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薛定谔的边界感

指教就指教。

周明远依言伸出右手，轻轻握住短发少女冰冰凉凉的柔荑。

从山水华庭A2号楼的窗户外看出去，依稀能看到远处双子塔隐隐约约的轮廓，云朵环绕，入夜的南湖大道灯红酒绿。

如果云上有眼睛，高层的住宅楼宛如浸泡在深海里。

海平面中最美的风景，是年轻男女双手紧握的身影。

“.够钟啦。”

早就过了握手的礼貌时间。

黎芝轻声开口，刚好对上周明远亮晶晶的视线。

她不由得怔了怔。

年轻男孩的脸上带着坦坦荡荡的笑容，今天专门为了帮她搬家，他特意穿了件深色短袖衬衣，宽宽松松的墨绿色短裤。

衬衣袖子位置，还挂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你手有点冷。”

他个子很高，脖子也长，一副听不懂她讲话的样子，弯着眼回应。

“帮你暖暖。”

仿佛当真是出于好心，周明远自然而然地将另外一只手也覆盖过来，环了上去。

“.”

黎芝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几秒钟，才用力把右手抽了回来，后退几步，瞪向面前厚颜无耻的年轻男人。

“不用！”

她转过身去，走向客厅角落里打包好的行李。

搬家是件麻烦事，尤其对于女孩子来说。

接下来的整理时间，周明远也没闲着，和黎芝一同拆开大小不一的包裹，化整为零，帮忙搬到卧室里。

“喂~”

短发少女刚刚摆弄好手中的宝华韦健音响，注意到门口周明远探头打望的动作，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是薇薇的卧室，你不要到处乱看好不好？”

也许是身处舒适区的原因，黎芝掐着腰，言语间竟然多了几分邻家妹妹的亲昵感。

尤其是她刚刚那句喂，带有极具标识性的广府腔调，尾音绵软，听起来像是掺了荔枝蜜，又像撒娇。

“双标。”

周明远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害臊，耸了耸肩反驳道：“你这不就是双标？”

“你的房间我进进出出，她的卧室看看都不行？”

“就是不行！”

黎芝板起脸，认真说道：“你怎么没点边界感，女孩子的卧室很私密的，盯着看一点都不礼貌。”

“而且这有什么好对比？薇薇跟你又没那么熟。”

短发少女说着说着，眯起眼，拉近了距离，用眸光对他细细打量。

“也是哈。”

周明远一愣，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打趣。

“无聊就先忍忍，我放首歌听先。”

黎芝长长呼了口气，按下音响电源按钮，扭过头去：“想听什么？”

“随便你。”

周明远抱着胳膊，站在她身边，半垂着头，把一只单肩包拉链落了下来。

于是，夏夜多出了清脆的钢琴伴奏，以及Eason充满魔力的声音。

“乔迁那日打扫废物

家居仿似开战~”

一首和此时搬家场景不谋而合的歌，词中藏着青春的意犹未尽。

——《粤语残片》。

“无意发现当天

穿返学夏季衬衣

奇怪却是茄汁污垢

渗在这衬衣布章外边

极其大意

为何如此~”

男女搭配下，他和她在单曲循环中，很快把包裹拆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女孩子的贴身衣物没有动，以及客厅里最后的一些零碎物品。

搞定一切之后，黎芝哼着旋律坐回椅子上，显得心情极好。

“剩下两包是衣服，这个我自己慢慢整理就好。”

“我也可以帮你的。”

周明远打开空空如也的衣柜，跃跃欲试。

“做梦吧你！”

短发少女侧头瞥了他一眼，双唇抿起，对他的口花花已经开始基本免疫。

“走吧，把客厅那一小摞搬过来就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又把客厅的书转移到书桌上。

“《左耳》《何以笙箫默》《夏至未至》.”

