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棋局之上

第563章

棋局之上

时间凝固，整片猎场万物静止。

凌空斩落的银光、汹涌交错的本源洪流、执棋人蓄势偷袭的血色尖刺，全都悬停在虚无之中，没有一丝动静。所有生灵的意识尚能运转，躯体却完全无法调动。

谢彦奋力想要催动本源，体内同源力量如同被枷锁锁住，纹丝不动。身旁先行者、原版载体同样被困在原地，三色交织的本源光团停滞半空，归一进程被强行切断。

“到底是什么存在？连观测者都被一同静止。”先行者的意念艰难传递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震动。

原版载体目光穿透顶层隔膜，望向隔膜之外浮现的巨型棋盘，神魂震颤。

“猎场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我们所有人，只是棋子之内的样本。观测者、执棋人，都没有抵达这个层级。”

高空陆续降临的观测者庞大身躯僵在通道口，原本漠然的意识翻涌恐慌。他们负责场内实验，却从来没有资格知晓棋盘背后的掌控者。

隔膜之外，无边棋盘铺展延伸，难以估量数量的猎场世界整齐排列，如同等待取舍的棋子。一只苍白色巨手缓缓探出，捏住谢彦所在这片猎场的空间边界，轻轻向上提起。

原本包裹猎场的隔膜开始剥离，内部景象彻底暴露在棋盘之上。

棋盘边缘，一道道朦胧人影静静端坐。方才出声的那道身影微微侧首，视线跨越无穷距离，精准锁定祭坛上的谢彦。

“无数猎场同步开展试炼，绝大多数样本循规蹈矩，沿着预设路线厮杀消亡。唯独这一处，接连诞生多重变量。”

执棋人被定格在虚空裂隙，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耗费万古布局收割本源，妄图冲破猎场隔膜，自以为谋划深远，此刻才看清，自始至终，他只是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小棋子。

“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执棋人的意念疯狂震荡，却无法挣脱时间禁锢，“我积攒无尽冲突本源，距离突破只差一步，不能就此抹杀！”

“你的价值早已耗尽。”棋盘边缘人影淡淡回应，“制造猎场、催生厮杀，只是用来筛选同源载体。任务完成，失去留存意义。”

灰白原型、黑色原型被困在祭坛外围，只能被动聆听对话。

“筛选同源载体……所以本源族群、古老本体、博弈者，全部只是用来磨砺我们的工具？”

“没错。”棋盘人影继续开口，“本源血脉拥有突破层级的潜力。我们开启万千猎场，放任各方势力争斗、厮杀、结盟、背叛，就是等待能够承受层级跃迁的合格载体。”

原版载体沉声发问：“筛选成功之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新的囚笼，还是无休止的战斗？”

“选择权交到变量手中。”朦胧人影抬手，原本凝固的时间之力缓缓松动。

虚无之中，一切慢慢恢复流动。

银光继续下坠，血色尖刺再度向前突进，各方势力重新获得行动能力。但没有人贸然开战，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棋盘之上。

苍白色巨

手松开猎场边界，整片空间悬浮在棋盘表面。

“两条道路摆在你们面前。”人影不急不缓说道，“第一条，接受征召，登上棋局，参与更高层面的博弈。胜利者能够拥有自主抉择的权力，失败者彻底消融，不留本源残迹。”

谢彦皱眉：“第二条路呢？”

“留在这片猎场。”人影语气平淡，“所有外来力量撤离，观测者、执棋人全部回收。猎场维持原样，不再有人刻意布局操控。但牢笼依旧存在，永远无法抵达棋盘层级，困在这一方虚无直至本源自然枯竭。”

话音落下，棋盘上无数猎场棋子闪烁微光。不难想象，其余世界内，相同的选择正在同步上演。

牢笼巨影迅速和一众博弈者交流。

“登上棋局太过凶险，未知强敌数不胜数。留在猎场，至少可以安稳存续，慢慢寻找破局机会。”

部分博弈者当即附和，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固守原地等于慢性消亡！永远困在底层牢笼，无论耗费多少岁月，都不可能挣脱束缚！”

本源族群内部爆发分歧。不少族人畏惧更高层级厮杀，倾向留守；一部分常年渴求挣脱枷锁的族人，想要抓住机会登上棋局。

古老本体盘旋半空，发出沉闷低吼：“我选择观望。在确定两条道路真实利弊前，不会仓促做出决定。”

