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山野神气

“他呀，昨天晚上让人家抓了公差了！”秦思善说道。

“公差？他是副县长，哪个敢抓他公差？”我不明其意。

“就是你们的副**春华呗！两个人一见面，她就支使他去后台，搞后勤保障去了。颐指气使的，简直成了她的狗腿子了。”秦思善说着，不满意的情绪立刻表现出来了。

“看你说的。他怎么能听她的指挥？”我倒没有想到。

“你们这个春华副**，盛气凌人的，可招惹不起呢！过去她当宣传部文艺科长时，来到县里就指示这个，指示那个，稍有不恭敬就大发雷霆。

“我老公过去是县委宣传部部长，

一定是让她欺负惯了，见面就对他不客气。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喜欢让漂亮女人欺负？”

“我不知道。”我怕她借题发挥，连忙回避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女人当你的副**，你和她，能够尿到一个壶里去么？”秦思善说了一句俗语。

当地官场形容正副职团结一致，会说两个人撒尿都能尿到一个壶里，如果两个人不团结的话，就说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这个问题，你自己猜吧。”我不想在部下前暴露自己班子成员之间的矛盾。

“她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可是，我们俩……能。我现在就去你的便池里撒尿。”秦思善可能是一天到晚工作压力太大了，借机耍起疯来。

我摇摇头，笑了笑，开始叠床上的被子了，就在这时候，秦思善从卫生间出来，吆喝一声“走喽，我去食堂安排早餐喽！”关门而去。

“这个张大鱼，为了挣钱，竟然会见缝插针，简直不要脸了。”到了早餐的饭桌上，见到我，春华还是对张大鱼安排的那个二人转表演耿耿于怀，嘴里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实际上，张大鱼只是想让自己的队伍登台露露脸，没有别的意思。”我听她这么没完没了地，心里反感，表面上还得耐心解释。

上午八点钟，凤凰山已经是人山人海的场面了，尤其是听说两尊神像入庙，都赶来抢第一炷香。突乡长也不知道动用了哪一股宣传力量，竟然会搞起了第一炷香的拍卖活动。

抢到第一炷香的那个人参种植园主，拿出一万元才得到了入庙进香的资格。其他的老百姓们，即使是第一时间赶到庙前，也只能在外面敬香，没有资格进入到庙堂里去。

幸亏刘半仙提前行动，抢在早晨让两尊神像提前入庙了。

等到八点时，山门那儿到处是摆了摊位买卖农产品和祭祀用品的，上山的路上排满了车辆，连我和领导的车队都是在交通警察指挥下列队上山的。

来到山顶，这里的人竟然会比山门那儿还多。原来，居住于山里的人，早早儿就从小路赶来了，他们不用乘坐车子，徒步也能抢到山下人之前拿到敬第一炷香的位置。

看到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充分的体验到了信仰的力量。精神的力量。怪不得当初刘半仙建议自己修建山神、龙王二庙，原来这里面是人们的精神寄托啊！

庙会是突乡长提议主办的。他理所当然成了这事情的总指挥。看来，突乡长对这个事好象是下了大力气的。不光是自己亲自出马，就连他的三个儿子也是各有角色，各负其责。

远远地，看到突乡长左手拿了小红旗，右手持着小喇叭，不停的分派手下的人干这干那。旁边的乡党委王书记，虽然也跟着忙碌着，但怎么看都是人家的配角。

守着市县主要领导，应该是乡镇干部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谁都不会甘当配角，但是，这一次，王书记不得不当配角了。

我突然间觉得，对于凤凰河漂流工程项目，开始自己与王书记走的很近的。可是，自从那大秃子承接了工程项目，自己显然与突乡长接触的更多，

那个王书记，却不知不觉地有些疏远了。人们交往的纽带，主要是靠事业联系到一起的。如果不是凤凰河漂流工程，自己怎么能与突乡长走到一起？

也许是那一次秦思善提醒自己，要善于利用突乡长这一支力量，才让我们走到一起的吧？

那个王书记虽然见面非常客气，但是，他对工程不懂行，我们商量事情比较少。光凭客气礼貌是保持不了友谊的。

“李**，来，扮上扮上！”正想着王书记的事，王书记就过来了，他把一套民族服装递给我说：“一会儿祭祀的官方代表就是你了。你得换上民族服装才行。”

