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临死反扑

时间过得很快。

长青县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三那天开始浓起来的。

街边的店招陆续换上了红底金字的"新年快乐"。

超市门口的促销海报从"限时特价"换成了"年货大集"。

街边美食区的摊位也挂上了红灯笼，连粗茶淡饭门口都贴了一副新的春联。

上联是"粗茶淡饭滋味长"，下联是"小城故事暖意浓"，横批就一个字："年"。

腊月二十四的早上，长青县城开始落雪了。

细密的白点从灰蒙蒙的天空里慢慢飘下来，落在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整座县城比平时安静了一些，行人走在街上时步子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街面上的车流比平时稀了，路边有小孩蹲在地上用指尖去接刚落下来的雪，一碰到手心就化了。

陈年早上到商业大楼的时候，门口台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上午九点，临时办公区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雾。

陈年和苟发财、白若珩、老郑围坐在小会议桌旁边，桌上摊着两份刚收到的通知。

一份来自强建集团内部流出的一份会议纪要，另一份来自园区招商办，说年假期间工地施工安全需要注意。

苟发财先把强建那份纪要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据这份流出信息，强建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亏损。”

“他账上原有的现金储备已经用尽，今年春节前他有一笔供应商的欠款到期，总额接近一千二百万。”

“那笔钱他还不上了。”

“他的供应商已经组成联合债权人小组，要求他必须在春节前给出偿还方案。”

“他现在的状态是——手里没有现金，外面的项目全都停了，唯一还能产生收入的只有县城中心那家总店，但总店的利润连付员工工资都不够。"

老郑翻了一下桌面上的另一份报表："按照他目前的资金缺口和还款压力来看，最迟这个月底之前就会出结果。”

“要么申请破产重组，要么被债权人接管。”

“他现在的现金流已经完全断了，连维持基本运营的钱都没有了。”

“他账上还有一辆公司名下的商务车和县里两处商铺的产权。”

“如果这两个资产加上东郊那边清退的场地补偿款都变卖的话，大概能凑出四五百万左右，但这点钱距离他需要填补的窟窿还差得很远。"

陈年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供应商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正式行动？"

"据说初步定在腊月二十七左右。”

“他们会联合起来给他发最后通牒，如果春节前不给出解决方案，节后就会走法律程序。"

白若珩补充道，"这个时间节点选得很准。”

“强建在长青县的根基完全被动摇了。"

会议室的暖气嘶嘶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窗玻璃上的雾气又厚了一些。

陈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层白茫茫的雪幕。

雪越下越密了，远处强建集团总部大楼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和灰白色的天空融在了一起。

"他现金流已经完全断了。"陈年说完这句话之后静默了片刻，"那他下一步一定会来硬的，因为软的走不通，他手上还剩下什么？"

"人。"苟发财的脸色同样凝重的说，"他在长青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的施工队和工程管理人员加起来还有几百号人。”

“如果他走投无路了，他会用这些人做最后一搏。"

"他搏什么？"

"搏我们的工地。"苟发财抬头看了陈年一眼，"洗煤厂的主体结构上个月已经封顶了，设备安装进度完成了将近七成。”

“如果那个工地出了事故，春节前停工，损失的是我们的时间，同时还能拖住我们的进度，让他在债权人那边多争取一些缓冲期。”

“他不需要彻底毁掉工地，只需要制造一个停工事故，让我们的项目推到节后再说。"

陈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如果他去工地闹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让工地停工两天，等现场处理完了再复工。"苟发财说，"工地

旁边的区域我已经让孙翊云的人夜里增加了巡逻班次，白天的保安也加了两班倒。"

陈年转过来看着他："如果他带队的人冲进工地砸设备呢？"

"那我就报警。"苟发财的声音不高，目光平稳地看着陈年，"我已经把工地周边的监控设备全部调试好了。”

“他在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他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陈年没有再多问什么，坐回椅子上："你去安排一下，今天晚上让老孙在工地的值班室通宵守夜，加派人手。"

苟发财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陈总，如果他那晚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通知警方，按正规流程处理。”

“另外把监控录像留好，所有画面都要保存清晰完整。"

下午三点左右，雪停了。

天空依然是灰白色的，但云层比上午散了一些，露出几片更亮的区域。

强建总部大楼的三楼走廊尽头，灯光比以前暗了。

楼道里有些地方的灯已经坏了两三天没人换，有人在走廊里走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田立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员工名单，旁边是两摞等待审批的文件，最上面那一页的标题写着"春节前资金调配方案"。

一个穿深灰色羽绒服的男人推门进来，脚步带着一路匆忙的声音，站定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田总，张总那边让我来问一下，洗煤厂工地那边的方案准备好了没有。”

“他说如果今晚再不动手，年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田立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份员工名单上，停了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来："准备好了。张总的意思是今天晚上的行动按原定计划走。"

那穿深灰色羽绒服的男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田立坤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空白的打印纸对折了一下，折成一个平整的长方形，然后放进了抽屉最上层，停顿了几秒之后又把抽屉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