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彼此的海阔天空

一首简简单单的《三人游》，直勾勾唱进了黎芝心里。

灯火阑珊的咖啡店，悠悠扬扬的吉他声，荡得人心头的小船晃来晃去。

“荔枝荔枝~”

伴奏声刚一落幕，站在驻场区域的两位学姐，就对前排发呆的黎芝招了招手。

“诶？”

短发少女抬起视线，拍了拍裙摆，站起身走到驻唱歌手欣怡旁边。

“我记得之前你说自己是广府人吧？Beyond的歌会不会？”

“嗯会的。”

黎芝眨眨眼，下意识跟着点头。

“要不要一块唱？”

佩佩笑着让开半个身位，指尖抚过吉他弦，流水般的2345灌满魔力，蛊动着面前的短发少女一步一步向前。

房东的猫组合两位成员性格极好，根本没花多长时间，就已经和解忧咖啡的两位老板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这位被叫做小荔枝的短发学妹，更是跟她们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于是，两人唱着唱着突然心血来潮，交换过眼神后，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哈？我我怎么行.”

“这有什么不行？”

黎芝一边支支吾吾犹豫不决，一边被欣怡不由分说地，把圆滚滚的话筒塞进手心。

她的踟蹰和迟疑，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唱不好，或者Beyond的哪首作品不会唱。

作为重度音乐发烧友，这支火遍大江南北的乐队作品，还是难不倒她的。

可是

可心情还没调整好！

来不及调整了。

手掌轻轻握住话筒，黎芝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周明远，再然后，和顾采薇的视线“咚”地撞到一块。

下一秒，吉他声音随之响起。

十月尾巴，晚风剪碎黄昏的片段，光线和歌声在出逃。

随着路灯找寻过来的，是行人们一路小跑的心情。

在自家咖啡店里唱歌，简直能够治愈一切不开心。

“好听好听！”

旋律一响起，就是经典。

一首《光辉岁月》唱罢，周明远第一个站起身

来，用力鼓掌。

紧接着，店里的客人们也纷纷拍起了手，对老板的客串行为表示肯定。

不得不承认，这位人长得好看，歌唱得也好听。

对于很多人来说，Beyond的歌不会像流行音乐那样经常单曲循环，却会每隔一段时间听一次，如同偶遇故人后坐下来，聊聊最近的生活。

“还真别说.”

吉他声再次响起，周明远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顾采薇，凑到对方耳边说道。

“黎芝她唱粤语歌，好有味道啊！”

也许是咖啡店里的客人们呼声太高的原因，也许是她自己也唱出了一点点小乐趣，也许是浓浓期待藏在最前排的眼睛里

一首歌唱完，黎芝竟然一反常态，贴在她身上的高冷社恐标签，仿佛就此消弭于无形。

她没有回到两人身边，而是和房东的猫默契地对视一眼，继续唱了起来。

视野里，短发少女捧着话筒，眉眼和声音一同清亮，纯白裙摆在顶灯映衬下，整个人散发着说不出的魅力。

《光辉岁月》，《情人》，再到前奏拉长的《海阔天空》.

黎芝越唱越松弛，嘴角弯弯，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港风明星的味道。

那咬字，那发音，看得人目不转睛。

事实上，粤语歌曲大部分是倚声填词，听起来或者唱起来，和说话时的语调差别并不大。

黎芝平日里不经常当面讲粤语，于是，此刻的强音韵美味道就扑面而来。

再加上九声六调的粤语，在音高变换上丰富多样，甚至还有入声，即所谓“短促音”，听起来更是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该舒缓的舒缓，该急促的急促，如同整个人不再清冷，突然凭空多出不少情绪。

这真的很反差。

“这样吗？”

顾采薇托着下巴，晃了晃小脑袋，不置可否。

“你是没跟她一块去过KTV。”

“我都习惯了小荔枝她一直是这样的啦！”

视线重新回到黎芝身上，她成了今晚解忧咖啡店里最闪耀的星星。

星星不但会眨眼，还会说话。

“这首歌，大家

跟我一起唱~”

正是这首脍炙人口的《海阔天空》。

有句话说得好，人人不会粤语，却人人会唱海阔天空。

短发少女轻轻踮起脚尖，一只手握紧话筒，另外一只手无师自通，伸到空中，左右挥舞来去。

几十台手机被举高，化身手电筒和节拍一起，晃个不停。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黎芝突然向前两步，挥舞在空中的右手伸长，把周明远从观众席前拉了起来。

男人差点摔倒，又被身边的女孩扶了一下，变成刚好并肩的姿势。

紧接着，一支话筒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面前。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周明远只是短暂愣了一两秒，马上像是接通了电源一般，开口自动接过后半句。

声音从清脆动听的女声部，一下子突然变成了中气十足的二人合唱。

不是

这什么情况？

今天这个架势，是素人音乐秀吗？

下一个是谁？

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顾采薇忍不住胡思乱想，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店内几乎所有的客人都被黎芝带动了气氛，合唱不止男女，声音越来越多。

周围声音驳杂无比，她突然觉得坐在小凳子上有些不舒服，干脆站起身来，走回前台位置。

抖抖手腕，晃晃勺子，顾老板为自己泡了一杯苦咖啡。

一点糖都没有加，健康极了。

如果想挑一首播放最频繁、讨论度最高、翻唱次数最多的歌，那非海阔天空莫属了。

它早已超越了音乐本来的范畴，在无数人心中传唱回响共鸣，它也早已不是一首歌曲那么简单。

站在这样的气氛中央，带头的周明远和黎芝靠在一起，一高一低，一人一句，影子像在依偎。

店门大开，微风吹来霓虹，月亮，和一点点水汽。

离远望去，反倒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唱歌。

他接过话筒，她交出情绪。

两人交换彼此的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