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静夜思

曲铃音被这一撞，直接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待她稳住身形后才抬脸打量起被她撞到的这个男子，初映入眼帘的就是黑蓝相间的唐门制服。

唐门的人！

一张冷峻带着一些阴郁的脸从脑海中划过，曲铃音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当她抬头看清对方的容颜时，她心里才不由自主的放松了：

她就说，这世上没这样多的巧合。

这个唐门男子长得比较平凡，没有特色，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就是看上去比较老实木讷。

长歌门的人本没有什么，但曲铃音在那里，所以唐无夜对于这个地方便有些敏感了起来。

那撞了他的长歌女孩抬起脸来打量他时，他也在打量她：

修长的眉，琥珀色的眼眸，水润的唇，对比起同龄人来将过于精致漂亮的面容。

琥珀色的眼……

唐无夜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个人，当他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荒谬的时候却发现：这女孩长得十分眼熟。

她的五官轮廓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这轮廓却是他在熟悉不过的了。三年前，他曾在南疆之地常常见到这容颜；一年半之前，他也曾在镜子里常见到这容颜。所以说，纵然还有些稚嫩，但这张脸他确实是认得的。

唐无夜忽然有些想笑，不知道是笑这命运还是笑他自己，又或者是笑他这可悲又绝望的思念。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这本该是用在仇人之间的话，他却觉得用在自己身上也有些合适。阿音如今看他不就是看仇人吗？

眼前这长歌女孩就是曲铃音，唐无夜万分确认。不仅仅是对方那张脸，还有对方还完全不似孩子的神态和行为，以及她焦急时那细微的动作，更何况她的腰上还别着她曾经常用的那柄银笛——长歌里除了曲铃音，他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种五毒的武器。

看吧，我熟悉你就如同熟悉我自己。

只是不知道，如今她为何变成了这幅样子？

垂眼看着仰视自己的女孩，唐无夜心里有些感慨：他似乎每一次见她，她都会变一个模样。五毒时天真的苗女，红衣教时狠绝的白发女，烛龙殿时可怖的巫蛊女……

这让唐无夜想到了故事里变幻多端的妖魔：千种变化，夺人心智，惑人心神，只等猎物无法逃脱时笑着露出本来面目，将之吞入腹中。

有的时候唐无夜也会觉得曲铃音就好像一只蜘蛛，在编织一张捕猎的网，而他就是那误入蛛网的猎物，自以为是的挣扎只不过是让名为思念的网将他缠得更紧而已，更可悲的是，到最后他竟然完全没了挣扎的想法，就想这样静静的等着宣判。

曲铃音撞了人后礼貌的道了歉，然而她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在听一样，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她，配合他那张木讷的脸，看上去到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显得这个人特别的呆而已。

曲铃音急着赶路，也没在意，自然也没有去多想“唐门居然有这样呆的人”之类的，然而就在她转身打算离去的时候，那男子叫住了她：

“你是要去码头吗？”

他的声音就和他的脸一样平平淡淡，没有半点特色。

曲铃音一楞，不知道这唐门男子要做什么，还不等她回答，那人却先一步道：

“时辰已经晚了，最后渡船恐怕也没了。”

曲铃音转身向那男子道了谢后，便继续向码头的方向赶去，也许是唐无夜的缘故，她对于唐门中人潜意识里就有一分不信任，而且她有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习惯，没到码头前她都抱有一丝希望：万一还剩一条渡船没走呢？

那唐门男子在她身后跟着她，她便悄悄分出一分心神去註意跟着她身后的男子：

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十尺的距离——这超出了唐门最远暗器的射程。

所以对方这行为是在向她表示并无恶意吗？

曲铃音有些不解，但对方没有恶意的话，她也就没说什么。

码头很快就到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太阳刚下山，天空还未完全暗下来，水面还倒映着天边那已经黯淡了许多的云霞，水面上一只船也没有。

好运不是总会光顾曲铃音的，就像那个唐门男子说的一样，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了渡船。

曲铃音站在渡口处，看着宽广的水面有些出神：

今晚难不成要住客栈吗？

我没回去师兄他们会不会担心啊？

“你想回长歌吗？”

身后的声音有些近了，曲铃音偏过头看见那唐门男子不知何时走近了，他离她目前只有几步远：

“如果你着急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唐门在扬州有情报点，扬州多水路，所以情报点自然是有着备用的渡船的，以唐无夜的权限借用一条倒也是可以的。

送我回去？

曲铃音有些狐疑的盯着这个长相木讷的唐门男子，似乎怀疑他令有目的：在她的认知里唐门的人就没有这样热心肠过，在曲铃音的认识里唐门的人似乎都和唐无夜一个样，似乎连血都是冷的。

见曲铃音这样警惕的盯着自己，唐无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面上却不显，只是装模作样道：

