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欢聚与别离

“诉讼服务中心创立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今天谁也不许加班，下班后我们一起到光谷的拾光小酒馆聚餐！”

周五这天，作为领导的王英丹把大家聚到一起，笑眯眯地在办公室里宣布。

“好耶！”

“丹姐万岁！”

诉服中心这帮同事大多都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大家恨不得立马收拾东西，一下班就欢欣鼓舞地来到了拾光小酒馆。

王英丹提前预定好了最大的包间。

包厢是用素白障子门罩着的，地坑式榻榻米上，铺的是草席和靛蓝坐垫。

高出地板也就四五十公分的桧木长桌下，挖空了一大块空间，方便大家放脚。

三盏葫芦形纸灯从天花板垂落，大家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子桧木香与榻榻米草香混合的清醒味道。

“来来来，大家今天别拘束，也别客气。”

“没去饭店，选这里就是为了放松的。”

随着王英丹一声令下，年轻人们把材料啊，案子啊，当事人啊，领导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统统地都扔到了包厢的角落里。

然后曲慧慧招呼着服务员开始点菜，又点了许多喝的。

饮料，梅子酒，啤酒，摆满一大桌。

大家下班够早，所以不管是菜还是酒，抑或是烤串，都上得很快。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服务员轻轻地招呼了一声，就合上了包厢门，退了出去。

屋里就只剩下诉讼服务中心的小团队。

“小周，小荔枝，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的付出，我们当哥哥姐姐的都看在眼里。”

王英丹端起酒杯，感叹道。

“我在法院工作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比你们更优秀的实习生。”

“以后想当律师做法务也好，想考公当法官也好，我们是过来人，有什么问题别客气，尽管问。”

“当然，你们可能也不会这么早考虑这些。”

想起团队初建的艰辛与打拼，想起风雨兼程的不容易，伴着香喷喷的小菜，油汪汪的烤串，和一杯一杯干掉的小酒。

几个人很快就喝上了头。

虽然没有人

明说，但大家都知道。

这顿饭不只是聚餐，更重要的是送别。

因为黎芝和周明远二人，九月末正式开学后，就不会继续在法院实习了。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没醉之前唯唯诺诺，喝醉之后重拳出击。

先是曲慧慧第一个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说要跟周明远单独碰一个。

“小周，姐姐在法院当了十年书记员，就没打心底里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如果不是丹姐去政治部看过你的简历，就你这个工作能力，我根本不相信你才大一！”

“年轻真好。”

说着，她仰起脖颈，红着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慧慧姐，你都把我说不好意思了。”

周明远根本没醉，他的酒量好着呢！

但对方不去敬领导，跑来单独敬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干掉一小杯，也跟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在法院我学到了职场第一课，尤其是各位哥哥姐姐们的温柔细心......”

他的表达能力极好，人又高大帅气，连酒桌上的套话都能掰开成三个层次，无缝融入这帮人的饭局。

一点实习生的拘束都没有。

“最后要感谢黎芝，不但教会了我很多工作，除此以外她还是我最好的饭搭子。”

“毕竟我有点社恐，她不在，我也做不到厚着脸皮去食堂蹭饭。”

于是气氛一下子热烈。

“哈哈哈哈哈......”

“饭搭子这个词可以！”

“你看把人家小荔枝说得脸都红了~”

所有人都起哄着。

“我也来敬大家一杯。”

黎芝捋了下耳畔的短发，俏脸微红，站起身来。

基层法院的人际关系其实还蛮纯粹的。

平日里，大家不会因为实习生年纪小而爱答不理，反而每一个哥哥姐姐都会大方地分享过来人的血泪教训。

比如大学毕业后考公的崩溃时刻，职场小技巧，怎么迅速融入集体，以及签劳动合同时踩过的坑。

但今天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人对实习生的未来说教。

“......和同样是法学生的前辈们相处，打开了我处在象牙塔内的学生视野，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谢谢，谢谢你们。”

短发少女轻轻欠身，鞠了个躬。

“干嘛这么客气啊小荔枝！”

“对啊，看看小周装模做样铺垫了那么久，最后还不是要感谢你。”

“交到好朋友是客气，认识小周才是真的。”

实习生终究要回去上学，临走前狠狠八卦一下，当然合情合理。

大家接着嬉笑打闹，偶尔再喝两杯，手机干脆丢到一边，就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般，此刻浑然忘却了烦恼和身份。

王英丹带着头，哥哥姐姐们越喝越多，终于开始慷慨激昂。

他们说在法院的这段岁月，是青春滚烫热烈的回忆。

他们说真心羡慕十八岁的年轻人，有着无穷广阔的天地。

未来在职场上，也许会拥有更多选择权，像杨花一样流动一万次。

但不为钱不为利，纯粹的奉献仅此一回。

他们还说，就算各奔东西，也永远不要忘了彼此。

最后他们热情洋溢地合唱起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送别》唱罢，大家不由自主地短暂陷入沉默。

为青春，也为自己。

......

“小周，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

“我们先回去了，一定要把荔枝安全送到家哈~”

从包厢出来的路上，曲慧慧勾着周明远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挽住黎芝，踉踉跄跄地走着。

三巡酒过，曲终人散。

同事们一个个消失在酒馆门口，告别今晚的一切。

“没问题。”

“放心吧慧慧姐，我有朋友来接。”

男人刚要点头应承，身边的黎芝扬起手腕，对不远处的棕发少女挥了挥。

“薇薇~”

低饱和度的暖色灯光里，名叫薇薇的女孩坐在角落，单手托着下颌转动手机。

她闻声抬头，一双梨涡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