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认识你，真好

张韦平走了，给了剧组每个人600块红包之后，拖着行李箱回京城过年去了。

但是，《山楂树之恋》这一天的戏还在继续。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在张一谋看来状态奇佳的两个男女主演，继续着他们腻腻歪歪的表演。

“要不.今天晚上，你不走了行不行？”

很难说，为什么老三会突然对白纸一样的女孩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剧本上这么写着，陈诺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演。

老三想要再跟静秋多呆一会，在所剩无几的生命中。

所以，他为这样冒昧的言语简直感到羞愧，眼睛根本看都不敢看刘艺霏。

毕竟，这样纯洁美好的人儿，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让天仙陪你共度春宵，你怎么不上天呢？

陈诺此刻表演出来的，和原版窦骁的完全不同。

窦骁要是看到陈诺现在的演绎方式，一定会明白，自己傻笑的样子有多蠢多尬。

刘艺霏听到陈诺的电话，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上去极其可爱。

在镜头的特写中，她展现出一种无意识的怔怔的样子，下意识的咬了一大口陈诺递给她的苹果，吭哧吭哧的咀嚼起来。

因为咬得特别大口，所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有些可爱，动作也有点夸张。

张一谋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有意的。

因为对于刘艺霏，张大导演哪怕把巩皇都摸了个遍，都也是彻底捉摸不透她了。

要是有意的，那张一谋只能说，这绝对是另一个天才，跟陈诺比也不会有多逊色。

要是无意的，那张一谋觉得她是福将，跟程咬金比，也不会有多差。

这一大口苹果一口咬下的大幅度动作，就像一朵鲜明的生命之火，在分外旺盛的燃烧着。

和陈诺一直以来用细微表情和小动作展现老三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表现主义手法，再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陈诺的表演面前，刘艺霏居然没有被压戏。

而是她用她的方法，展现出了静秋旺盛的生命力的特质，在陈诺风中宛如余烬，连微笑都显得吃力的老三面前，也没有落入下风。

从而一下子把这出戏提升了一个档次。

张一谋有些兴奋的从监视器的画面里看到，刘艺霏就这么一边吃，一边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陈诺，给人感觉是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陈诺呢？他在女孩的眼神下，顿时有些害羞了，偏过头去，抿了抿嘴，说道：“还是算了，我还是回病房吧。”

刘艺霏飞快的眨了眨眼睛，本来有些紧张的心理，一下子被男孩自责的表情融化了，她赶紧说道：“不不，你留下来。我只是觉得，床这么小，咱们怎么睡啊？”

陈诺偏着头想了一下，“要不，这次咱俩跟在医院的时候换换。你睡床，我坐椅子上陪你。”

刘艺霏摇头道：“那不行，还是你睡床上，我坐椅子上。”

陈诺摸了摸鼻子，避开了刘艺霏的目光。

他声音就像吹过房间里的一阵微风，似乎微不可闻，但依旧被音响师高举的话筒抓住了，“要不，我们都不坐椅子，行不行。”

都不坐椅子行不行……换个说法，实际上他是在问，都睡床行不行。

在70年代，再木讷的女孩子，在这个问题面前，都会羞怯得像是受惊的小鹿，仿佛下一秒便会蹦蹦跳跳的跑开。

刘艺霏也不例外。

在镜头里，她眼神最开始是惊恐不安的，不过，很快便重新平静下来，只是眸子里的紧张和羞涩并未没有消失。

她一个字没有说，红着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在那儿，她的脚尖就像两个跳动的小精灵，在相伴起舞。

陈诺作为情窦初开的少年，当然不可能马上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以他怔了一会儿，之后才一点点的露出了有点害羞，也有点开心的笑容。

他的笑容温柔而坦荡，他的眼神干净而明亮，或许就像这冬天的暖阳。

陈诺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打水，给你洗脚。”

“卡！过了！”

