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规则

杨淮他们这一代年轻人，基本上有记忆以来，就已经习惯了“智服区”、“非服区”存在的概念。

杨淮在进入探索中心工作前，对“非服区”的刻板印象都是危险落后、原始荒凉：

大部分的无人区，然后一些危险的、凶残的原住民部落，包围着少量的大企业建设的实验基地，基地里生活的人都不敢出去，一出去就可能被变异的不知名野兽拖进丛林里吃掉，或者被那些部落的人抓去。

就算是杨淮父母、爷爷奶奶那一辈，曾经没有“智服区”、“非服区”概念，也去过没分区前的“非服区”区域，可能还在那些区域工作、生活过，现在也都产生了类似的刻板印象。

智服区生活久了，大多数人并没有主动去了解“非服区”的想法，各种主流媒体，对“非服区”的介绍，也大都是猎奇向的。

比如一些从实验室跑出来的、外型怪异甚至可以说是离谱的野兽，已经繁衍形成了稳定种群，会猎杀非服区的原住民和在非服区工作的智服区企业工作人员。

比如一些有关各种企业、富豪在非服区搞非法实验的“阴谋论”。

比如各种在上个世纪在相关区域发生的诡异事件，联系现代的各种新技术，进行各种看似科学实则玄学的溯源。

比如各种存在于传说和流言中的组织或人物，在非服区异能大战的故事。

虽然智服区的人要去非服区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门槛，没有任何阻碍，都不需要办理手续，直接过去就行。

但如果不是有工作需求，会去非服区的人依然是非常少。

因为一进入非服区，所有基于HOLO机制的超级智能体，包括个人使用的超级智能体服务，各种智能设备上的联网智能体功能，全都会停止工作，这对早就习惯超级智能体来辅助方方面面的人来说，本能就会抗拒。

而且进入非服区，所有的保险和保障都会暂停，如果你是去工作的话，你的单位会给你全套的区域保险替代，但若是自己去的话，那就是一切意外都要自己负责。

就像老妈开的那种手动驾驶汽车，虽然可以直接开到非服区，但开过去的一瞬间，所有汽车相关保险都要暂停，回到智服区后，也需要再通过自己的超级智能体申请开通，这期间车辆产生任何损失，都无法再走保险。

再加上警方的执法能力在非服区被极大限制，近二十年各种网络上传的神乎其神的悬案，99%都发生在非服区，也进一步劝退了个人去非服区游玩或者寻找发展机会的想法。

不过只要主动地去查询和了解，就会知道，其实现在非服区并没有那么恐怖。

十七辆智能运输车组成的车队已经进入非服区10公里，路况依然没有变化，周边的排水沟渠也非常干净，没有什么垃圾。

显然这条路一直有人在维护和清理，否则这个季节，一天就能堆满落叶。

过了10公里，周围的建筑开始多了起来。

这些建筑基本上就两种风格，一种是上一个世代传统营建方式建造的钢筋水泥建筑，一种是全新的模块化建筑。

前者节本都是外墙斑驳、长满苔藓或被各种植物包围覆盖，大部分看起来都像很长时间没人住过。

后者则基本都是一个集群，大部分都有围墙，这些模块化建筑和智服区内商用民用的智能模块化建筑不一样，它们都是根据专门用途打造的，有不同的强化领域。

如果把路边的景象拍下来，直接给老爸老妈看，他们第一时间估计会觉得是哪个比较偏僻的乡镇或县城，会以为那些模块化建筑群是无人智能工厂或维护基地，根本不会往非服区的方向去想。