执棋人此刻慌不择路，高声朝着棋盘人影呼喊：“我愿意接受征召！我掌握收集冲突本源的方法，拥有价值，不要将我清除！”

“你不属于同源变量，不在征召名单之内。”人影一句话断绝执棋人所有希望。

棋盘巨手微微一动，伸向虚空裂隙。还没等执棋人挣扎逃离，一股力量直接笼罩他的身躯。执棋人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快速瓦解，本源碎片被巨手吸纳，瞬间消失无踪。

亲眼目睹执棋人彻底消亡，场内所有生灵心头寒意骤升。

“拒绝征召，仅仅是留在猎场，还是同样会被清除？”谢彦开口追问。

“普通样本允许留守。”人影回应，“但高价值同源载体，不在豁免名单。你们三人，要么随我登上棋局，要么即刻湮灭。”

这句话瞬间引爆矛盾。

原版载体面色一沉：“强制选择？所谓选择权，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资源有限，不会允许潜力载体虚度光阴。”人影语气没有起伏，“万千猎场同时筛选，我们没有耐心等待无穷岁月。”

先行者立刻和谢彦传音商议：“强行逼迫我们入局，棋盘之上必然藏着更大的图谋。可若是拒绝，我们三人会直接消散。”

灰白原型快步登上祭坛：“谢彦，不如暂时应允。登上棋局之后再伺机寻找破绽，总好过当场消亡。我与黑色原型，愿意追随你们。”

黑色原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谢彦思索片刻，抬眼望向棋盘边缘：“登上棋局之后，我们拥有行动自由，不会被强行控制意识？”

“只要棋局博弈没有结束，不会施加禁锢枷锁。”人影说

道，“当然，若是博弈失败，一切承诺自动作废。”

就在谢彦准备答复之时，远处本源族群领头人突然带领大批族人向后撤离。

“我们选择留守猎场！拒绝参与更高层级厮杀！”

棋盘人影没有阻拦，轻轻挥手。一道光门显现，愿意留守的生灵可以退回各个轮回壁垒之内。

可下一刻，异变突起。

一部分本源族人不愿意困死底层，脱离族群队伍，朝着祭坛飞奔而来。

“我们想要跟随同源载体，登上棋局寻找出路！”

族群瞬间分裂，彼此对峙。

一边渴望安稳苟活，一边追逐挣脱牢笼的机会，同族之间剑拔弩张。

古老本体打量局势，最终做出决定：“我带领残存傀儡，留守猎场。这片虚无足够我存续，不必冒险奔赴未知之地。”

各方势力迅速分化，猎场之内形成清晰的两大阵营。

谢彦看向身旁先行者与原版载体，三人目光交汇，达成默契。

“我们接受征召。”谢彦高声回应。

棋盘人影微微颔首，苍白色巨手铺开一道金色通道，通道一端连接祭坛，另一端直通巨型棋盘表面。

“踏上通道，即刻脱离这片猎场。”

谢彦抬脚，正要迈入通道。

棋盘边缘，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朦胧人影，忽然开口插话。

“等等。这批同源变量暂时不能带走。”

最先说话的人影转头：“为何阻拦？筛选程序早已启动。”

“收到上层指令。”第二道声音缓缓回荡，“更高层级出现叛乱，棋局暂时封锁。所有新征召变量，就地封存。”

金色通道光芒骤然黯淡，缓缓消散。

谢彦瞳孔收缩。

朦胧人影的视线直直落下：“计划变更。在棋局重启之前，所有同源载体，需要送入临时囚域沉睡。”

原版载体周身本源瞬间紧绷：“临时囚域？又是一层牢笼？”

“是，也不全是。”人影淡淡说道，“囚域之内，藏着所有层级世界诞生之初的原始真相。”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虚空开始扭曲。一层透明屏障升起，将谢彦、先行者、原版载体、灰白原型、黑色原型一同笼罩。

屏障之外，留守猎场的生灵轮廓快速变得模糊。整片猎场棋子，正在从巨型棋盘上移除。

谢彦拼命催动本源撞击屏障，却无法撼动分毫。

屏障深处，一道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缓缓展开。

黑暗中央，竖立着无数座透明水晶棺椁。

每一口棺椁之中，都静静躺着一名容貌和谢彦一模一样的人。

不计其数的同源载体，早已在此沉睡万古。

第二道朦胧人影的声响再次传来：

“你们并不是万千猎场第一批合格变量。”

“之前所有通过筛选的同源载体，全部被封存在此地。”

“没有人，成功登上真正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