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再议，等通知

朱保镛把跨系统调拨资产的层层壁垒，详细讲了一遍。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吓退了。

但林文鼎不是一般人，他有两辈子的经验，成大事的韧性。

“朱院长，您说的这些难处我都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礼主任那边肯帮我通个气，需要什么审批流程，哪怕是跑断腿、磨破嘴皮子，我也去疏通！”

林文鼎答得斩钉截铁，“您受累，帮我把话递过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林文鼎绝不轻言放弃。”

挂断电话，林文鼎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暗淡下来，办公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

林文鼎一把抓起听筒，急切发问。

“朱院长，情况怎么样？”

“好消息。”朱保镛的声调轻松了不少，“我那位老同学礼俊，他专程去找了他们的所长费正清，把你们301厂急需设备开展军粮研发的详情，仔细汇报了一遍。”

朱保镛简短向林文鼎介绍了费正清，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的所长，是个研究派。

“费所长怎么说？”林文鼎关心道。

“费所长没直接回绝，不过这种大事，他也不可能听取一面之词拍板。他原话是，要先见你一面，当面聊聊看。”

朱保镛叮嘱道：“林厂长，这门算是给你敲开了。费正清这个人，原则性极强。究竟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太感谢了！朱院长！！”

林文鼎露出笑容，能见到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的所长，事情就有眉目。

……

第二天上午。

林文鼎来到位于海淀区的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

这座国家级的科研大院，比沪上那个研究所气派得多。

灰白色的办公楼高大耸立，颇有学术机构的庄重气派。

林文鼎在传达室登记后，顺利找到了位于三楼的保障处主任办公室。

“礼主任，您好。我是燕京301食品厂的林文鼎，朱院长介绍我来的。”林文鼎推门进去，微笑着向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伸出手。

礼俊大约五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看着挺精明干练。

他站起身，热情的握住林文鼎的手。

“哎哟，林厂长，快请坐快请坐。老朱在电话里可没少夸你啊，说你是个难得的实干家。”

礼俊给林文鼎倒了杯水，“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坐在沙发上，寒暄攀谈起来。

礼俊并不是资深研究人员，在所里是搞后勤保障的，言谈间，自有一份体制内干部的圆滑。

“林厂长，实在是不凑巧。”礼俊看了看手表，面带歉意，“我们所里最近担了国家重点任务，忙得脚打后脑勺。费所长临时有个紧急的党组会议要开，还得委屈你稍微多等候一会儿了。”

“没关系，费所长日理万机，忙大事要紧。”林文鼎客气的回应。

这一等，等了一个多小时，礼俊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好的，所长，我这就带他过去。”

礼俊放下电话，冲林文鼎招了招手：“林厂长，费所长散会了，走，我带你过去见他。”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所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低头批阅文件。

“费所长，这位就是301厂的林文鼎厂长。”礼俊上前一步，恭敬的介绍道。

费正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将林文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小伙子你比我预料中的还年轻啊。”费正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分量，不怒自威。

“费所长您好，冒昧打扰了。”

林文鼎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

“费所长，想必你也了解了我的来意。我受燕京军区的委派，担任了301食品厂的厂长，推进新一代军粮的研发。”

“我们301厂招揽了一批从沪上来的研究员，目前万事俱备，只是缺少科研的仪器和设备。”

林文鼎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抄录的采购清单，双手递了过去。

“听说贵所最近刚好替换下来一批精密仪器，我冒昧把我们急需的设备清单列了出来，您给过过目，看看能不能有偿调拨给我们，解我们的燃眉

之急。”

费正清接过清单，戴上老花镜，仔细扫了几眼。

“嗯，气相色谱仪，高精度分析天平……”

费正清一边看一边点头：“这单子上的设备，我们替换下来的仪器中大部分都有。虽然是替换下来的，但平时保养得很好，各项精度指标依然在线，足以应付你们的军粮研发了。”

林文鼎欣喜，“听您这么讲，这事看来是能成？”

费正清放下清单后，并没有立刻表态答应，反倒摘下眼镜，视线落在林文鼎身上，开始了一连串的盘问。

林文鼎一一应对，毫不作伪，回答流畅。

听着林文鼎坦诚而有魄力的回答，费正清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

但他依然没有松口答应，但林文鼎既然来见自己了，终究要给出答复。

费正清叹了口气。

“林厂长，我钦佩你敢于研发军粮的决心，也同情301食品厂缺少研发仪器的困境。不过有偿调拨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点个头，就能办成的啊。”

费正清指了指桌上的清单，把核心的阻力摆在了明面上。

“这批设备虽然是清退下来的，可依然属于国家系统的国有固定资产。你们301厂是军区下辖的军队企业。此类跨系统的有偿调拨，难度非常大！”

“就算我个人愿意卖给你们，这事也得在所里的党组会上集体商议、核定折旧价格。如果确定要合作，我们还得层层向上头打报告、等批复。这中间的繁琐程序，你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费正清所讲的这些，林文鼎已经知道了。

林文鼎饱含期待地盯着费正清的嘴巴，盼着下一秒能得到准话，迎来一个好消息。

费正清最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这样吧，林厂长，这份清单我先留下。此事还得再议，你先回去吧！等我们所里开会讨论出了结果，再让礼主任通知你。”

再议？回去等消息？

林文鼎虽心中失落，但维护好了表情管理，脸上没有显示出什么。

他在体制内打交道，最怕的就是听到“再议”这两个字。

这往往意味着事情被无限期地搁置，或者就是委婉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