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仓库开会，新权初立

会开了四十分钟。

蔡锋帮吴伟拟的内容他提前背了两遍，大部分说得还算顺，但中间还是卡了几次，讲到港区夜场下个月的分成调整时把百分比说反了，被朴万奎轻声纠正了一下，他脸上的热度立刻上来了，低头看了一眼纸又重新说了一遍。

还有一次是讲到富平帮在永宗岛那边的新盘子，他忘了刘志学交代的措辞，停了两秒，自己找了个说法往下接，接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底下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好在没出大问题，该说的说了，该定的定了，没有人当场跳出来反对，也没有人当场表忠心，这些人都是老油条，回去之后各自算各自的账，过几天看看风向再说。

吴伟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外面那些站着等的小弟看他的眼神跟他进去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尊敬，还没到那一步，但至少多了一层东西，这个人是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了，不是临时的。

他上了车，跟司机说去公司。

……

众华公司，蔡锋的办公室。

吴伟到的时候蔡锋正在电脑前面处理事情，桌上摊着几份合同和一叠出货单。

蔡锋的办公桌跟刘志学的不一样，刘志学的桌上永远只有一部手机和一杯咖啡，蔡锋的桌上永远堆满了纸。

吴伟在门口站了一下，把领带扯了下来，团了团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面。

“蔡总。”

蔡锋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坐吧。”他从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那边，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示意吴伟坐对面，“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这样，你是众华的社长，我是众华的法人，咱俩是搭档，不是上下级。”

吴伟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屁股只搭了一半，背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跟在仓库里主持会议时一样，紧。

蔡锋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

“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吴伟盯着茶几上那杯水看了很久，蔡锋以为他在想怎么回答“适应”这个问题，但吴伟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

“蔡总，我一直想问一个事……”

蔡锋抬了下眉毛。

“为什么是我？”吴伟说，“志哥身边那么多人，郑泽也好，杨凯文也好，哪个都比我能干，

为什么把位置交给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一个月了。

从刘志学找他谈话的那天起就在想，想了一个月没想明白，今天在仓库开完会之后这个问题更大了，那些坐在他面前的人，哪一个不是刘志学一手带出来的，哪一个不比他在仁川的资历深、手底下的人多、脑子更活，凭什么是他？

蔡锋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吃饭了没？”

吴伟愣了一下，摇头。

“正好，一会儿一起吃，有个人要见你。”

“谁？”

蔡锋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去了就知道了。”

……

仁川中区往北走十分钟，有一条唐人街，不长，两百多米，两边是中餐馆、中药铺、杂货店，招牌用中文和韩文双写，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上贴着“正宗东北菜”“兰州拉面”“川菜馆”的字样。

仁川的唐人街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是韩国最老的华人街区，虽然规模不大，但到了晚上灯一亮，满街的中文招牌在韩国的夜色里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蔡锋带吴伟进了一家叫“福临门”的中餐厅，不大，门脸普通，进去之后左转上二楼，有几个包厢。

蔡锋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

包厢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没有首饰没有手表，头发不长不短，坐在圆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桌上的菜还没上。

他的穿着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他站在仁川的街头，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但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在往他那边沉，不是因为气场，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一种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过去的安静，像一潭水，看着没什么，但你不知道有多深。

蔡锋走过去，叫了一声：“鸣哥。”

吴伟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鸣哥？杨鸣？！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最早是在南城的时候，他还在街上混，杨鸣的名字在南城的道上就已经是传说了，众兴集团的老板，能让整个南城安安静静的人。

后来他去了荣市，知道刘志学是跟着杨鸣的，杨鸣是刘志学背后的那个人。

再后来到了韩国，关于杨鸣的事情听得

越来越少了。

今天他站在这间仁川唐人街的中餐厅包厢里，终于见到了这个人！

一时间他连呼吸都忘了。

蔡锋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愣着干嘛，叫人。”

吴伟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鸣哥！”

杨鸣笑了一下，不大的笑，嘴角动了动，抬手往旁边的椅子指了指：“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拘谨，先坐下吃饭。”

吴伟在蔡锋旁边坐下来，屁股还是只搭了半个椅面，两只手放在桌沿下面，不知道该往哪放。

服务员进来上菜，东北酸菜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一盆酱大骨，全是北方菜，是蔡锋点的，他知道吴伟是延边人，好这一口。

杨鸣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嚼了两口，说了句“味道还不错”。

蔡锋也动了筷子，吴伟才跟着拿起来。

席间聊的都是闲话，杨鸣问他老家哪里的，来韩国几年了，平时住哪，习不习惯韩国的饭。

吴伟一一回答，话不多，每句都答在点上，不废话也不藏着。

杨鸣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夹一口菜，节奏很慢。

等吃得差不多了，酱大骨只剩汤底了，杨鸣放下筷子，擦了手，看着吴伟。

“在这边还习惯吗？”

吴伟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鸣哥，我……我跟你说句实话……”

杨鸣没有打断他。

“志哥把位置交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今天开完会我更觉得不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一个老实人在说心里话的时候控制不住的紧张，“底下那些人，哪个不比我有本事，哪个不比我在仁川的根深。我就是一个管仓库的，一夜之间坐到那个位子上，我怕……我怕自己不行。”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嘴闭着，等着被否定或者被训斥。

杨鸣看了蔡锋一眼。

蔡锋靠在椅背上，笑了。

杨鸣也笑了，不是安慰性质的笑，是一种看到了什么东西的笑。

接着他看着吴伟，语重心长的说：“之前我还真怕你不行。”

吴伟一愣。

“不过现在看来，”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肯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