出到非服区后，杨淮所在的伪装运输车就释放了多架无人机，分布在不同高度，用更广阔的视角观察周围。

非服区无法进行服务的，是HOLO机制下的各种智能体，但单独的非全域网智能体，全都能照常运行。

比如杨淮那台T950和基于T950运行的专用智能体，带到非服区，就不会受影响。而红超巨配置的、以各种实验场景为用途的智能单元，也同样可以使用。

像这次出行，杨淮所在的这辆智能伪装运输车，本身就是一个实验场景，以这辆车为中心，直线距离2km，都是车载智能体的直控范围。

当然，车载智能体的性能远不能和探索中心的红超巨比，但做简单的任务处理也基本够了。

车队的目的地在蓝塔一区，在非服区又行驶了九十多公里才抵达。

这九十多公里的路况也并不像刚出智服区那段那么好，接近蓝塔一区的时候，甚至有很多非铺装路面，毕竟这片区域并没有太多大企业建立的正规或不正规的实验室、研究基地，没有足够的建设和维护投入。

当然，今天之后，情况就要变了。

因为探索中心在非服区那个孤零零的无人设备基站就在这里，而且探索中心在非服区建造研究基地的许可证，也是在这里。

这十七辆智能运输车里的大部分设备和材料，就是为了建造这个研究基地。

虽然在非服区建立实验室和研究基地，其实并不一定需要有合规手续，只要实力够，占下来就能建。但杨淮的习惯，有规则且非必要破坏规则的情况下，他还是更愿意遵循规则。

十七辆大型智能运输车中的两辆继续往北行驶，将会把物资送往清河六区附近一处“总监”施康刚建好的基地——这也是这批运输车出探索中心、出智服区的明面理由之一。

剩下的十五辆智能运输车则在预设的工地外停好，依次进入卸货。

其中两辆运输车，直接把自身车轮卸掉，然后以自身为基础，进行机械扩展变形，成为两台超大型工程器械的基座。

另外两辆运输车则卸下了几十个履带式或多足式智能单元，由它们将大量模块化零件装配到那两台攻城器械基座上。

杨淮便在车上，通过空中和四周的各种摄像头，观看了这些无人智能设备从平整清理地面、构建地基，到把模块化基地初步搭建起来的全过程。

因为有非常精细的安排，整个过程中大大小小上千个智能单位在一起干活，看起来一点不乱，井井有条，非常流畅，有种特别的美感。

杨淮面前的屏幕上出现提示，有无认证无人机靠近，询问是按照既定流程处理，还是在接近警戒线后直接进行攻击。

看到这个询问，杨淮也是有一瞬间的恍惚，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非服区的不同——智能设备默认保持着攻击姿态。

杨淮看了下车载智能体对那无人机的标注，便知道它是来自蓝塔二区的一片无认证建筑群，显然是看到这么多智能运输车后，派无人机过来打探。

杨淮调查过蓝塔一区和附近区域的情况，知道那个蓝塔二区的无认证建筑群，是一位富豪让人建的“地下实验室”，主要研究的是类人智能单元。

“按既定流程处理。”杨淮吩咐道。

所谓既定流程，就是接近时警告、临线时干扰、入线后攻击，是标准的无人基地的防御流程。对方既然只是派一架无人机过来打探，那通常也不会有太过激的行为。

果然，那架无人机甚至都没有逼近警告线，直接就在半空悬停观察了一会就离开。

片刻后，一辆手动驾驶的厢式货车向这边开了过来，在临线后就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通过扩音器，对着这边全无人化的施工工地喊道：

“我叫熊浩，是那边蓝塔二区‘美丽世界实验室’的，这边有人吗？可不可以出来聊聊？我带了个礼物过来！”

杨淮自然不可能出去，这十五辆智能运输车就是按照全无人化施工的配置做的，而他这辆伪装的房车，有相当的配置和重量，都是堆在防窥探上。

目前主流的探测设备，都无法发现车内有人，车体也能过建立虚假的内部结构进行伪装。

那戴墨镜的年轻人站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复后，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地上了车，开车返回几公里外的建筑群中。

其实杨淮对那个年轻人也挺感兴趣的，不是好奇他在那个无认证的地下实验室做的事情，而是好奇他本身——在杨淮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是个异能者。