我一看，可不，总指挥突乡长已经换上了长袍大袿了，头了还顶了一顶礼帽，这是青兰民族自治县成立时，省民族研究所的服装专家专门设计的民族服装，现在竟然也派上了用场。

“服装我可以穿，但是官方的代表，我不合适。还是你和突乡长代表吧！”我想，这是在人家地盘上的活动，官方的代表怎么能够让自己担当呢？

“这个，

刘半仙发话了。他说，你是财神，我和突乡长不过是地方的土地爷，土地爷见到财神要礼让三分的。你就来吧！”王书记竟然会拿出刘半仙的话来做依据。

“文采啊，庙宇都是由你修建的，这事儿，你就当仁不让了吧。”旁边的孙市长说道。我想想也是这个理，就把那套服装穿到了身上试了试，有点儿闷热。

但是看到突乡长比自己年龄大，穿着那套服装还跑前跑后的指挥着，自己就穿这么一会儿怕什么？也就来到旁边的树林子里，把服装换上了。

出了小树林子，一看，来了几个大巴，先是前面的车上走下了一群身穿白色祭服的女孩子，她们的服装看上去像是修女，可颜色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

接下来，别的车上又走下了一群小龙女装束的女孩儿，后面，还有一些小伙子们装扮的护甲之神。有的则是龙兵蟹将的装束，简直像是电视剧里演员。

这些化了妆的群众演员到位了，就见到突乡长大汗淋漓的来到市县领导面前，简要地汇报了祭祀程序，请示“现在开始，行不行？”

库仑看看孙市长，孙市长就说：“庙宇活动是神的事，不是我们的事，一切按照神的计划进行。”八点十九分钟，先是听到几声“轰隆隆”礼炮的声音，山顶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就听到扩音器里传来刘半仙半神半人的喊叫声：“凤凰山山神庙、凤凰河龙王庙祭祀仪式开始，全体肃立！鸣炮七响。”从驻军部队那儿借来的小炮响了七声。

“请主祭官员、主祭人，陪祭人就位！”听到这里，我第一个走向了主祭的位置。后面跟随了王书记、河田村支部书记、老村长，还有其他村子的代表。

“酒尊酌人员就位！”听到这里，就见到很多的杂色的服装的人出现了。我不知道这酒尊酌人员是干什么的，但是能这么隆重的就位，一定也是祭祀的重要人物了。

“奏祭乐曲！”这个话音刚落，就听到早晨送神像的那支曲子响了赶来，虽然是民乐器演奏，却显得非常庄严、纯净，让人们听到之后立即立即肃然起敬。

乐曲奏完，又听到刘半仙喊叫道：“主祭、陪祭者跪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平身复位！止乐。”乐声停止了，又听到刘半仙喊叫了下一个程序：“酒尊酌开始！”

“献香！”听到这个号令，就见到几个妙龄的女子手持长香，慢慢地走上祭台，轻轻的将香火点燃，插入香炉里。

“献烛！”这个号令之下，却是两位老人家手捧红色蜡烛，上了祭台将芯子点燃，置于供桌前方的烛台上。

“献财宝！”这时候，竟然会出现了凤凰山乡的财政所所长，众人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来。

“献帛！”这时候，出现在人们面前的竟然会是乡工商所长。众人又是一阵子戚戚碴喳的声音。

接下来是献筷、献饭、献鸡、献馔、献猪、献羊、献生果。

各项程序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就是最后一道献生果的程序，不知道突乡长是怎么安排的，众多的果农一拥而上，有端果盘的，有端了碗的、盆子的。

还有个果农，竟然会扛了一只果筐，把一筐子未熟的苹果“吭哧”一下子放到了祭台上，害的两个工作人员整理了半天，这献生果的仪式才算结束了。

乱了一阵子，就听到刘半仙用庄严地口气宣布：“现在，进行宣读祭文，有请凤凰公司董事长李文采先生，其他主祭人、陪祭人，跪！”

我掸了掸长袍上的灰尘，大步走上祭台，宣读：

“维：

公元二零xx年农历七月二十三日。

谨祝凤凰山乡：全体山民，沐手焚香，奉祭阴阳太岁、殷元帅值年太岁、戊子都天，月建岁破，三煞等等大小山神之案前而祝曰。

我山乡今岁以来，兴土动工，疏通河道，积聚山泉，修造、修前整后，冒犯旨德尊神、殷元帅部下七十二龙神、

山工山木、山子山孙、山伯山父、山瘟山毒、游山飞山、上山下山、山府九垒神君、阴阳二气神君、朱雀武曲神君、黄帆豹尾神君、金神七煞神君、飞廉盗砧神君、亿万花草之神。

于是冒渎神威，唯恐事业欠吉不顺、原始复命、普告万灵，山地众真，各安方位，镇护生灵，降除妖怪，扫荡秽气，变凶为吉，祸灭福生，

宅院清净，门栏昌盛，百灵护佑，万祸不侵，千祥云集，百福并臻，安和上下，永离灾殃。

大哉诸位尊神：恩德无量、德泽泱泱、处处昭彰、神之威灵、天下名扬。上告尊神、保佑平安：祈福降祥、万事恒通、百事顺心。

今山民：凤凰山乡全体百姓谨备：修复庙宇两处，并备白腊素盘、香烛云马、钱粮清酌、聊表心肠、祈祷默佑、神若幽灵、来阁来尝。

伏惟尚飨。”

