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自我囚笼

第480章

自我囚笼

叛徒先行者话音落下的瞬间，贯穿壁垒的巨大缺口持续扩张，远方密密麻麻的虚空异族黑影加速奔涌而来，阴冷的气息瞬间席卷整片崩塌的幻梦空间。

谢彦僵在本源阵列中心，脑海中成堆尘封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割裂神魂，剧痛顺着意识蔓延全身。

万千分身、自我拆分、幻梦轮回、壁垒囚笼……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

“一切，是我亲手安排的？”谢彦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没错。”那名叛徒先行者缓步上前，和谢彦遥遥对视，容貌一模一样，气息同源，“本源唯一，你是本体，我们所有同位碎片，只是你分裂出去的意识载体。”

白衣脸色煞白，下意识催动本源想要靠近谢彦，又硬生生停下动作：“如果所有人都是你的分身，千万次轮回里彼此厮杀，难道一直都是自我内耗？”

“最初的你，承受不了无尽时空的孤寂。”叛徒先行者缓缓开口，“单一意识太过庞大，长久存续只会走向自我毁灭。你想出一个办法，撕裂神魂，分化出无数独立个体，散落各处，经历不同苦难，收集万千情绪、感悟，用来稳固本源。幻梦、轮回原点、壁垒、界外存在，全部都是你留下的规则框架。”

第四谢彦周身黑雾剧烈翻滚，情绪躁动不安：“我独立挣扎无数轮回，拥有属于自己的执念与选择，到头来只是本体拆分出来的一小块意识碎片？”

“分化初期，所有分身拥有独立意志。”叛徒先行者说道，“可规则底线早就定下，无论分身经历何种道路，最终只有两条归宿。要么回归本体，意识融合；要么彻底湮灭，感悟被本体隔空抽取。”

界外存在庞大轮廓震动不休，冰冷意念响彻四方：“难怪我一直感觉本源存在缺失，一直在寻找契合的载体。原来从始至终，我也是分身之一。”

壁垒后方，其余大批先行者哗然一片。众多同貌身影彼此意念交织，混乱迅速蔓延。

领头先行者厉声开口：“就算我们都是本体分身，当年定下壁垒规则，是为了抵御虚空异族。你勾结界外存在，撕开壁垒，引异族入侵，等同于葬送所有人！”

“固守壁垒只是拖延。”叛徒先行者摇了摇头，“依靠不断分化分身收集感悟，治标不治本。本体本源裂痕持续扩大，继续维持旧规则，最终所有分身连同本体，一同归于虚无。想要真正破局，必须打破全部预设框架。”

残骸人影无数碎片震颤，发出波动：“千万轮回，无数分身厮杀、牺牲，仅仅只是为了修补本体的本源？我们经历的痛苦，仅仅只是养料？”

“本体当年做出抉择之时，别无选择。”叛徒先行者回应，“无尽时空之中，不存在永久安宁。不主动寻找存续方式，就只能被动等待消亡。”

谢彦强压神魂撕裂般的痛楚，

抬起头直视对方：“如果一切由我安排，那如今的局面，是否也在最初的预判之内？”

“部分在预判之中，出现了意外变数。”叛徒先行者坦然说道，“原始本源种子诞生自主意识，超出最初设定。还有无数分身不断反抗预设命运，累积的反抗意志，慢慢侵蚀底层规则。原本你应当在轮回终点平稳接纳所有分身意识，完成统一。可持续不断的反抗，让回归程序出现阻滞。”

种子人影身形忽明忽暗，轻声开口：“难怪我游离所有规则之外，原来我是规则缝隙里滋生的意外。”

笼外存在黑雾来回盘旋，不断消化惊天真相：“若是我们全部都是同一本源拆分，那彼此厮杀，本质上就是自我争斗，无论哪一方获胜，最终获利的只有本体。”

虚空遗影庞大黑影焦躁扭动：“我依靠吞噬意识生存，如果意识同源，长久吞噬下去，等同于不断损耗本源根基。”

幻梦联军、先行者阵营，两股队伍同时人心浮动。原本临时缔结的同盟，濒临瓦解。没有人能够接受，一辈子的挣扎只是本体规划好的剧本。

“不能轻信一面之词！”第三位谢彦高声呼喊，“万一这是诡计，刻意挑拨我们自相残杀？”

