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猜心游戏

宁祈的母亲一个人住在城郊。虽然离市中心很远，但通了地铁之后还是相当方便。周日的下午，凌霄接上宁祈和她的西施犬白，一起去了宁母家。

对于假结婚的事情，宁祈并没有和母亲提过。但是对于凌霄的感情，她有意无意地流露过。凌霄也是宁母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对他宁母并没有什么防备，不会担心女儿喜欢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一听说宁祈要把凌霄带回来了，宁母心里就有了点数，想说也许宁祈的感情就这么有了个着落。

路上凌霄依旧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宁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偶尔透过余光观察着凌霄。对方的侧脸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淡漠地望着前方，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气场，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和宁祈记忆中的一点也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在一起，所以像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来了，才反倒让宁祈觉得陌生。

“宁祈。”冷不防凌霄开了口。

“嗯？”宁祈瞬间浑身紧张起来，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你对你妈妈说过我们的事吗？”

“还没。我就说今天你要来我们家。”

“那就告诉她实话吧。”

“你的意思是……”

“告诉她我们只是假结婚。”

宁祈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如果那样说，我妈是不会同意的。而且我家这边也不可能有亲戚参加婚宴，这样不是很奇怪？”

“我不想你的家人回头再伤心。毕竟你妈能依靠的只有你一个女儿。”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我拿钱办事，自然要付出一定代价，这代价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不需要你去考虑这个问题。”宁祈的话说得硬了些，语气让凌霄也不由地稍稍侧目，“而且你不想想你现在告诉我妈我为了钱和你假结婚，我妈又会多伤心？”

“我并不是想那样。”凌霄将车速放慢了一点，“我只是昨晚和梁月通了个电话，她说了很多后果，我有些晕了，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的到底对不对。”

梁月……听到这个名字，宁祈有些膈应：“如果你註定要找人假结婚，就没什么对不对了。只不过对象是我，不是陌生人而已。”

车厢内一时沈默。宁祈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和凌霄争执，而他们甚至还没有迈入那场虚假的婚姻半步。

“宁祈……”

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忽然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来，宁祈把电话接起来，是来自翻译公司的，说是上次翻译的资料里有两张怎么也对不上，委托人现在非常着急，需要宁祈亲自去一趟。

“我有事要去公司。”挂上电话，宁祈转脸看着凌霄。

“我送你去，然后等你……”

“今天还是算了吧，我在公司校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会和我妈说一声我们下次再去的。”宁祈的声音中泛着疲倦，现在还在犹豫的凌霄让她也开始打退堂鼓，“你要不介意的话狗先放你那儿一下，我回头结束了找你接它。”

“好吧。”凌霄似乎也意识到氛围不大好，没再说什么。

宁祈到公司的时候，任舒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了。任舒是这个翻译中介公司的英文翻译部部长，一开始就是他在招聘网站上找到了宁祈的资料，并且邀请宁祈做兼职翻译专员的。而且无巧不成书，他和宁祈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一来二往两人也就熟了，有大案子的话任舒都会找宁祈来做，同样宁祈的实力也从来没有让任舒失望过。

“是什么问题？”进了门，宁祈就脱下外套，径直走向电脑。没有寒暄，她也没有心情寒暄。

“客户自己把文件搞乱了，现在顺序对不上，说是缺了两页。”任舒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宁祈的脸色。之前不是也有过周末要宁祈帮忙工作的事情，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烦躁。今天却明显有什么不一样。

“不可能的，就算没有页码，我也是校对了3遍的。”宁祈的眉头不由地拧在一起。忽然想起她校对的那天正是凌霄来家里做面的那天，自己不会因此就昏头到不仅漏翻还校对出错吧？

“……”忽然沈默，宁祈翻动页面的手指放慢了速度。挫折感袭来，任何事情如果牵扯到凌霄好像都会变得乱七八糟。

“没事的。”一只手搭上宁祈的肩，她回过头去，任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我刚刚已经帮你对了个大概，缺少的两张应该是新馆文物介绍的部分，你仔细看下你有没有翻译过的印象。”

“好。”宁祈稍微宽了点心，任舒一直是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有他在很多事情似乎都会迎刃而解。

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重新整理文件顺序，最后还是客户自己闹出的乌龙。任舒给对方去了电话，宁祈则是关了电脑坐在转椅上发呆。

