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这碗饭好咸

清晨的初阳刚刚升起，陈立安就醒来了，茫然的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才想起今天不用去剧组。

不过却也睡不着了，直接翻身下床洗漱一番后就出门了。

今天没有司机，没有助理，陈立安还感觉有点自在，一个人瞎逛了一上午，下去去陈美人那看了孩子。

傍晚，陈美人下班前陈立安又早早的跑了，好像陈美人是可怕的前期一样。

可惜大闺女被龚莉带去香江了，陈立安虽然心里想，但是也看不着。

似乎是大家都知道陈立安这几天在拍戏，哪怕陈立安今天休息也没个人给他打电话，工作电话倒是不少，但都是刘韬在帮他处理。

陈立安躲了个清闲，晚上跑到一家很有名的酒吧里去喝酒，还认识了几个唱摇滚的歌手聊了几句，只不过这些摇滚歌手喝大了之后那场面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勾搭姑娘都算好的，陈立安还看到他们抽一种味道很奇怪的烟，喝酒的时候还嗑一种蓝色的小药丸，还忽悠姑娘试一试。

陈立安默默地帮那些姑娘挡下，把东西塞回去，转身出了酒吧把他们举报了。

酒吧不远处的一个石墩子上，陈立安坐在上抽着烟看着闪着灯警车进去把人一个个都带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电影剧本还是写保守了，陈立安琢磨着要不要给剧本里加这么一段，整治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立安想了一会拿出电话给霍剑起打过去了，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霍剑起还在北影厂看素材呢，接到陈立安的电话还有纳闷。

“喂，这么打电话给我干嘛？”霍剑起好奇地问道，语气中满是疲惫。

陈立安坐在石墩子上，看着闪烁的警笛说道：“剧本里加一段戏呗，我今天出来遇到一件挺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

“送进去几个嗑药的。”

陈立安拿着电话和霍剑起说起今晚的事情，不过说着说着他又感觉加进去好像不太好，电影虽然说的是一个歌手的故事，但本质上说的是那些来京城闯荡的年轻，职业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霍剑起听完陈立安的话后，沉吟一下说道：“这个问题一开始我们也考虑过，但是这个现象不适合我们现在的主题，会带有极强烈的偏见色彩。”

“对于社会边缘人大多数人本身就带有偏见，如果再加上这个情节，影响不好。”

陈立安看着已经离去的警车，也认同了霍剑起的说法，的确不能一棒子打死，毕竟有很多人还是很好的。

和霍剑起又聊了几句后，陈立安挂了电话就回家了。

电影拍摄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月了，拍摄进度也已经过了大半，陈立安和霍剑起的配合还是很好的，几乎不会在一个镜头上耽误太久的时间。

毕竟霍剑起都准备大半年的时间了，想要拍出效果心里都有数，不是所有导演都是王家未那种。

今天的拍摄任务比较重，陈立安从早上起床一直到片场都保持着沉默，让自己处于紧绷的状态，沉浸在人物的情绪中。

霍剑起也知道陈立安演戏的习惯，看到后也没来打扰，许情还想凑过来找陈立安聊天都被霍剑起给拦下来了。

“别去打扰他。”霍剑起看着许情说道：“立安和一般的演员不太一样，他进入状态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许情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抽烟的陈立安，今天他身上的气质很吸引她，还想过去搭话呢。

“好了，各部门准备吧！”霍剑起拦下许情后拍着手喊道。

陈立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了，揉了揉自己两顿没吃饭的肚子，站起来准备拍摄了。

酒吧里的吧台前，酒吧老板听陈立安唱完歌后，象征性地鼓了一下掌，等他过来才说道：“你唱的还行，吉他也不错，不过你会喝酒吗？”

陈立安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老板笑了一下说道：“我这里不缺唱歌的，倒是缺一个像你这这么帅的男服务员，喝喝酒聊聊天，保证比你唱歌赚的多。”

陈立安皱着眉头背起吉他就要走，老板立马拉住他说道：“不愿意没事，你这把吉他卖吗？”

“不卖！”陈立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光下的街道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刚从酒吧里出来的陈立安站在阳光下眯了一下眼睛，感觉阳光很刺眼像是要把自己晒化了一样。