除去一大堆厚厚的法学专业书籍之外，黎芝的行李中还夹杂着好多本言情。

这年头如雷贯耳的女性言情作品，没想到小荔枝收藏的相当齐全。

不光是看，像是顾漫，饶雪漫，七堇年，乐小米等顶流言情作家，打开一翻还有签名款书签。

周明远一边整理，一边笑容满面地故意念着书名。

“怎么这么多青春疼痛文学，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喜欢这一口！”

“这本什么情况，你要和薇薇告别啊你？”

男人咧着嘴，指尖点了点书上崭新的封皮，眯起眼睛。

那是安妮宝贝的最新力作——《告别薇安》。

“干嘛啦！”

黎芝被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不由得双颊绯红，扯着他的衣服回到客厅。

“好了好了，我自己收拾，不许再看了！”

“看言情怎么了？”

“你们男孩子不看网络？”

“过河拆桥，你这就是过河拆桥。”

周明远笑的更大声了。

“刚刚帮你整理行李的时候默不作声，现在收拾完了，就把人家赶走，说什么边界感。”

“闭嘴吧！”

黎芝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反驳。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客厅的窗子敞开大半，晚风悠悠送个不停。

她确实看过许多部言情，比周明远发现的还要多。

看书这么多年，黎芝最喜欢看的内容，是作者在书中描述的男女互动。

尽管来回来去，走不出那几个套路。

但套路偏偏得人心。

于是，黎芝挽起衣袖，把耳边的碎发按回去，偏过身子，双腿并拢折进沙发里，问他：

“你多高啊？”

“穿鞋还是不穿鞋？”

“当然穿鞋。”

“183。”

黎芝嗯了一声，目光点着他的手，按照套路小声说道：“难怪你的手也大。”

没想到，周明远顺从伸出右手，五指撑开：“很大么？我们比一比。”

男人的眼睛好像在笑，嘴角也弯弯像月

亮，在客厅的暖灯中等待回应。

狗男人！

这么快反客为主，难道他也懂这些？

那么接下来.

黎芝的手伸到一半，却不争气地逃开，改为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

“才不跟你比。”

香风送入男人的左耳，将他的呼吸熏热。

明明套路失败，气氛却不知不觉氤氲出十二分暧昧，她半侧了身子，胳膊肘抵在沙发靠背上。

“喂~”

又是同样的绵柔口音，被黎芝习惯性拖长。

“嗯？”

“要不要去吃个夜宵？”

黎芝眨了眨眼睛，可完全没听到想象中的回应。

周明远揉了揉被她拽过的头发，想起什么来，半晌冒出一句。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已经答应过室友了，人家帮忙过来当苦力，等下要请大家上网吃东西。”

“所以得和大家一起。”

“哈？”

短发少女一怔。

“那我还是不去了。”

氛围像气球一样被扎破。

周明远点了点头，接着嘟哝：“哎，其实我跟你一样，在法院实习那段期间不军训，和室友一直都不太熟的。”

“还好最近大家一起喝酒吃烧烤，完了再去网吧打游戏，变熟了一点，所以才好意思开口喊他们帮忙。”

“这样喔。”

黎芝往远离男人的方向移了移，眸子一垂，掏出手机胡乱划来划去。

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周明远伸长胳膊，拧开茶几上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你什么时候去？”

短发少女忽然问道。

“大概还能和你坐个十分钟。”

周明远笑着找了个形容词：“还能把这首歌听上三遍。”

“那你.把衣服换下来给我。”

“啊？”

“袖子脏了，我帮你洗洗，不然等下和朋友吃饭不好看。”

从男人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眸子晶亮，夏夜的凉风呼啦啦往女孩的脸上扑。

短发就这样披散开来，吹弹可破的脸颊缀着绯红。

“要不要脸，去里屋换！”

黎芝抿紧双唇，嗓音泛着怒气，“啪”地一下把周明远的动作按在原地。

“拜拜~”

十分钟后，周明远的衣袖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对黎芝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梯间。

晚风里，他低头点燃一支烟，朝着小区出口方向走去，指尖上像挂着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五楼某间住户，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

短发少女怔怔站在窗边，望着忽明忽暗的萤火虫，渐行渐远。

直到男人身影消失，黎芝独自回到房间，又花了十几分钟整理好衣柜，一切尘埃落定。

此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想了想，干脆拿出手机，给闺蜜发去约饭消息。

【宝！我已经在吃了诶~】

顾采薇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周明远和他的朋友来北苑吃烧烤，刚刚顺路问我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