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上映危机

《今夜有暴风雪》姜玉楼看了无数遍，对小说中的内容记得不全，但也记了个七七八八，一通故事讲下来后，颇有几分主播讲故事的那种娓娓道来的味道。

一部九万多字的中篇说完后，饶是姜玉楼忽略了一些细节，此时也是口干舌燥。他端起桌上的茶水，牛饮一般喝了个干劲。

邹志安不言不语的，显然还沉浸在姜玉楼给他讲述的故事当中。

他在思考故事那缜密而宏大的结构，高亢而深沉的格调，明明结局悲壮，却又有一种豪迈之情。

只是第一次听，还不是完整的故事，他却记住了太多太多的人物。

一身正气的兵团知青连长曹铁强，他就像一个英雄，很高大，却又很亲切。

趾高气扬，如同小丑般出场的刘迈克却有了巨大的转变，在那个暴风雪之夜，牺牲了自己，保护了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安全。

还有很多角色，都让他难以忘怀。

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姜玉楼的询问声，“怎么样，写的还好吗？”

邹志安此时已回过神来，再看向对面的姜玉楼，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此时，他的脑海里有无数个问题。

这部小说的作家真的是第一次写中篇？自己的作品和对方比差距太大，真的能在《最文学》上发表吗？还有，你真的不是在照顾我吗？

邹志安真的很想问姜玉楼这些问题，他实在是想不通，都是第一次写中篇，怎么会又那样的天才啊！

这故事写的是真的好，即使他没有上山下乡，以及去北大荒的经历，都因为故事而动情。

“写的，太好了，玉楼，我差的太多了！”

邹志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姜玉楼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他大笑的样子，让邹志安很是不解。

他停下大笑后，也不解释为什么大笑，而是面色严肃地看着邹志安，“一个作家想要进步，有三个过程，认识差距，知道不足，以及迎头赶上。”

“邹大哥，第一步你已经做到了，所缺的就是剩下两步。这两步他人能给到你的帮助有限，终究还是要看自己。”

“玉楼，谢谢你！”邹志安再次感谢，只是每次感谢的原因都不同。

我欠玉楼的太多了。

姜玉楼能给他一点提点，但终究邹志安能不能变得比前世优秀，还是要靠他自己。不过，他希望邹志安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未来，文坛，甚至整个国家都很需要如邹志安一般，能为土命造影的作家。

和邹志安又聊了一阵，姜玉楼才告辞离去。

今天的目的他已经达到，甚至他得到了远比想要的更多的东西。

此行可谓收获巨大！

……

一天，姜玉楼正在家里休息，突然有客人拜访。

来者是他的熟人，张亿谋和陈恺歌，两人联袂而来不说，还带了礼物。

“姜老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姜玉楼黑着脸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下次来我家再带礼物，你们就别进来了。”

“啊，这怎么行？”

张亿谋急了，他们自觉受到姜玉楼的帮助颇多，一点礼物尚不能回报其恩惠之万一。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们要是不听，就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了。”

张亿谋和陈恺歌对视一眼，无奈，只能保证下次来不带东西。

“这还差不多。”姜玉楼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带着两人在客厅坐了下来。

给两人端茶倒水后，他才问道：“亿谋，恺歌，《黄土地》杀青了？”

“姜老师，电影拍摄工作已经杀青了，现在正在搞后期呢。”陈恺歌回道。

姜玉楼乐呵呵地说道：“好啊，后期制作完成了可别忘了叫我去看片。”

“那是必须的，您可是咱们《黄土地》的制片人和编剧呢。要是电影看片会您不满意，我们还要根据您的建议做更改。”陈恺歌道。

姜玉楼摆摆手，“那不至于，我相信你们。”

张亿谋和陈恺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显然还有什么话想说。

姜玉楼也看出来了，估计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便道：“亿谋，恺歌，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太不痛快了，你们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那……我们就直说了？”

“快点说，再啰嗦你们就走吧。”

陈恺歌不敢废话，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这部电影在立项时便一直命运多舛。不管是厂里，还是外面都对这个项目议论纷纷。

