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 沉币忽醒，暗流再起

当天下午狄浩离开山坡别墅后，二楼书房里只剩杨鸣和花鸡两个人。

杨鸣把桌上那张折起的便签纸重新摊平，拿手机拍下来发去曼谷，随即拨通麻子的号码，摁开免提搁在书桌中间。

铃声响了两下就接通了，免提里传出麻子熟悉的声音：“鸣哥？”

杨鸣还没开口，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花鸡先把烟灰弹进玻璃缸里，冲着电话那头乐道：“麻子，这大下午的没猫在家里给儿子冲奶粉，舍得去公司坐着了？”

电话那头传出麻子嘿嘿的笑声：“这小子现在两岁多了，满院子撒欢跑，奶妈在后头追都追不上，哪还用得着我冲奶粉？”

花鸡往沙发背上一靠，叼着烟打趣道：“跑得欢才好，只要眉眼别随你那张麻子脸，往后就不愁讨不着媳妇。”

“那肯定不能随我，小脸白净着呢，眉眼随……”麻子顺嘴接了半句，话到舌尖猛地顿了一下。

孩子是他当年在外面生的，他至今以为唐雪蒙在鼓里，一擦着孩子亲妈的边心里就发虚，连忙干咳一声岔开话：“鸣哥，我讲一句，你别嫌我啰嗦。前阵子港外老路让人挖断的事，我听跑船的人提了一嘴，既然眼下路都通了，你也别成天守在森莫港跟庙里的老和尚似的，抽空回曼谷住两天。”

麻子在那头把声音放缓了些：“前两天沈念还特意上我家里来坐了一下午，嘴上是找唐雪聊缅甸橡胶结汇的事，临出门站在院子口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说港里这阵子是不是事多，你怎么一直没过来。”

杨鸣没有顺着这话往下聊：“曼谷过阵子再去，港里这几天还有事。刚发过去的那张照片，你收到了没有？”

听见杨鸣谈起正事，麻子那头立刻收了玩笑，转椅滑轮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刚弹出来，我正对着电脑看呢。”

杨鸣说：“照片上那五串地址和底下两家离岸公司，是西港大子管币的人前些年拢钱用过的老户头。你顺着链上把进出和去向摸清楚，远远盯着就行，别伸手碰。”

大子集团内部的二层归集地址不是外头花钱能买到的东西，麻子心里清楚这几行字来路不寻常，嘴上却半个字没多问。

免提里传出敲击键盘的响声，麻子把那五串地址一条条输进链上追踪软件。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敲键盘的动静停了，听筒里传出麻子一声低低的抽气声：“乖乖，姓陈的这几年在西港到底是刮了多少地皮？”

花鸡身子往前倾了倾：“里头有多少货？”

“眼下留在户头里的零头倒不多，吓人的是前几年从这五个地址过手的总数。”麻子滑动鼠标一行行往下翻看，声音都沉了几分，“这三四年，几十个小钱包一直往这五个户头打泰达币，换成比特币再往外转，前前后后过手的比特币少说上万个，合下来好几个亿美金。”

麻子鼠标滚轮又往下拨了几下，语速猛地快了起来：“不对，鸣哥，这五个老户头没有全停！排在第一串和第四串的两个地址，原本趴了大半年没动静，今天下午两点多突然活了，这会儿正拆成十几笔往几个刚开出来的新钱包里转币，最新一笔才确认不到二十分钟！”

花鸡眉头一挑，扭头看向书桌后的杨鸣：“老杨，姓陈的鼻子够灵啊，西港那边刚折了人手，今天下午就开始挪

窝切旧账了！”

杨鸣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不动我还不好往下摸，动起来才好办！”那头的麻子反倒笑了一声，“鸣哥，链上的东西又不是纸糊的账本，划根火柴就能烧成灰。人平时关着门过日子看不出深浅，真到了急着搬家的时候，箱子柜子往门外一抬，才看得见他到底攒了多少家当、新窝安在哪儿。”

杨鸣点头吩咐：“既然他在切旧账，你就让人咬住今天新开的这几个地址一路往下跟，不管他中间倒腾多少手，摸清这些币最后拢进哪个冷钱包里。”

“明白，只要还在链上走，他就甩不脱印子。”麻子满口应下，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东南亚做虚拟币兑付的灰钱池子就那么几个，跟菜市场赶集一样，谁也摸不准收进来的泰达币上一手沾过谁的账。我今晚先把咱们曼谷所有通道前几年的流水拉出来过一遍筛子，查查以前有没有哪笔钱跟这五串地址、还有那两家贸易壳子碰过面，先把自家院子扫干净。”

杨鸣说：“行，自家底子先查清楚，链上有新动静随时报我。”

麻子痛快应了一声好，杨鸣伸手摁断通话，把那张便签纸收进书桌抽屉锁好。

……

傍晚五点多，太阳往西边海湾沉下去，港区东侧山脚下那六栋新完工的蓝顶库房拉开了路灯，刚从外环道拐进来的集装箱重车正排着队往装卸坪上倒车。

刘龙飞浅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腰间别着对讲机，领着睡过半天、换上一身深色工装的麦启荣和那个老内保，站在六号库房侧面的空地上。