“是不是诡计，谢彦自己可以验证。”叛徒先行者抬手，一道柔和本源光丝飞向谢彦，“这是本体留在所有分身深处的本源印记，催动力量，你就能唤醒完整初始记忆。”

光丝悬浮在谢彦面前，所有人目光全部汇聚。

初代谢彦急忙提醒：“慎重！一旦唤醒完整记忆，你极有可能被原始意志同化，再也不是现在的你！”

谢彦心中矛盾拉扯。他想要知晓全部真相，又恐惧原本的自我彻底消失。

就在迟疑之际，壁垒巨大缺口处，第一批虚空异族已经穿过缝隙，嘶吼着朝着人群冲来。

“先抵御异族！”本源本体嘶吼一声，灰色洪流席卷而出，正面拦截异族大军。

大战再度爆发。本源光束、黑雾、光刃交错碰撞，异族尸体不断坠落，可后方异族依旧源源不断涌入。

界外存在没有立刻参战，庞大轮廓看向谢彦：“现在你明白了。我们不用彼此敌对，你、我、这名叛徒先行者，加上在场所有同位体，全部同源。你若是愿意，我们可以联手撕碎最初定下的规则，摆脱本体命运。”

“摆脱命运？还是让你借机吞噬所有人本源，取而代之？”谢彦冷静反问。

“猜忌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界外存在意念平淡，“旧规则框架摇摇欲坠，原始本源种子出现变数，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接纳记忆，回归初始本体，延续千万年不变的循环。两条路，由你决定。”

领头先行者一边斩杀异族，一边高声喊话：“谢彦！千万不要被蛊惑！一旦旧规则彻底崩溃，虚空异族将席卷所有区域，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幸存！维持壁垒秩序，

才是最优解！”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不断冲击谢彦的思绪。

第四谢彦冲到谢彦身侧，黑雾形成隔绝屏障，阻挡四散的异族攻击。

“我不会自愿回归，沦为别人的一部分。我想要掌控自己的未来。如果你选择唤醒初始记忆，我会第一个阻拦你。”

白衣紧随其后：“无论真相如何，我们一路并肩走到现在，你的选择，会决定所有人的结局。”

谢彦看向悬浮在半空的本源光丝，又望向不断涌入的虚空异族，一侧是伺机而动的界外存在，一侧是坚守旧秩序的先行者。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距离本源光丝越来越近。

“我要看到完整真相。只有知晓最初的一切，才能做出不会后悔的抉择。”

“不要！”初代谢彦奋力冲过来想要阻止。

可谢彦指尖已经触碰到光丝。

嗡——

光丝瞬间融入体内。

海量尘封记忆如同决堤洪水，狂暴涌入神魂。

谢彦双眼骤然亮起灰白光芒，周遭空间静止一瞬。

他看见了最遥远的起点。

最初的唯一本源，独自漂浮在混沌之中。孤独永无止境，本源不断产生裂痕。

但拆分意识、创造万千分身，并不只是为了收集感悟自保。

混沌边缘，存在一股终极寂灭之力。那力量缓慢扩散，能够吞噬一切意识与本源。

拆分万千分身，构筑幻梦轮回、壁垒防线，真正目的，是以无数分身作为屏障，层层阻挡寂灭蔓延。

所有厮杀、苦难、轮回，全部是抵御寂灭的防御工事。

而更加恐怖的画面浮现。

此刻，混沌最深处。

那股终极寂灭之力，已经突破外层防线。

正在朝着这片空间，稳步逼近。

叛徒先行者察觉到谢彦记忆苏醒，神色一变：“你看到了？寂灭将至，旧的防御体系撑不了多久。”

谢彦缓缓睁开双眼，灰白光芒收敛。

所有人等待他做出最终决断。

可谢彦转头，望向幻梦空间虚无深处。

一道无边无际的灰暗浪潮，正在远处浮现。

浪潮所过之处，一切存在无声消融。

而浪潮前方，隐约站立着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同样拥有和谢彦一模一样的面孔。

对方，是第一批被寂灭吞噬，却侥幸留存意识的分身。

此刻，他正迎着寂灭浪潮，一步步走来。

他的意念跨越遥远虚无，清晰传入所有人脑海。

“不必费心挣扎。

所有屏障、轮回、壁垒，挡不住寂灭。

唯一活下去的方式，是主动融入寂灭。

而我，带来了融入寂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