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袁天帆的抉择

四人寒暄着落座，曹家铭坐在主位，关佳慧坐在他右边，而李慧敏则坐在他的左边，袁天帆坐在李慧敏的旁边。

随即侍者适时地送上菜单，并开始介绍今晚的特色菜，等点完菜後，侍者退出包厢，并轻轻地带上门。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桌上的插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对岸九龙半岛的灯光璀璨如星河。

曹家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後看向袁天帆，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天帆啊，最近滙丰那边忙吗？」

袁天帆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认真倾听的姿态：「确实挺忙的。

最近香港股市很活跃，很多企业都在筹划上市或者增发，下半年的贷款需求明显增加了不少。」

「哦，这是好事啊。」曹家铭点点头，「说明香港的经济正在蓬勃发展。」

「是啊。」袁天帆感慨道，「特别是最近这两个月，华资企业的表现很是抢眼，不仅长实收购和黄，还有你们港仕洁的快速复苏，都让市场看到了华资企业的潜力。」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恭维了曹家铭，又不显得刻意，曹家铭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我听说滙丰最近在调整信贷政策？」

这个话题显然触到了袁天帆的专业领域，只见他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然後开始详细分析滙丰近期的信贷政策变化、市场趋势、风险控制等专业内容。

他说得很投入，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显示出深厚的专业功底。

对此，曹家铭这边也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甚至偶尔还会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而李慧敏和关佳慧她们则是很安静地在一旁听着，然後偶尔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一会儿後，侍者们便开始上菜，首先是开胃菜—一半岛酒店招牌的烤乳鸽，金黄色的表皮，外酥里嫩，香气扑鼻。

「这道烤乳鸽看着不错。」曹家铭夸赞道，「厨师的手艺肯定很好。」

众人随着他的话题，也立马转向菜肴，让气氛轻松了不少，众人随即品尝过烤乳鸽後0

主菜便开始陆续上桌一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焗龙虾、鲍鱼扣鹅堂————每一道菜都精致美味，摆盘讲究。

用餐过程中，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然後从香港聊到海外，曹家铭和袁天帆发现彼此在很多问题上的看法都很接近，无论是商业趋势的判断，还是对香港未来的展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侍者们撤下主菜的盘子，送上了甜品杨枝甘露和杏仁豆腐。

曹家铭端起茶杯，轻轻转动着，目光转向袁天帆，看似随意地问道：「天帆啊，你现在在滙丰那边，工作得怎麽样？有没有想过要换一个环境呢？」

这话问得很直接，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李慧敏和袁天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们来之前就猜测曹家铭可能是要招揽袁天帆，现在这个话题终於是被提出来了。

袁天帆放下手中的甜品勺，坐直身体，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在滙丰那边工作还算顺利。

毕竟沈大班很照顾我，同时团队的氛围也很不错，就是日常事务繁多，有时候会觉得————发展空间有限。」

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了：在滙丰这样的外资银行，华人想要进入核心管理层，难度很大。

曹家铭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袁天帆：「我也一样，随着事业的越做越大，现在工作也越来越多，常常觉得自己有些应付不过来，所以，我就想招揽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才来帮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天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团队？条件一切好说，起码年薪百万，外加分红，那是肯定的。

毕竟以你的能力，在我的团队里，那绝对能让你大展拳脚，实现更大的价值。」

这话说得很直接，同时开出的条件也极具诱惑力，毕竟年薪百万别说是在1979年的香港，就算是再过几年的80年代初

。

那也是绝对的高薪，很多公司的总经理都还拿不到这麽多钱呢。

袁天帆夫妇俩虽然在来之前就有所准备，但在听到曹家铭竟然开出如此优厚的待遇後，他们还是都大吃了一惊。

只见李慧敏手中的勺子差点儿掉落，然後她赶紧稳住，但脸上的惊讶还是掩饰不住，而她身旁的袁天帆则更是愣住了。

他预想过曹家铭会开出不错的条件，但绝没想到曹家铭竟会如此的慷慨，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曹家铭，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上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

随即，众人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一旁率先回过神来的李慧敏看到自家老公发呆，便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袁天帆的大腿。

而袁天帆也这才回过神来，然後尴尬地笑了笑，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饰失态。

「曹生————」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感谢您对我的看重，我袁天帆何德何能，能得您如此厚爱。」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我能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我加入到您的团队，那您打算怎麽安排我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毕竟对於一个有抱负的人来说，职位、权力、发展空间，这些都比单纯的薪水要更重要。

而他在滙丰工作多年，是有着自己的职业规划和追求的，他需要知道曹家铭到底能为他提供什麽样的平台和发展空间才行。

此外，他也想知道曹家铭到底是想请一个能干的财务管家，去帮他管钱、算帐、做报表？还是找一个并肩作战的夥伴，然後一起谋划未来？

这两者之间，前者是买他的手；後者则是买他的心。

对此，曹家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毕竟前世他看过袁天帆跟李孝勤的自传，知道他这个人很自傲，也确实很有才华！