明明是初春的暖阳，陈立安却感觉那阳光照在自己身上像是会灼痛自己的皮肤，迈出阴影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在酒吧外面的街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胸前挂着一个印着照片的牌子，手里

拿着传单在阳光不断的拦住路人推销。

“先生，要买房吗？三环边上刚盖的小区，标准的商品房，三室一厅南北通透。”

“您看看，这房子真的特别好，我这有照片。”

“大姐，要看看房子吗？我们这房子特别好，特别适合您这样有气质的人。”

“先生，您看起来真有气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要不要考虑改善一下住房环境？”

穿着西装的销售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嫌弃，来回奔波的让他的额头上冒出细汗，偶尔有人停下，但是询问几句后又转身离开了。

陈立安躲在阴影下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来回奔波，看着他说着各种讨好奉承的话，心里忍不住的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厌恶。

他不知道自己在厌恶谁，只是不想再看到这个画面，于是转身贴着墙边的阴影漫无目的地走着，小心翼翼地步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像是一个懦弱的不敢面对现实的小丑。

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过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动摇和羡慕。

陈立安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将肩头的吉他重新背好，顺着商店屋檐下的阴影继续前行。

空气的牛肉面的香气不断飘来，陈立安的脚步被面馆门口热气腾腾的锅挡住了去路。

面汤的热气不断升腾，麻辣辛香的味道顺着锅气钻进陈立安的鼻子里，陈立安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仅有的钱，又抬头看了一眼老板手里刚刚做好的牛肉面，上面飘着红油还铺着几片薄薄的牛肉。

只是被捂得温热的钞票没有落到老板的钱盒里，陈立安看着汤锅正想绕过去，旁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兄弟，好巧啊，来吃饭啊，走，我请客。”穿着肥大西装手里拿着传单和牌子的销售拉着陈立安就往面馆里走。

陈立安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弄的有些懵，不过销售男却毫不生分，拉着陈立安就往面馆里走。

“老板，两碗牛肉面，多加点面啊，每次一碗都吃不饱。”

老板看了他一眼敷衍地应了一声，就低头继续拉面了。

销售男推着陈立安进了面馆，按着他坐下后才说道：“我可喜欢你唱歌了，前几天去酒吧听你唱的挪威森林。”

陈立安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有些坐不住，不过销售男却很热情的抽出筷子放到陈立安的面前，还把几瓣蒜推过去说道：“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销售男笑呵呵的说了一句，看着陈立安还背着吉他，就好奇地问道：“你这是赶场呢？今晚还去唱歌吗？”

陈立安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热情，销售男呵呵一笑也没在意剥着蒜催促老板再快一点，快要饿死了。

很快老板就端来两碗面放到他们面前，点缀着红油和牛肉片的拉面看起来色泽诱人，不断钻进鼻子的香气让陈立安感觉自己的胃在蠕动。

对面的销售男此时已经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呼呼地吹着热气了，陈立安犹豫了一下也拿起筷子，夹住一片薄薄的牛肉。

销售男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口面条后，看着刚把肉放进嘴里的陈立安笑着开玩笑道：“我喜欢把肉放到最后吃，小时候我妈总说我抠抠搜搜的。”

“不过那天听你唱歌，我可大方了一次，五十块钱的花篮眼都没眨就送了，我是真喜欢你唱的歌，就感觉在唱我自己.”

陈立安麻木的咀嚼着牛肉，嘴里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滋味了，销售男后面说的什么他也没听清。

“你其实应该多唱几首歌的，老是唱一首不行，你下次可以试试.”

销售男还在热心地给陈立安支招，只是一抬头却发现陈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那碗面只少了一块牛肉，桌子上还有皱巴巴的几张纸币，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五。

销售男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还在挑着面条，不过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面馆外面的监视器机后面，许情好奇地问道：“这个演员哪找的，演的不错啊。”

霍剑起先是喊了一句咔，才转头对许情说道：“立安的同学，叫富达龙。”

许情点了一下头说道：“演的真不错，就是个子有点矮。”

“哈哈，你这话可别当人面说啊。”霍剑起笑了一声，看着已经过来的陈立安，就站起来问道：“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

陈立安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继续吧。”

