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牵线搭桥，两路采买

电话响到第七八声才接，那头背后有电视在放泰国台的连续剧。

狄浩说：“老冯，是我。”

“狄总。”还是那把哑嗓子，“这么晚，什么事？”

“我手上有点币要换美金，你那边有没有不问来路的地方？”

电视的声音小了下去：“换多少？”

“二十万左右。”

“南市场有个昌叔，姓黄，换汇铺开了十几年，明面上换泰铢、华国币，私底下也收币。”老冯说，“我让人带你的人过去，他不问，我抽一成。”

“行。”狄浩说，“还有一样，长的家伙，哪里有？”

他照旧没问：“城北有家修车铺，后头有个叫蒙坤的，当过兵，卖东西只认钱，买去干什么他不管。明天上午九点到轮胎店，我让人带着，两家都走一趟。”

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狄总，这两样我替你牵了，你要干什么，我还是一个字都不知道。”

狄浩说：“放心，跟你没关系。”

他把岩温叫上来，交代了明天的事，岩温点的还是乃宋。

乃宋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本地长相，高棉话说得溜。

……

第二天上午九点，乃宋骑着屋主那辆旧摩托到了轮胎店，补胎的朝里屋喊了一声，出来的就是那天后半夜戴着头盔领路的年轻人，嘴里嚼着槟榔，开一辆后斗堆满旧轮胎的皮卡。

到了南市场黄德昌的换汇铺，门脸不到三米宽。

黄德昌五十多岁，矮胖，白背心外头套件短袖衬衫，扣子一颗不扣，坐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见老冯的人领着生面孔进来，眼皮都没抬，下巴往里间一点。

黄德昌把手机往桌上一推，屏幕上是个收币的二维码。

乃宋拍下来发给狄浩，十来分钟后，黄德昌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起身去开保险柜。

二十二万到账。

黄德昌搬出来一摞，一捆一捆过点钞机，码到第十九捆，又从第二十捆里抽出八十张，剩下的往旁边一推：“十九万八，你点。”

乃宋随手抽了几张对着灯照过，钱用两层黑塑料袋裹好塞进背包，压得带子往肉里勒。

皮卡往北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城北蒙坤那家修车铺后头的铁皮屋。

蒙坤四十来

岁，黑瘦，左耳缺了半块，一条洗白了的迷彩裤，听老冯的人讲了一句，就去墙角掀开几个米袋子，里头是油布裹着的AK，一支一支摆到木板床上。

乃宋挑起一支，拉开枪栓往枪膛里看，又扣了两下空枪，一共挑了四支，另要了八个弹匣、两铁盒子弹。

“一支一千二，弹匣子弹另算，六千。”

乃宋从背包里抽出一捆，数好了递过去，蒙坤沾着口水点了一遍，把枪重新裹上油布，塞进装轮胎的编织袋。

四个编织袋扔进皮卡后斗，上面压着旧轮胎，下午三点多到了吊脚楼底下。

……

乃宋前脚出了换汇铺，黄德昌就把里间的门关上了。

他坐回桌边点开进账，拿打币过来的地址跟手机备忘录里早些时候别人发来的几行一行一行对。

对到第三行，前六位一样，后六位也一样。

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

……

天擦黑，岩温又把乃宋派进了城。

七点多，乃宋打电话回来，后楼楼梯口照旧两个人，八点半食堂送了一回饭，后门换夜班，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高，保安衬衫绷在身上，冷饮摊的摊主给他递了一罐咖啡，叫他阿麦，跟他开玩笑说，你以前管内保的时候，哪用得着自己站门口。

那人骂了一句，拎着咖啡进了岗亭。

狄浩听到阿麦两个字，就对上了。

麦启荣，三号园区的内保主管，狄浩管西港那几年一手带起来的，当年园区跑了三个带枪的狗推，打死的两个内保就是他手底下的，他带人在园区里一栋楼一栋楼搜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你过去跟他讲。”狄浩说，“十一点，后门对面那条巷子，就说以前带他管内保的人找他。”

……

十一点差一刻，岩温骑着屋主的旧摩托把狄浩载进城，车停在两条街外，两个人走过去。

冷饮摊已经收了，旁边那条巷子两边的店屋都拉了卷闸门，墙根堆着空啤酒箱，巷口一盏灯坏了半边，正对着后门那片空地和亮着灯的岗亭。

岩温停在巷子中间，背贴着墙，一只手搭在衬衫下摆底下。

十一点过了几分，岗亭里出来一个人，跟门口另一个讲了句什么，手里捏着一包烟，穿过空地走过来。

麦启荣在巷口站住，先看了一眼墙边的岩温，眼睛往他衬衫下摆那里落了一下，才看清阴影里那张脸，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差点掉了：“狄总？真是你？”

狄浩说：“阿麦。”

麦启荣回头朝岗亭望了一眼，往巷子里挪了两步：“你怎么还敢回西港？集团里都在讲你跑泰国去了。”

“你被调到后门看门多久了？”

“快两年。”麦启荣把烟塞回烟盒里，“王总接手第三个月，内保全换了迪拜来的，我们几个老的，看门的看门，巡楼的巡楼，钱砍掉一半，迪拜那帮人上个厕所都要我们给他们让路。”

他讲了一阵，又问起孙伟，听说人死在金边了，半天没出声。

狄浩没接孙伟的话，麦启荣也不问他回来干什么，把烟盒在手里转来转去：“狄总，我老婆去年又生了一个，我出来是买烟的，十分钟不回去，门口那个要打电话问。你今天找过我，我就当没见过。”

狄浩说：“后楼四楼关的是谁，你知道吧？”

“迪拜那帮人守着，我们靠不过去，就知道是木棉拉回来的一个。”

“是阿宏。”

麦启荣的脸在那半边灯底下僵住了。

当年他管内保，园区里有什么要清理的常是他开门放阿宏进去，一年多前阿宏没了消息，他还以为是跟着狄浩走了。

狄浩说：“明天木棉的人来带他走。”

他从外套里兜摸出一个黑塑料袋，搁在墙根的啤酒箱上：“五万。”

麦启荣看着那个塑料袋，没伸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岗亭。

他在后门站一个月，拿到手六百多美元，五万是他站七年的钱，可拿了这个钱，往后西港就待不下去了，迪拜那帮人查起来，后门那天夜里是谁当班，一翻排班表就知道。

可不拿，他就在后门站到老，站到哪天王振嫌他碍眼，一个电话叫车队把他也拉出城。

“今天晚上是我当班。”麦启荣把声音压得很低，“两点多车队拉狗推回宿舍，车一走，三点以后门口就剩我们自己的人。”

狄浩说：“你叫得动几个？”

“三个，都是以前跟我的老兄弟。”

麦启荣弯腰把塑料袋拿起来，掂了一下，拉开衬衫领口塞进怀里，又把衣襟往裤腰里掖紧：“三点前后，后门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