……

……

正经人上床之前都是要洗脚的，假如不能洗澡的话。

刘艺霏是个正经人，她从小睡觉之前，都会洗澡洗脚。

小时候是刘晓莉帮她洗，长大后是

她自己洗。

12岁之后，有人碰过她的脚吗？

刘艺霏记不清了。

陈诺的手，触碰到她的脚背的时候，她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都僵了。

她脑子一片麻木，只记得这场戏她要说的台词。

幸好，台词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认识你，真好。

她的脚上冰冰凉凉的，事实上，拍了一天的戏，就一直没有暖和过。

她的体质就是这样，一到冬天，手脚冰凉。中医西医都看过，跟每个月的那几天的疼痛一样，毫无办法。

但此时此刻，一股子暖意从脚背开始，仿佛透过皮肤浸入肌理，并顺着血液，散布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没有一寸身体不在发烫。

就在这又慌又乱又羞又怯的情绪之中，她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非常敬业的念头。

完蛋了，一定会被喊卡的吧，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在镜头里一定特别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她想象中的，张一谋导演特别严肃，也特别不满的那一声“卡”，却一直没有响起。

反而陈诺按部就班的继续着表演，也让她不在胡思乱想。

他看着她脚上化妆出来的伤疤，用手轻轻触碰着，抬头问道：“不疼了吧？”

他的指尖碰着她的脚背。

这也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碰她那里男人。

刘艺霏红着脸，摇摇头。

陈诺又凝视了伤疤一会儿，接着把她的双脚放进了水里，一点一点的用水浇在上面。

水被道具端来的时候还很热，但现在已经冷了很多，感觉温温的。

对于她现在而言，这水起到了降温的作用。

让刘艺霏整个人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该干的事情，等陈诺洗一会儿之后，她就要顺着心意说出那句台词了。

这是剧本里的情节，也是导演的要求。

刚才张一谋导演过来讲这一场戏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听得很清楚。

张一谋导演说，艺霏，你等会感受到老三对你的爱的时候，你再说台词。而陈诺你呢，你要把对静秋的爱，在给她洗脚的过程中展现出来。至于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知道。

张一谋是面带笑意的说的这一句话，刘艺霏当时也听得有些想笑。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洗脚就短短几秒钟而已，怎么表现出爱呢？

开拍前，刘艺霏看着陈诺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眼睛在她的腿上看来看去。

换做别人，哪怕是在拍戏，要是这么一直看她的脚或者腿，刘艺霏也会本能的觉得不舒服，有些膈应。

但是，陈诺在看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反而，她把修长的双腿伸出来，让他好好琢磨琢磨，免得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到时候，堂堂一个柏林影帝，奥斯卡最佳男配角，让张一谋导演很失望的NG几次，一定会很没有面子的吧。

那陈诺到底会怎么做呢？他到底想出办法来没有？

刘艺霏低头看着陈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茂密的头发中间，有挺罕见的两个旋。这倒是个新发现。她似乎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然而，他似乎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呀。

虽然他的手很舒服，在脚上摸得她痒痒的，很想笑。

但是但是……好像还达不到张一谋导演的要求。

就在这时，陈诺洗脚的动作停下来了。

他本来洗的就很轻柔。水面的波澜平静得也很快。

他用手指抚摸着她脚上的伤痕。

在这一瞬间，有连绵不断的一滴滴眼泪从他埋着的脸上掉落下去，在水面上荡起了层层波澜。

他哭了。

没有任何声音，就在这短短几秒时间内，哭得无声无息，毫无预兆，让无论刘艺霏还是张一谋，都是如此措不及防。

他的眼泪在摄像机的镜头里清晰可见，甚至刘艺霏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当陈诺抬起头的时候，除了微红的眼睛之外，在他脸上已经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

因为他故意狠狠的埋着头，让眼泪直接滴进水盆里，免得眼泪在脸颊上留下泪痕。

陈诺甚至是带着笑，鼻子有一点点的堵塞，他问道：“静秋，水冷不冷？”