宣读完毕，我深深鞠了

一躬，退出祭坛。接着又是刘半仙大声地喊道：“主祭人、陪祭人再行跪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平身复位。最后，奏大乐，鸣炮！”

器乐声再次响起，炮声隆隆响过七声，刘半仙大声地宣布：“礼毕！”我以为祭祀之礼全部结束了，哪里知道，刘半仙却过来提醒我们：

“山神庙这边大礼结束了。龙王庙那边你们过去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是什么意思？”突乡长已经被折腾得满头大汗了，不知道刘半仙还有什么麻烦事让他去做。

“就是，看望一下意思。”刘半仙一下子从神变回了人，说起了民间俗语。“刚才那些大仪式已经做了，对龙王爷的敬意也表达了，你们去鞠个躬，行个礼，献上一炷香就可以了。”

是啊！我忽然想起，自己开发凤凰山的本意就是借助于凤凰河搞漂流项目的。龙王爷才是保佑自己工程项目的关键之神呢。

刚才在山神庙那儿折腾了半天，龙王庙这里岂能过门而不入？就第一个走向了龙王庙方向，市委李书记也要去看看蓄水池那儿的橡皮艇百舸争流热闹场面呢。

多亏来了，原来石岭见到山神庙那边的仪式搞得那么隆重，觉得漂流这边的事有点儿冷落了，就搞了个漂流开漂仪式。

那些购买到第一漂门票的人，还等着听我打出发令枪，夺取幸运观众的奖项呢。

我来到龙王庙，在一众小龙女的簇拥下，为龙王爷敬了香烛、鞠躬行礼。

然后，来到蓄水池漂流起点，打响了发令枪，那些棕黄色的橡皮艇、橡皮圈就一古脑儿的向下游漂去，随后传来了年轻人嬉水打闹的欢乐声。

“李书记呀，这仪式我都看过了，剪彩也剪了。咱们，该下山喽！”修**见到市、县几个领导一直陪同自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为了不影响他们的工作，第一个提出了告辞。

“修**，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午饭再走嘛！”李书记热情地挽留。

“不了，我看到凤凰山工程项目规模这么大，又举行了这么热闹的开业典礼，就知道咱们北辽市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决心是很大的了。

“回去之后，我好好的向省领导汇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需要省里解决，随时打报告请示吧！”

说着，修**走向了自己的车，库仑马上吩咐交通警察的摩托车前边开路并送行到高速公路入口处。

省领导走了，市委李书记和孙市长自然就呆不住了，昨天晚上闹到半夜，今天上午大半天，离开办公室这么长时间，秘书的手机响个不停，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他们回去处理呢？

我想，昨天晚上县委在宾馆安排了欢迎宴会，今天中午应该让领导尝尝农家风味儿，特意让石岭告诉小饭店杀几只土鸡。

可是，看到李书记和孙市长火急火燎要走的样子，知道留下他们吃饭不可能了，就告诉石岭把杀好的鸡肉收拾干净，给两位领导带上。

秘书和司机，每人带一盒子土鸡蛋，算是表达了凤凰公司的敬意。

听说领导要走，秦思良亲自开越野车来了，随后汇报说：山门售票口太火了，早晨售出了几千张门票，现在的游客还在往上涌。

有的大巴车送了三趟客人了，县交通局依然不让他们下班，怕游客高峰到了送不到景点。

“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国庆节黄金时间游客会更多。老吴、库仑，你们要做好预案。”

李书记听了这个情况，既兴奋又担心。青兰毕竟是个小县城，而来漂流的大部分是省城的人。如果接待不好，就影响到今后的声誉了。

“没问题。”库仑拍拍胸脯，“别说几千人，就是几万人，青兰县也会接待好，今天的庙会和开业典礼算是预演，只要事先计划好，就没有问题。

“我最担心的就是游客少，如果说今天的场面稀稀落落的，那还有什么意思。一看到那些大巴车满载游客往山上送的场面，我就心花怒放了！

“哈！青兰县这地方，吃不穷。喝不穷，不来客人就受穷。今后哇，你们市里的领导多来几次，我们县的经济就发展的更快了！”

库仑虽然是个少数民族干部，却是中学教员出身，口才特别好。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人们爱听。

孙市长一边听库仑吹牛皮，一边看着旁边的凤凰河里不时漂下来的游客，看到那些年轻人欢乐的样子，似乎是被感染了，不时的让车停下来，饶有兴趣的欣赏一番。

上了车，孙市长开始说轻松的笑话。想起祭祀的那些仪式，孙市长觉得像是西洋景，挺有意思的。就问我：“你的祭文里念了那么多神，真的都是存在吗？”

我就反问：“如果中国人都是无神论者的话，政府的宗教事务局就应该撤销了。至于那些神有没有？你可以说他有，也可以说他没有。但是，无论是有还是没有？都拿不出证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