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水之柔和

进城的客车上，窗边坐着一个年轻的道士。

车窗没关，雨滴打进车内，打湿了道士的长衫和束发。

周围的乘客，厌烦地站起身，远离了那几个被雨水侵袭的座位。

他们本来想责备两句，下这么大雨还不关窗户，神经病啊！

但他们看到那个神经病是个道士打扮后，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委婉地让他赶紧把车窗关上。

但道士却没有理会，车厢内的劝导渐渐变为责备，责备又渐渐变为咒骂……

道士依然无动于衷，一脸怅然地看向窗外的灰暗天空。

他的瞳仁映出天空的暗淡。

他的脸上划落一粒粒水珠。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三枚铜币……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连雨水打进眼中，都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在风雨中接受洗礼的神像。

直到客车到了终点站，直到乘客都下了车。

直到司机也来赶他。

他才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低头看向掌心中的三枚铜版……

一声长叹后，他终于关上了车窗。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一条条流泻而下，像给车窗划上了一条条支离破碎的伤疤。

“这场风雨，就快要来了……”

道士带上湿透的包袱和湿透的自己，下了车。

司机望着走向大雨的道士，啐了口唾沫：“神经病吧？害我车厢里进了这么多水……”

道士的身影消失在了雨中，司机又恍然皱起了眉，自言自语道：“这雨不是一直都在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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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好冷……

模糊的意识之中，夏卜荷感到自己浑身正在不住颤抖，每块皮肤都透入冰冷寒意。

是梦吗？

是梦吧……

梦中的自己的身体没有了重量，漂浮于一片晴朗蓝天……

梦中的尸山被一汪幽蓝而清澈的水淹没，水中绽放出一朵朵无比艳丽的鲜花……

梦中那片布满花朵的山坡上，人们欢笑着嬉闹……

梦中只有笑声，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凡世的种种烦恼，都会在梦中瓦解消散……

可是梦，终究会醒。

夏卜荷颤抖的身躯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托举着上升，耳边是浓密气泡炸裂的细微响声。

当侵入肌肤的寒意消失，她睁眼看到了天边泛出多彩的极光。

还有漫天星辰的微光，还有开满花朵的田野。

还有那只摇着尾巴的白狗——那一缕残魂化作的傻狗。

“主人，您找到我的本体了？”

小格格热切地绕着夏卜荷转圈，晃动的尾巴不时拍打在夏卜荷身上。

夏卜荷深邃的眼睛看向小格格，神情凝聚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比起你的本身，显然你这一缕残魂更加可爱……”夏卜荷两手夹住小格格毛茸茸的狗头，左右猛晃几下。

小格格眯起眼睛，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主人，我感受到您的能量通路发生了变化……”小格格猛然张开眼，错愕地看着夏卜荷，“您……做了什么……”

夏卜荷缓缓将双手负到背后，抬眼看向空中的浩瀚星辰：“我啊，和真正的你，打了一个赌。”

“什么赌？”

“赌我能不能解开它的封印。”

“什么！主人您要把封印解开？”小格格眼中的错愕之意更盛，摇晃的尾巴垂到了两只后腿间，“您知不知道解开封印意味着什么？”

夏卜荷语气平静而温柔：“我知道，意味着我的身体会被你们的灵魂占据。”

小格格哼唧一声，低下了头：“要是您的身体强度不足以承载这份灵魂的话……”

“我会死……”夏卜荷接过了小格格未说完的话。

她将手掌对着远处的湖水轻轻一挥，湖面荡起密密麻麻的波纹。

随后，一股硕大的水柱从湖中升腾而起，飞旋着逐渐升高，直侵流云。

升空的水柱如同一条盛怒的白龙，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夏卜荷掌心一握，飞旋的水柱瞬间凝结成了冰。

傲立湖上的巨大冰龙，扭曲了所有穿过它身躯的涟漪和光芒，映照着夜空中闪烁的极光。

这般雄伟壮观的奇景，似乎和宁静安详的夜色相违和。

“我解开了这道封印，我还活着……”夏卜荷转过身，给了小格格一个淡然的微笑。

小格格看夏卜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夹着尾巴后退了几步：“您……掌握了对水的绝对控制……”

夏卜荷点点头：“我现在去需要解决一下现实中的事情了。”

说完，硕大的冰龙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崩塌成为一块块细小的碎冰，纷纷掉回湖中……

夏卜荷的身影也从神识空间中消失。

再看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面光滑的镜子倒映出夜空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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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笑什么？”

血色的字符不断从漆黑的斗篷中飘出，斗篷下那个骷髅般的人久违地感受到了凉意。

从高楼落下之后，他肉体的感官开始变得麻木。

吃下的所有食物都味如嚼蜡。

除了血液，没有东西能再让他生出渴望。

肉体的损伤也不再会带来疼痛，即使被开水淋到，也没有任何知觉。

但是今天，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竟然再次让自己感受到了温度和疼痛……

石斗看着夏卜荷充满邪性的笑容，像是看到了比死亡更加恐怖的存在。

“大哥……”石升瞳孔颤抖着，“她的能量通道没有交汇处，我封锁不了她的五感……”

石斗一惊，所有空气中浮动的字符也随之一颤：“什么！哪有人的能量通道会没有交汇处！”

石合也颤抖着开口：“她身上的能量流动突然消失了……”

三人难以掩饰的不安，出卖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直到他们的视线被殷红的血色填满，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一根根鲜红的血色冰棱，从三人的身体中穿出……

锐利的冰棱，迅捷且优雅地穿行于三人的腹部、肩膀、胸膛……

“不可能……你竟然能控制我们体内的血液……你的能量不可能在我之上……”

惊恐的声音逐渐微弱，浮动的字符调转方向，纷纷涌向倒地的三具的躯体。

因为那里，有不断涌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