霍剑起点了点头，立马招呼着工作人员准备转场，面馆里的富达龙看着没吃完的两面，感觉有点可惜又秃噜一大口才跑出来。

富达龙跑到陈立安面前竖个大拇指说道：“你演的真不错！”

“你演的才好。”陈立安看着他嘴角还带着油花指了指才说道：“待会还有戏，我就不管你了，回头再请你吃饭。”

“嘿嘿，你刚刚不是请了吗。”富达龙笑了一句，拍了拍陈立安的肩膀说道：“你别入得太深，自己注意点。”

陈立安点了点头，跟着剧组又走了。

换了景之后，剧组又开始继续拍摄了，摄影机跟在陈立安的身后，俯拍着他的背影。

陈立安恍惚地走在街头，半个肩膀暴露在阳光下都没有察觉，身后的吉他摇摇晃晃的摆动，却一直都没被阳光照到一丁点。

日头缓缓地下落，阳光也渐渐变暗，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陈立安恍恍惚惚地不知怎么回事走到了唱歌的酒吧门口，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间酒吧，瞳孔里映着霓虹灯的色彩，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陈立安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又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只不过这一次她挽着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手里还捧着一束漂亮的花。

只是这一次她看都没看那间酒吧，搂着男人的胳膊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陈立安看着那个戴着金表的男人，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在高档的写字楼，又或者是高档的小区门口，也可能是某个高档的商场，他想不起来了，只不过他很清楚那个男人和他是两个世界。

坐进奔驰车里的两人，男人贴心的帮女人系好安全带，然后启动车子路过酒吧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像是宠溺又像是嫌弃地说道：“以后别来这种地方，小酒吧里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明天带你去一家我哥们开的酒吧，经常有明星去唱歌。”

“嗯，知道啦，以后不来了。”女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过那间酒吧，也没有看到站在路边的陈立安。

陈立安沉默的看着汽车消失在黑夜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夜里不知道几点钟，陈立安回到筒子楼里，走到自己单间的门口时，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自己门口，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

面色疲惫苍老的男人站起来看着陈立安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天后才说道：“你妈看你没回来，就让我来看看你。”

没有责备陈立安没回家，也没有埋怨陈立安在这里做不切实际的梦，带来的只有装满蛇皮袋的吃的。

几条咸鱼几只咸鸡，还有干豆角、花生.每一样都是陈立安爱吃的。

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陈立安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父亲弯着腰在电饭煲里加水将切好的咸鸡和咸鱼放进去蒸。

“都是你妈让我给你带的，都是泡过的，不咸，你这几天赶快给吃掉。”

父亲看着小桌子上只剩一点瓶底的酱油，看着空空的挂面袋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身下楼去了。

没多一会电饭煲里传来米饭和咸货混合在一起的香味，这样的味道和潮湿的房间似乎很不相配。

咯吱门又被推开了，父亲拎米面还有一袋调味料进来了。

看着已经跳闸的电饭煲，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盛饭。

“你平时也吃好点，缺啥了打电话回家，让你妈给你寄。”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一大碗饭，上面铺满了咸鸡和咸鱼，米饭被咸肉的油脂浸泡的油亮亮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会发光一样。

父亲将饭放到桌子上，又抬着桌子放到陈立安面前，这才转身把买来的米面归置到墙角。

“我走了，还要坐车回去呢，这次跟人来京城送货的车来的，晚上还要回去。”父亲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钱刚准备放下，就被陈立安握住了。

“这是你妈让我给你的。”父亲看着陈立安说道。

可是握着钱的手还是被推了回去，父亲看着陈立安叹了一口气又把钱装回去了。

父亲苍老的身影从出租屋里消失了，陈立安坐在床上看着面前满满一大碗的咸肉饭，端起来大口地吃着，只是这碗饭好咸

陈立安脸上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米饭上，鼓鼓的嘴巴发不出声音，只有呜咽的抽响.

第二天一早，许情拎着一袋包子跑到筒子楼里，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才看见陈立安站在身后。

长发不见了，酷酷的夹克和牛仔裤也不见了，只有一个留着短发穿着西装的陈立安，身后那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吉他也不见了。

阳光照在陈立安的身上，背着光像是春日里从泥土里钻出来的野花。

“咔！陈立安杀青！”

（今天被我妈押着去相亲了，所以没能准时更，今天就一章吧，明天还是中午正常更两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