虽然知道非服

区异能者不会少，但杨淮也没想到，到了非服区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个异能者。

异能者在非服区的作用和价值，某种程度上和在佟慧南那个“行动队”里是一样的。

如果只论纯粹的战斗力、杀伤力、破坏力，或者一些功能性的能力，比如位移、监视、侦查等等，99%的异能，都是完全无法和人类造物相提并论的。

面对面的情况下，一把100年前技术造的手枪，基本就能让绝大多数异能者下跪投降。

但问题是，非服区也并非完全的法外之地。

在“智服区”、“非服区”的区域刚刚确立，这个概念刚刚开始为大家所接受的时候，因为在“智服区”的一些造成了巨量伤亡的暴力犯罪触发了HOLO机制，罪犯被恐怖的超大规模智械惩戒后，某些暴力犯罪集团受到震慑，把主体转移到了非服区。

他们似乎认为，超级智能体无法在非服区使用，HOLO机制生效的区域不包括非服区，这里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

一小部分富豪，以及部分扎根于非服区、本就有暴力基因的组织，也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争夺利益和资源，包括“零点物质”、通过无认证实验室进行的非法实验获得的成果、稀有的实验样本、能发掘稀有资源或材料的场所、某些有特殊能力的人、艺术品等高价值不可再生的投资标的，各方都配备了非常强悍恐怖的火力，也出现了很多非HOLO机制下的、能够在非服区使用的无人智能攻击单元。

甚至非服区的人口、水、土地，都成了争夺的资源，一副要重新划定非服区势力范围，在非服区建立新的人类权利结构的架势。

那时候的非服区，是真正的乱世。

但这样的乱世，并没持续多久。

在一场非服区的大型冲突中，有一个高密度的聚居区被卷入，两百多无辜的平民死于那场冲突。

败的一方灰溜溜退走，胜的一方庆幸于自己准备了够猛的火力，聚居区剩下的人想逃也逃不了，因为他们成了胜者的“战利品”。

不过胜的一方也没有高兴太久，10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一片“乌云”带着恐怖的嗡鸣声从远方铺天盖地而来。

那是难以计数的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都很大，有小型汽车的个头，它们到了聚居区上空后，全都开始向外释放更多的小型或微型无人机。

这些小型、微型无人机速度都很快，直接扑向所有获胜一方的武装人员和他们的重装设备。

不论这些人往哪逃，都逃不过无人机的追杀，被盯上后，就是炸得粉身碎骨，进了重装装备，连着装备一起炸得粉碎。

若是逃到聚居区的人群里，无人机会释放出更多更小的超微无人机，苍蝇的个人，嗡嗡一大群，贴近后通过针管往目标体内注入大量微型弹药后再引爆，或是直接从耳朵、鼻孔钻入再引爆，死得更加痛苦。

这些便是HOLO机制下通过通过梯度调动空闲产能，在几个小时内就配置好的“惩戒”。

事后根据HOLO的公开报告，从头目到手下，到幕后老板，甚至败退的那一方，只要在非服区、只要参与了这场造成两百多平民死亡的重火力冲突，一个都不剩，一个活口都没有，没有逮捕、没有审判，直接“惩戒”。

在意识到HOLO机制中的自动惩戒条款，“反人类或可能制造大规模人类伤亡的行为”，针对的是整个人类而不单是智服区后，那些想在在非服区“杀人放火金腰带”、“建功立业”的人和势力，全都偃旗息鼓了。

毕竟HOLO机制掌握的不单单是智服区的所有智能体服务、智能单元，也掌握着旧世代的全部重型武器。

硬抗，是绝对抗不了一点的。

所以那之后，非服区的各种血腥争斗虽然依然没有停过，但那种明枪明弹、重装火力直接开干的场面几乎没有出现过了。

大家考虑的，都是怎么在不触发HOLO机制的前提下，怎么把东西抢了，怎么把人杀了，怎么把敌对建筑夷为平地。

而异能者，就是擦边HOLO机制的最好用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