刘龙飞从兜里摸出两张临时工牌和两部插好本地电话卡的旧按键机，递给面前两人：“你们吃住都在前头那排东区工人宿舍，去食堂凭工牌打饭。差事是每天夜里八点到天亮巡这六栋库房，跟着仓管核对进出重车的车牌和货柜封条，工钱照港里的老手给。”

四十多岁的大高个麦启荣双手接过工牌和手机，站在他身后的老内保也赶紧上前接了过去。

刘龙飞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把规矩撂在明面上：“港里的规矩我先跟你们讲死，东边库区和工人宿舍你们正常走动，北关卡一步不许出，前院港务办公楼和主泊位停车场那边没事也不许过去转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刘总。”麦启荣干脆应下，抬头顺着六栋蓝顶库房的围墙往山脚看了一圈，抬手指了指最东头六号库房和山体交界的那道夹道，“刘总，六号库后头挨着山坡排水沟，雨棚挡了半边灯，到夜里那截拐角照不着。真有人从山脚摸下来撬封条，光走前面大路看不见。夜里我们俩一前一后错开走，隔半个钟头往后头夹道照一趟。”

刘龙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神色松了一分。

他在非洲给矿场油田干过三年多安保，对方这一句话递出来，他就看出这高个子以前确实管过场子防务，不是混饭吃的闲汉：“行，夜班怎么错开走由你带着他定，手电和雨衣找宿舍管理员领。”

麦启荣捏紧手里那部刚发的按键机，把眼下的难处摆了出来：“刘总，我们两个从西港逃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全丢了，家里老婆和两个孩子还躲在西港城外乡下，这几天一直断着信。这部手机能不能让我们往家里打个电话问声平安？”

刘龙飞点了下头，丑

话照样讲在前头：“电话发给你们就能打，不过嘴上把严实点，别在电话里提森莫港，也别讲自己在码头干活。至于你们留在外头的家里人，我只管港区里头这一块差事，家里的事我做不了主。”

麦启荣连忙点头：“明白，谢谢刘总。”

等刘龙飞走远，麦启荣连晚饭都顾不上去吃，领着老内保快步绕到东区工人宿舍后头没人经过的水泥墙根下。

这是他们逃出西港后头一回摸着电话，老婆和老丈人家的号码麦启荣早就记在脑子里，他按亮屏幕，手指飞快摁出一串数字拨了过去。

听筒里响了两声，传出来的是一串冰冷的高棉语关机提示音。

麦启荣心头一紧，挂断后立刻拨老丈人家的号码，那头照样关机，连着再拨两遍，听筒里还是半点活人动静都没有。

那天晚上反出三号园区后门以前，麦启荣和老内保两家人的老婆孩子是一块儿搭车出城躲难的，老内保一家就落脚在麦启荣丈人家隔壁的村子里。

旁边的老内保见麦启荣脸色发青，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急忙低头按出自家老婆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到第五声，电话接通了，那头传出一个女人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嗓音。

老内保刚喂了一声，听电话里讲了两句，整张脸刷地白了，攥着手机冲听筒压低声音急吼：“什么东西都别收拾了！你现在就抱上孩子往村后橡胶林里钻，找大路搭车去外省亲戚家躲起来，听见没有？我在外头好好的，别问我在哪儿，挂了电话就把电话卡抠出来扔进水沟里！”

老内保摁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直发抖，抬头哑着嗓子对麦启荣说：“阿麦，我老婆没敢去前村看，刚听村口回来的人传话，说今天下午有两辆黑皮卡开进了隔壁村，直接停到了你丈人家门口！”

麦启荣脑子里嗡的一声，捏着按键机的指节攥得发白。

在西港三号园区待了那么些年，那两辆黑皮卡是谁的车，不用想都知道。

老内保的老婆没亲眼瞧见抓没抓着人，可丈人家两部手机全关了，一家老小是钻进了后山，还是已经被大子的人拖上了车？

麦启荣手里没有狄浩的新号码，眼下能救他妻儿的只有住在前头接待楼的狄浩，哪怕违了刘龙飞不准去前院的规矩，他也顾不上了。

熬到天色黑透，麦启荣叫老内保留在库区应付夜班点名，自己把工牌揣在胸前，避开主干道上的车灯，贴着一排排库房后头的暗影穿过仓储区，摸到了港务办公楼旁边的接待楼。

他亮了一下工牌问过一楼值班的人，一步两级冲上楼，走到走廊尽头抬手敲响了套间的房门。

房门从里头拉开，狄浩站在门内，身后起居室的茶几上搁着手机和一把手枪。

瞧见门外满头冷汗、眼眶通红的麦启荣，狄浩脸色一沉，一把将他拽进屋里掩上门：“阿麦，不是让你在东边库区待着吗？出了什么事？”

“狄总，我老婆和丈人家的电话全断了！”麦启荣嗓子发颤，喘着粗气把乡下电话断联、大子的车下午堵到丈人家门口的事三两句讲完，“我实在是没别的路走了，求狄总救救我老婆和那两个娃！”

狄浩听完麦启荣的话，腮帮子猛地咬紧，半句废话没问，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枪就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