很难形容刘艺霏此时此刻感受到的东西

，因为爱情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无法形容的事物。

甚至一万个人，可能都有一万种不同的对爱的见解。

有人觉得钱是爱，有人觉得陪伴是爱，有人觉得性是爱，有人觉得独一无二才是爱。

但刘艺霏觉得，在因为心疼她而哭过之后，又笑着对她说话的人，

是爱着她的人。

真巧，她也爱着他。

于是，她怔怔的看着他的双眼，正如他在凝视他。

刘艺霏坐着，陈诺蹲着，他的手在盆里，碰着她的脚。

他笑着，她却快要哭了。

老谋子在监视器后，忘记了之前的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突然觉得，哪怕刘艺霏拍其他戏的时候，再傻再呆，再像个滥竽充数的假冒伪劣演员。

只要能够让他看到这一个画面，那就算值了。

灯光下，容颜甚是娇美的少女，对清俊无方的少年，樱唇微启，声音仿佛天外传来，又仿佛从心底流出。

她只说了五个字，但她的眼神却仿佛说了一千句，一万句。

“认识你，真好。”

……

……

洗完脚之后，终于可以上床了。

房间里，刘艺霏趁着陈诺去倒洗脚水的时间，赶紧把灯关了，因为这个时候，黑暗能够带给她安全感，遮挡住她羞红的脸。

她脱掉了鞋，抢先一步上了床。把被子拉在了下巴的位置，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演出来的，这是她真实的反应。

她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演过床戏。

虽然……这场戏什么都没有裸露，但是这的确就是一场床戏。

在拍摄这场床戏之前，张一谋为了让气氛更好一点，还是象征性的清了个场。

为什么说是象征性？

因为这场床戏之中，陈诺和刘艺霏之间唯一的亲密接触，不在嘴不在身体，也不在其他凹凸不平的地方，它只在于一只游走的手。

陈诺的手。

男人的手。

陈诺最开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但刘艺霏叫他上来。

她用轻柔但坚决的语气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于是，陈诺躺上来了，和她一起躺在那一张窄得吓人的行军床上。

她和他的肩头触碰着，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服，但刘艺霏依旧能够感到他身上的温度。

而那一点点的触感，让她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刘艺霏双手拉着被子，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镜头里只有她不停起伏的胸口，在宣告她心中的波动。

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好嘛，又跟原版周冬雨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窦骁不一样了。那一对感觉是干柴烈火。

这一对，才算得上是纯爱。

而纯爱之后，是纯欲。

陈诺用胳膊撑起身体，微微侧头看着刘艺霏。

他看到昏暗的室内，紧闭着双眼的美丽女孩，他作为男人的那部分，终究忍不住了。

他颤颤巍巍的向女孩的脸庞伸出了手。

摄像机离陈诺很近，从侧面看去，可以看到他晶亮的眸光，那是爱和欲的火花。

他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刘艺霏的脸。

刘艺霏整个人顿时就像触电一般，抖动了一下。

镜头里都可以看到，她整个脸全然红透了，忍住张开了双眸，看向了碰她的人。

她眼里仿佛笼罩着朦胧的氤氲，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在这时的特写镜头之下，有着最高明的化妆师也无法复刻出来的自然美。

陈诺的手在她光滑细嫩的脸上慢慢滑动，一寸一寸的，从脸颊滑到了酒窝的位置，最后到了嘴唇。

在他的手指碰到她双唇的时候，本来就一直在发抖的刘艺霏整个人直接弹了一下，让床都吱呀响了一声。

这让陈诺都分了一下神，以为张一谋会喊卡，但是，老谋子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节省胶片了。他沉默如死。

陈诺微微分念之后，立刻又回到了眼前。

他的手慢慢滑进了被单，可以看到手的轮廓爬上了女孩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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