“今天没什么精神啊？”任舒挂了电话，看着异常反常的她。

“没事。”宁祈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城市的风景。现在和凌霄说工作结束的话，搞不好要一起吃晚饭。可是她一点心情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其实她明白凌霄为什么总在犹豫，毕竟熟识的关系如果出了问题会比陌生的关系更加难堪。但是她就是听不得梁月这个名字在凌霄嘴里出现。不过人都不是你的，你又有什么权利去管对方的社交圈？宁祈这样想着，苦涩地抬了一下嘴角。

“宁祈？”任舒走到她身边，靠在玻璃窗上看着她。

任舒也有1米8的个子，留着意大利式的短发。从脖颈到前额，都到发际线的位置。和他的性格一样，精干成熟。浓眉的他，上班的时候会架一副黑框眼镜，下了班则会甩掉一切精英男士的行头，换上运动服去打篮球。

“抱歉，我今天有点烦心事，所以心不在焉的。”宁祈回过神来看着对方，“走吧，不耽误你回家。”

“我带你去兜兜风？”任舒挑了挑眉。

“这周末不用去看儿子？”翻译公司里知道任舒已婚有子的人很多，却没几个知道他和妻子现在正处于分居状态。宁祈也是某次和任舒喝酒的时候，无意中听对方吐露的。

“约的是下周。”任舒笑笑，“走吗？”

“好吧。”反正再想也是无解，宁祈点点头。

发了信息给凌霄约他7点在家门口等，宁祈被任舒一直带到了长江边上。江风不小，任舒从后备箱里翻出运动衫给宁祈披上。平时对于任舒这种有意拉近关系的举动，宁祈是很敏感的。但今天，她第一次不太想拒绝。因为凌霄，她好像忽然变成了一碰就会碎的人。

“说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任舒和她并排站着，看着翻滚的黄色江水。

“如果说，我因为喜欢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和他假结婚，是不是很傻？”

“是挺傻的。”任舒却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不过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怎么说？”宁祈有些意外地转过脸。

“你不就是这样吗？认定的事情不头破血流不罢休。”

“我哪有这样。”

“你如果懂得放弃，就不会把自己弄这么累了。”

“说得你多了解我似的。”宁祈笑出来。

“是你太简单了。”任舒点起一支烟，宁祈顺手拿过他的烟盒，也衔了一支在嘴上。

烟气在两人的手指之间袅袅升起，任舒看着宁祈，一时无言。宁祈说过自己会抽烟，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抽过。

“他就那么好？”

“……”宁祈没有说话，只是猛得吸了一口烟，让那微辣的气味在鼻腔里停留一会儿，再让它混合在空气里。

“回去吧。”她妥协似地开口，使任舒不得不打消想请她吃晚饭的念头。

宁祈坐着任舒的车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赫然发现了凌霄白色路虎的身影。她看了看表，才不过6点半。不知为何她有些心虚，关上车门她走向凌霄的车，对方也开门从车上下来。

“白！”身后任舒一声唤，在凌霄车上的狗就冲下来欢脱地奔向他。

“好久不见了，小东西。”任舒蹲在地上逗弄着狗，一边抬起头来看着一步步靠近的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宁祈看向凌霄，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

“才来没多久，以为路上会堵，结果很顺利就早到了。”凌霄说完，眼神飘向还蹲在地上的任舒。

“你好，我是任舒。”没等宁祈介绍，任舒就先站起身来开口，“我是宁祈的同事，我也住在这个小区。”

“hi.”凌霄点了点头，并不太感兴趣似地将目光重新转向宁祈，“晚饭吃了没？要不要吃点什么？”

“吃过了，我和任舒吃过了。”宁祈脱口而出，现在叫她和凌霄吃饭只会让她如坐针毡。“你要是没吃的话，就赶快回家吃饭吧。”

“……”凌霄顿了顿，再次看了眼任舒，“好，那我回去了。”

宁祈看他转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垂下眼睛。现在这个局面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猜不透凌霄是在想什么。

“宁祈。”回过神来熟悉的那双鞋却又出现在视野之中。宁祈抬起脸，凌霄正站在自己面前。

“之前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凌霄的声音不大，仿佛是不想让任舒听到，“抱歉，是我没有认真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

“没事，我都明白。”宁祈睁圆了眼睛点了点头，她没想过凌霄会这么快服软。

“你……”凌霄又看了眼任舒，“不要吃什么泡面，好好吃晚饭。”

“啊……哦。”宁祈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就这样一直傻傻看着凌霄的路虎开走。

转过头来，感觉下午的阴郁一扫而光。宁祈忍不住重新笑起来，只是她没註意到，身边的任舒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