“你别误会，你这样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出门派没个师兄师姐跟着，比较危险。我只是看你年纪小，担心你而已。”

他给的理由很正常，就好像一个热心肠的人路上遇见了一个独身的小姑娘，忍不住想帮忙而已。

可曲铃音还是抱着几分怀疑的态度：

“你为什么要帮我？唐门的人有这么热心肠吗？”

她的态度有些尖锐，就好像竖起浑身的刺防备着什么一样。

唐无夜想大概是自己这身制服的原因，唐门的制服让曲铃音不信任他，因为“唐无夜”。而曲铃音曾是一个有些天真容易相信他人的人。想明白这个原因，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的心臟似乎又有些冷了。可好不容易遇见她，他不想就这样离开。

想尽量多和她待一会儿，想帮帮她，给她留下一个好一点的印象，哪怕以陌生人的身份。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所以我想帮你。”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什么情绪和语调，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木讷：他知道他做出这样的表情的话会让她没那么警惕。

都说以貌取人是个不好的习惯，但大多数人都还是忍不住以貌取人。眼前的唐门男子有着一张老实的脸，木讷的神情，一看就不像是个脑子好使能骗人的人。所以曲铃音也有些将信将疑了，她仰头看着眼前男子这张少说三十五岁的脸，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是尴尬也像是无奈：

“你可别说我像你许久未见的女儿之类的。”

唐无夜：……

唐无夜被曲铃音这一句话给噎住了，好几秒后他才回神，他看着曲铃音，努力维持着木讷的神色道：

“不是女儿。”

“那是谁？”

“一个此生再难见到的人。”

唐无夜说完话后转过了身向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你若信我的话，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我去借条渡船来。”

夜色里，他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曲铃音想着刚才的谈话，觉得自己大概问错了话，这个人也许真的没有恶意的。他如果说是让她跟上去的话，曲铃音还会犹豫和怀疑，他让曲铃音在这里等着的话，曲铃音倒还觉得有几分安心，但也不是完全安心。所以当唐无夜离开后，曲铃音就用跑到码头旁的矮房后面藏了起来。

暮色渐深，一条小船悄然无息划到了渡口处，这船是个带棚的打渔船的样子，但十分小，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样子。

唐无夜独自一人撑着船到了码头处却发现：码头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在轻轻的吹动。

她走了。

失落吗？说实话，就算猜到有这个可能的唐无夜心里还是会有种失落感的，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曲铃音躲在矮房后用迷光幻象隐藏着自己的身形，当看到那个陌生的唐门男子真的独自撑船来渡口的时候，她才真的算是放下了心，所以她便从矮房后走了出来：

“抱歉，这里没有一个人我有些害怕，所以躲了起来。”

唐无夜知道她在说谎，但他却装作不知道，因为她还在这里就够让他欣喜了。

小船离码头稍微有些远，曲铃音人变小了，步子也小了不少，她打算一大步跨过去的时候，船上那个唐门男子把撑桿放到了一边，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船上一带，曲铃音毫无防备的被拉上了船，由于重心不稳，一把栽进了那男子的怀里。

曲铃音正有些怒，抬头看见对方那没什么表情的木讷样子，再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她想：他大概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了吧。

“你坐稳了，我开船了。”

那唐门男子轻轻放开她，收起了撑桿，拿起了桨开始划船。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繁星。星光不够明亮，看不清远处，漆黑的水面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夜空与水面连成了一体。小船独自在水面上前行，好像是在夜空中穿梭一般。

夜风很轻，吹在人的耳边像是恋人的私语。曲铃音坐在船头，仰望着这一片璀璨的星河，想起了以前世界的一首童谣《小白船》：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浆儿浆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 ……

这首童谣曲调很安宁轻缓，与这宁静的夜十分相衬。

想着这首歌的曲调，那些遥远了模糊了的记忆渐渐开始清晰起来。

曲铃音觉得音乐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她看着前方背对她独自一人划桨唐门男子，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她有些想家了。

想念那家里那床暖暖的旧棉被，想念冬天里的暖气，想念书房那臺电脑……

手按在心口处，摸到那处凹凸不平的痕迹，曲铃音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了。以前的她从没想过她会在这样的伤后活下来，不，应该说她从未想过她会受到这样的伤。也未想过削个苹果破了手指都要唏嘘半天的她有一天也能面不改色的举剑杀人，能够在尸山血海里来来去去……

因为这个世界，杀人算不了什么。人命更算不了什么。

她很幸运，因为她不只一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关于上一章有个小段子：

秦征羽：方兄，我们讲道理嘛！

方少涵：老子大橙武精六插八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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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夜：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曲铃音：卧槽！你又想砍我吗？

唐无夜：……（我好像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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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个投深水鱼雷的苹果和妖精，壕，我服了你们了……_(:3ゝ∠)_

所以我想想找个时间双更一下_(:3ゝ∠)_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