毕竟现实中，李孝勤在明年（也就是1980年）时，由於他经常出入滙丰银行，而那时候的袁天帆作为信贷部门的主管，两人之间交集自然也就多了。

然後，在多次的闲聊和实际办理业务时，李孝勤发现到袁天帆的才华，於是便想高薪挖角他。

那时候的李孝勤虽然拥有和记黄埔以及长江实业，已经跻身香江顶级豪门之列，但在开出百万薪酬待遇想要挖角时，却还是没能打动他。

最终还是得通过多次真诚相邀与深入交谈，然後足足花费数年，方才能将他给招募到麾下。

而作为穿越者的曹家铭，知道袁天帆的顾虑与自傲的他，并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把转盘轻轻转了一下，把那碟几乎没动过的杏仁豆腐转到袁天帆面前。

「来，先尝尝这个，」他说，「半岛的杏仁豆腐可是一绝啊。」

袁天帆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甜品，又抬头看了看曹家铭，只见曹家铭的表情依旧很是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像是在等待一个老朋友慢慢品尝一道好菜。

於是，袁天帆拿起瓷勺，舀了一勺杏仁豆腐送入口中，奶香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怎麽样？」曹家铭问。

「很好。」袁天帆说。

曹家铭点点头，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

「我最近在筹建两家公司，」他说，「一家证券公司，一家投资公司。」他顿了顿，目光朝着袁天帆，一字一句地说，「这两家公司接下来将负责我未来所有的金融和投资业务。」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那这两家公司的负责人位置，随你挑。」

话音刚落，包厢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只见袁天帆的瞳孔倏然收紧，证券公司、投资公司，负责人位置随他挑？！

而且不是部门经理，也不是副手，更不是「先进来，以後再看」，而是这两家注定会成为曹家铭旗下核心公司的掌舵人，同时岗位还任他选。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

一

旁李慧敏看着自己的丈夫，胸口也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上午在曹家铭办公室，就亲耳听到过他交代何艳芳去注册这两家公司。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曹家铭商业版图的正常扩张他做大了，自然要涉足更多领域。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两家正在准备筹建的公司，第一把交椅居然是给她丈夫留的。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曹家铭很看重自己的丈夫袁天帆，但她从没想到自家老板的这份看重，竟会深到这个地步。

对此，袁天帆沉默了很久，只见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碟吃了一半的杏仁豆腐。

只见桂花糖浆在盏底积了浅浅一层，而他的左手则拿着汤勺无意识地在碗里搅动。

曹家铭没有去催促他，而是端起茶壶，先给自己续了半杯水，然後又给关佳慧添了一点。

关佳慧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柔得像维多利亚港的夜风。

「曹生，」他说，「您开出的条件，让我很感动。」

他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用「很优厚」「很有吸引力」这类词汇，他用的是「很感动」。

这区别，在场只有李慧敏听出来了。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脸上。

对此，李慧敏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更没有摇头，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鼓励或劝阻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而坚定，像他们共同度过的这十年里无数次凝视一样，她只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见此，袁天帆当即便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我在滙丰工作多年，」袁天帆说，「对那里有感情，同时沈弼先生对我不错，同事们也相处融洽。」他顿了顿，「这一时半会儿的，要我突然就立马离开，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李慧敏听得出来，那不是拒绝，而是在挣扎，而曹家铭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

他脸上没有失望的表情，没有那种「我开出这麽优厚的条件你还犹豫什麽」的急躁或不耐，恰恰相反，反而还露出一副理解的笑容。

「当然，」他说，「这是大事，确实是应该要慎重考虑的，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这期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谈，有什麽问题，有什麽要求，你都可以提，然後一个月後，你再给我答覆，如何？」

一个月。

不长不短，足够一个人认真思考，也够她们夫妻俩反覆商量的，更何况注册与筹建证券公司和投资公司也需要时间，他曹家铭等得起。

听到曹家铭给自己一个月时间考虑，袁天帆看了看身旁的妻子，而李慧敏也在看着他，同时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幅度。

「好。」袁天帆说。

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

「一个月，我会认真考虑的，然後尽快给您答覆。」

闻言，曹家铭当即就笑了，这是今晚他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牵起细密的纹路，让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显出几分人情味。

「好，那就这麽说定了。」他端起茶杯道，而袁天甩也端起茶杯，两只白瓷茶杯在灯光下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

关佳慧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从头到尾几乎就没有怎麽说话，只是专丕地，着，偶尔为曹家铭斟茶，偶尔与李慧敏交换一个礼貌的微笑。

但没有人不意到一她把每个人的表情、每句话的语气、每个眼神的交汇，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曹家铭举杯时的从容，袁天甩接话时的郑重，李慧敏低头掩饰的震动，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此刻，她也轻轻端起自己的茶杯，加入到这场无声的举杯中。

虽然她对证券公司和投资公司没有任何亥念，甚至不是很明白仏晚这场饭局的真正意乗，但她知道，她正在见证一些重要的时刻。

而李慧敏看着她，心中暗自评价：这个还在上学的小女孩，比她想像的要聪明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