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残局危思

联盟主城的硝烟渐渐落去。

地面之上，到处都是爆炸过后的残垣断壁，坍塌的楼宇、碎裂的金属构件散落街头。幸存的火种守卫正在四处搜救受伤的百姓，医疗救援的飞行器穿梭在城市上空，哀嚎与喘息声此起彼伏。这场突如其来的偷袭，给这座城市留下了满目疮痍的伤痕。

地底封印石室，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黑暗余息。

血色内核悬浮在石室中央，内核表面的金色封印纹路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漆黑的黑雾顺着缝隙不断向外丝丝渗漏。混沌母体的咆哮依旧低沉地回荡在石室内部，虽然被强行压制住，可那股源自本源的毁灭威压，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和的神魂漂浮在封印上方，形体比之前更加透明。刚刚那一役，他为了维持封印几乎耗光了大半神魂本源，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陆衍靠在冰冷的石室石壁边，浑身汗湿，脸色惨白如纸。

神魂深处那枚先辈火种碎片，裂纹已经遍布整块碎片，金光忽明忽暗，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方才接引万千众生信念拼死抵挡突袭敌军，已经把他本就残破的神魂推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肉身也多处负伤，鲜血浸透衣衫，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十分吃力。

沈清和分出一缕柔和的金色神魂力量，缓缓笼罩住陆衍，帮他稍稍缓解神魂的剧痛。

“你不该这样强行回来。”沈清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你的神魂本就濒临溃散，长途跃迁加上死战，再这样透支下去，用不了多久，你的神魂就会彻底崩解。”

陆衍微微喘着气，缓缓摇头。

“我没有别的选择。若是封印被攻破，混沌母体出世，整片星海都会沦为炼狱。到时候，就算我保全自身，又有什么意义。”

他抬眼望向那枚血色内核，眼底满是凝重。

“偷袭的敌军虽然被击退，可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渊刹的主力大军还在东域，他的计划没有完全失败。这一次偷袭只是试探，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卷土重来。”

石室门外，陆续有留守的火种守卫走进来，汇报外面的战况。

“报告！突袭舰队残余势力已经向着域外深空逃窜，我方驰援的战舰正在追击，但是敌军战舰速度极快，没能将其全部歼灭，有一部分敌人成功逃走。”

“主城伤亡统计还在继续，大量建筑损毁，百姓死伤不少。现在避难所已经全部开启，大部分民众已经撤回安全区域。”

“东域那边传来消息，渊刹得知偷袭计划失败，已经加大对东域防线的进攻力度。东域镇守者压力巨大，苦苦支撑，请求我们这边尽快给予支援。”

消息一条条传入石室，气氛愈发压抑。

渊刹的主力依旧压在东域前线，联盟的精锐兵力，一部分被困在东域死守防线，一部分刚刚在主城经历大战，损耗惨重。两边都处在疲于应付的状态。

沈清和的神魂缓缓飘到血色内核近前，仔细观察封印的状态。

“封印的根基已经遭到重创。之前裂痕危机，加上方才域外力量的冲击，现在封印只能勉强禁锢混沌母体，已经没有办法彻底压制它的力量。”

他的意念扫过内核之中翻滚的黑雾，语气沉重：“混沌母体一直在吸收宇宙间的黑暗

怨念，还有战火带来的毁灭气息。现在它的力量还在缓慢上涨。一旦封印再次出现破绽，它就会冲破禁锢。”

“仅仅依靠封印，已经撑不了太久。”

陆衍听完，眉头紧紧锁起。

“古籍之中记载，混沌母体是无数毁灭怨念凝聚而成，封印只能压制，不能根除。想要彻底解决祸患，必须要找到净化消解它的办法。可如今先辈火种碎片已经碎裂受损，我自身神魂也残破不堪，根本没有能力施展净化之力。”

沈清和缓缓点头。

“我翻阅过远古火种典籍，想要净化混沌母体，需要两样东西。其一，是完整的先辈传承火种，也就是你神魂之内这枚碎片。其二，需要汇聚整片星海所有生灵的善念信念，以众生之善，消融混沌之中无尽的黑暗怨念。”

“可现在，火种碎片已经布满裂痕，力量残缺不全。就算我们能够汇聚众生信念，也没有载体去承载这份力量。”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忧虑。

眼下局面进退两难。

东域战场，渊刹大军步步紧逼，防线岌岌可危；主城封印摇摇欲坠，混沌母体虎视眈眈；陆衍神魂重伤，火种碎片受损，无力发动终极净化；联盟兵力损耗巨大，物资匮乏，没有足够力量同时应对两处危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衍低声问道。

