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萧戎与萧戴

如萧戎所料, 关于萧威的事，皇上果然不敢和安王爷太过较真。争论了五天之后，二人各退了一步：安王爷同意给萧威定罪, 但不能是谋反罪。萧戴也同意不杀萧威的两个儿子，但萧威的姬妾等都要流放到边境。

于是乎，萧威被定了个谎报军功, 欺君罔上的罪名。虽说不伦不类, 却也足以削爵抄家，连带其下属也无一幸免。

如此一来，连贺双卿都看出来了：萧戴根本就不是为了给父皇报仇，而是单纯要将萧威斩草除根！

自从先皇驾崩, 萧戴根本就没给萧威说话的机会。从始至终, 完全是萧戴和慧妃自说自话, 事实到底如何，根本无从查起。

先皇的死因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只是今朝坐在龙椅上的是萧戴，没有证据也就只能三缄其口罢了。

楚王府被抄的那一日, 萧戎再次将自己闷在书房里。贺双卿不知道他内心在经受怎样的拷问, 她只知道当他走出来时, 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当萧威一事尘埃落定之后，萧戴开始大肆封赏起来。他封了安王爷为齐王, 萧成为齐王世子, 萧乐清则成了齐长公主；萧戎已是封无可封, 于是元儿被封为燕王世子。朱家平吴有功, 淝阴公徙封吴公，爵位还是公爵, 封地面积大了一倍不止。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萧戴对朱家留了戒备：朱家在淝阴熟门熟路, 一朝徙封，整个朱家就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环境，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况且吴王留下的烂摊子着实挺大，要收拾起来也不止一天两天，这不明摆着让人抓瞎么！

萧戴做别的事儿不行，琢磨人还真有一套。

更让萧戎大跌眼镜的是，荆公萧恻已然被萧戢灭门，萧戴封萧悦的庶弟萧慎为荆公。萧慎其人骄奢淫逸，不堪大用，就是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萧戴竟然把这样的人都视为拉拢对象，这让萧戎有些凌乱。

对此，连贺双卿都感慨起来：再饥不择食，也不能挖到筐里就是菜啊！

当国丧和封赏都结束之后，萧戴终于抽出空来批阅萧戎的就藩奏折了。十月初十，一场苦霜将满世界的草木都冻得低垂了脑袋。早朝过后，萧戴特意叫萧戎留了下来，一起去了御书房。

萧戴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颇有上位者的模样。萧戎就那么站在地中间，萧戴既没赐座，也没赐茶。

他打量着萧戎，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般。这个弟弟虽然从小对自己言听计从，但此刻萧戎到底是什么心思，他有点摸不准。

杀死萧威的当日，萧戎的表现让他无比失望。他本来以为萧戎会无动于衷，甚至帮着他拦住王叔。没想到萧戎竟然下意识地揪住了他的领子。

看来随着年纪渐大，他也有了自己的幺蛾子。

萧戎的心里此时也颇不平静。他望着父皇昔日坐过的椅子，心都在滴血。然而他的脸上波澜不惊，嘴里只是不徐不疾地陈述着自己的理由，试探萧戴的态度。

“……而今天下已定，反贼皆已伏诛。臣弟身为燕王，自该回到封地戍边，守护大魏一方安定……”

“老四，别说得那么文绉绉。”萧戴笑着摆手道，“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倒让朕不适应了。”

萧戎正色道：“皇兄体恤，但臣弟不敢。皇兄如今是九五之尊，臣弟自然要守为臣之道。若还像儿时一般，就算皇兄不说什么，倒让旁人看了不像话。”

萧戴对萧戎的回答十分满意。他本以为萧戎会对自己杀萧威一事耿耿于怀，现在看来，这个四弟就算心有不满，也只是一时的而已。

到底是母妃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怎么都好摆弄。

“老四，你还是留在京城吧！”萧戴微微一笑，“王叔一家要就藩，你也要就藩。偌大个京城，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可找谁商量呢？”

萧戎笑道：“臣弟现如今是藩王，怎么能插手朝堂之事呢？况且父皇在世时，只叫臣弟学习带兵打仗，对政务一窍不通。若是找了臣弟商量，可不是要越弄越乱了！”

萧戴哈哈大笑，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是那副小孩脾气！一碰到政事就避之不及！都当爹的人了，也该稳重些！”

萧戎也笑了，他继续和萧戴虚与委蛇：“有皇兄在，臣弟便可以躲懒，做一辈子清闲王爷。”

“罢啦！”萧戴见萧戎还如以前一般，便放松了几分警惕：“既然你想就藩，那就就藩去吧！只是回了封地也要多写几封家书，朕和太后都会挂念你的！”

“那是自然！”萧戎垂首道，“无论臣弟走多远，都是皇兄的手足。”

“是啊，手足。”萧戴若有所思地望着萧戎，“朕知道，你因为老二的事儿怪朕。但是你该知道，老二为人狡猾阴狠，若朕当时不狠下心来，这件事只怕现在都得悬在那里。你是个明白人，不用朕多说。”

萧戎淡淡地说道：“臣弟并没有怪皇兄。”

“哦？”

“当臣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心里的疙瘩也就解开了。”萧戎苦笑了一下，“若当时是臣弟，只怕也会如皇兄这般反应。”

萧戴楞了一楞，望着萧戎那清澈的眼神，他没理由不相信萧戎的话。

毕竟关于萧威的事，从始至终，萧戎都没有置喙。

尽管是自己借了萧戎的手料理了萧威。

萧戴拍了拍萧戎的肩膀：“朕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就是你，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萧戎心中一凛，他暗暗地抠住了手指肚，忍着冲天的恨意信誓旦旦道：“只要皇兄一句话，臣弟自是万死不辞！”

萧戴满意了，他坐回到椅子上：“回去吧！朕还要面见几个大臣。等过几日闲了，再找你说话。”

“臣弟告退。”

萧戎匆匆离开皇宫，回去的马车上，萧戎的眼神变得阴森冰冷。

手足，呵呵？

这话从萧戴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

萧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一路朝府中赶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