翔停下来，把烟头掐灭，抬头看着曹映雨。

曹映雨的鼻子发酸，说不出一个字，低下头用纸巾擦眼睛。

齐颖没喝茶，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一句话：这个世界不难找到爱自己的人，但，找一个值得我爱的人，太难。

齐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口琴，吹起“向天再借五百年”：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罗翔满足的微笑，他用网上看来的故事赚够了眼泪和感慨，便品着苦涩的咖啡，听齐颖把这首亢呛有力的豪迈之曲吹得荡气回肠、幽怨低鸣。

曹映雨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纸篓里。她失去说话的勇气，只想好好儿听教官吹口琴，在起伏的音乐声里慢慢回味那句话：这个世界不难找到爱自己的人，但，找一个值得我爱的人，太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