刚开始争论的是电影的成本，好不容易汪蓬龙以厂长的身份压下了议论，又有人对陈恺歌的导演身份，以及张亿谋的摄影身份说三道四，觉得他们作为新人娃娃，当不得重任。

毫不夸张地说，围绕在《黄土地》项目的争论那是一刻都没停过。

好不容易两人顶着压力拍完了电影，以为事情慢慢变好了，谁想又有个坏消息。

也不知道哪个坏种往上面告刁状，说是《黄图地》的电影各种不合规，而且内容敏感，总之就是一些很不好的声音。

没两天，上面领导就来了燕影厂，专门找汪蓬龙，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汪厂长的脸色非常差，之后就传出来电影有可能过不了审，要被禁了之类的。

他们找汪厂长说话，汪厂长也给不了一个准话，而且推三阻四的，让两人的心都凉了。

两百万的投资，数年的筹备，三个月的拍摄，一个剧组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

他们很不满，但是又没有办法，最后才想到了姜玉楼。

“姜老师，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您。”

张亿谋说得可怜，姜玉楼也很愤怒。

“这事我知道了，放心吧，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我肯定要管的。”

说罢，姜玉楼当着两人的面，给汪蓬龙打了一通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汪厂长，我是姜玉楼。”

“啊，姜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听的出来，汪蓬龙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姜玉楼语气冰冷，“什么事？汪厂长，我就问你个事，《黄土地》能正常上映吗？”

“这……谁告诉您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有这事吧。”

汪蓬龙有些无奈，但还是回答道：“是有这么个事，是上面……”

“别说什么上面了！”姜玉楼很不客气，“汪厂长，这个项目当时是你一定要拿下来的，结果现在电影拍完了，两百万花出去了，上面一句话就要禁，你说这不是胡闹嘛！”

“姜老师，慎言，慎言！”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两百万啊，这是几千个工人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啊，就这么浪费了。说好的制度优越性呢，如此浪费民脂民膏，他的心不会痛吗，他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姜玉楼越说越气，后来甚至对汪蓬龙吼了起来。

“姜老师，您冷静……”

“我没法冷静，这部电影有太多人付出了心血，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

“这……上面领导说得也对，内容有些敏感……”

“这点恕我不能苟同，我的小说是先发表的，这么些年了，不说都是赞扬声，却也没人说内容敏感。明明是抗日战争时期的故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不是有毛病吗？”

“咳咳，姜老师啊，你不懂……”

“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这件事有些人做得不地道，他们要是如此蛮横，我可要找更上一级的告状了。”

“姜老师，你太冲动了。”

“汪厂长，不是我冲动。这部《黄土地》连后期都没完成呢，他们就急着下定论，到底是谁冲动？”

“可是……”

“汪厂长，这可是两百万啊，就这么打水漂了，您睡得着觉吗？”

“可是责任重大。”

姜玉楼慨然道：“这责任我愿意背。”

“……”汪蓬龙又是感慨，又是无奈，半晌后，他才道：“好，既然姜老师你这个年轻人都不怕，我这个老头子还怕什么，我也豁出去了！”

两人商量好后，才结束通话。

“姜老师……”

姜玉楼挂断电话后，迎上了两人担忧和自责的目光。

“你们俩怎么这副表情，笑一笑。”

“姜老师，要不算了吧……”

姜玉楼脸色一沉，“不能算了。刚才我说的话也是给你们说的，这部电影咱们都投入太大了，不能算了，一旦真被禁了，你、我、北影厂还有人民都输了。”

“恺哥，亿谋，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更不应该输！”

他的话掷地有声，两人都被他感染了。

“姜老师，我们错了，我们不会投降，相反，我们还要发动力量，为《黄土地》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陈恺歌激动地说道。

姜玉楼笑了，“这就对了。”

孺子可教，如此他才没有白费一番功夫。

三人又谈了一阵后，陈恺歌和张亿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之后，己方一起努力，果然让上面收回成命。

如此，《黄土地》眼前便是一片坦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