沈清和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第一，必须加固封印。我会倾尽剩余神魂力量，配合全城乃至整片星海百姓的信念微光，尽可能修补封印裂痕，拖延混沌母体挣脱的时间。”

“第二，要尽快修复先辈火种碎片。碎片是传承火种的载体，只有把碎片修复完整，才有机会施展净化。可碎片的修复，需要古老火种本源，寻常的疗愈力量根本无法做到。”

“第三，东域的防线不能垮。一旦东域失守，渊刹就会率领主力大军直扑主城，到时候，我们将再也没有喘息之机。”

陆衍听完，心中了然。

可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

他的神魂现在根本不能再承受高强度战斗，若是强行奔赴东域，极有可能直接神魂溃散。可若是留在主城，东域前线又会缺少顶尖战力，防线随时会崩溃。

就在这时，通讯器再次响起，是来自东域的紧急通讯。

东域镇守者的声音带着焦灼，透过通讯传遍石室：“陆衍，沈清和，情况十分危急。渊刹得知偷袭失败，已经不再保留实力，主力军团全力猛攻东域防线。我们的战舰损失越来越大，多处外围据点已经沦陷。再没有支援，星核要塞恐怕守不住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无人能够正面抗衡渊刹。渊刹的实力强横，我们麾下所有将领，都不是他的对手。”

通讯结束，石室之内一片死寂。

陆衍攥紧拳头，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心里清楚，东域一旦陷落，渊刹就会带着全部兵力杀回主城。到时候，封印石室会遭到正面强攻，混沌母体便会彻底出世。

可自己现在神魂残破，火种碎片裂痕遍布。若是奔赴东域和渊刹死战，极有可能一战之后神魂彻底消散。可若是不去，东域防线就会崩塌。

沈清和看着陆衍挣扎的模样，开口说道：“你不

能再去东域硬拼。你的神魂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对上渊刹，只会白白殒命。火种碎片若是损毁，我们就连最后一丝净化混沌母体的希望都会彻底失去。”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东域沦陷？”陆衍声音低沉。

“我们需要另寻出路。”沈清和缓缓说道，“远古火种典籍记载，在星海深处，存在一处远古火种遗迹。遗迹之中留存着上古先辈遗留的火种本源。若是能够抵达那里，便可以修复受损的先辈火种碎片。”

“可那处遗迹位置极其偏僻，处在荒芜的域外星带，路途凶险，到处都是星际乱流与域外的残余势力。而且，现在渊刹的势力遍布深空，想要抵达遗迹，风险极大。”

陆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远古火种遗迹……可以修复火种碎片？”

“理论上是这样。”沈清和点点头，“但这只是古籍记载，遗迹是否还完好，里面是否存在危险，一切都是未知。而且，前往遗迹的路途遥远，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完成这件事。”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争取时间。”陆衍慢慢理清思绪，“东域防线要尽可能死守，拖住渊刹，为我们争取前往遗迹修复火种碎片的时间。同时，我需要在出发之前，尽可能稳住自身神魂，不能在路上就神魂溃散。”

沈清和神色凝重：“可时间是最大的难题。封印现在已经岌岌可危，混沌母体随时有可能冲破禁锢。渊刹也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机会。”

石室之外，主城的百姓依旧在源源不断送出信念微光。点点金色光芒涌入封印，一点点修补着血色内核上的裂痕。可这份力量，只能延缓，不能根除危机。

陆衍靠在石壁上，闭上双眼。

神魂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火种碎片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着遥远的远古遗迹。

他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

若是火种碎片无法修复，就没有办法净化混沌母体。就算一次次击退渊刹的进攻，也永远无法真正结束这场浩劫。

可前路布满荆棘。

东域战场战火连天，渊刹大军步步紧逼；封印石室危机四伏，混沌母体蠢蠢欲动；遥远荒芜的远古火种遗迹，隐匿在凶险的域外深空，前路未知。

陆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之中，褪去了疲惫，只剩下决绝。

“我要去寻找那处远古火种遗迹。”

“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先想办法稳住局面。东域防线需要坚守，封印需要加固。我会尽我所能，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沈清和望着陆衍，心中十分担忧。

陆衍神魂重伤，要穿越凶险的域外深空，去往未知的远古遗迹，这一路九死一生。可眼下，这已经是仅存的希望。

“你一定要万分小心。”沈清和轻声叮嘱，“我会在这里拼尽全部力量，死守封印。我会把远古遗迹的星图坐标传给你。但你切记，千万不要强行透支神魂。火种碎片一旦彻底碎裂，一切就都完了。”

陆衍微微颔首。

石室之外，战火的余音还在隐隐传来。

渊刹的野心，混沌母体的威胁，残破的火种碎片，遥远未知的远古遗迹。

整片星海的命运，已经押在了这一场孤注一掷的远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