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最冷一天

周明远和黎芝一前一后回到咖啡店。

推开门，喧嚣的装修噪音再次包裹住两人。

顾采薇正蹲在一个刚安装好的展示架前，用手机拍摄细节。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立刻扬起笑意。

“怎么样？样品对上了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到两人面前。

“没什么问题，王工刚刚解释过了，色差都在正常范围内。”

周明远语气如常，目光坦然迎了过去。

“那就好！”

顾采薇耸了耸肩，上下扫了一眼周明远，发现他刚刚连大衣都没有穿，于是立刻拉着闺蜜小手，指着展示架。

“我觉得这个榫卯结构好像有点不紧密，宝宝你看这里”

很快，她拉着黎芝走到另外一边。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橙红，光谷各处的灯光次第亮起，巨大的圣诞树变得璀璨夺目，节日的氛围终于达到了顶点。

店内的施工也接近尾声，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清理场地。

当最后一位工人道别离开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经过一天的改造，店内已然大变样，墙体该拆的拆了，该加固的加固了，各种沟槽和管道初步成型，看起来依旧杂乱，却已经能隐约瞥见未来的轮廓。

“好了，两位老板。”

周明远看了看手表，适时开口道。

“圣诞老人已经开始上班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收工，庆祝一下圣诞节了？”

“走走走，出发！”

顾采薇立刻被点燃，眼睛亮晶晶的。

“位置我都定好了。”

“就是你前几天在群里发的那家店？”

周明远笑了笑，目光扫了过去，带着征询的意味。

“没错！”

“他们今年的圣诞套餐超有特色，环境也不错。”

岭上是江城新开不久的一家高端日料店，以怀石料理和绝佳夜景著称，一位难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岭上位于临江CBD顶楼，圣诞节的霓虹点缀其中，如梦似幻。

店内是极简的日式禅意风格，灯光昏黄，色调传统，氛围静谧而高级。

侍者将三人引到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包间。

脱鞋踏入榻榻米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

一道道菜品如同艺术品般呈上，从先付、碗物到烤物、炸物，每一道都极尽讲究。

“薇薇你啊.”

黎芝看着顾采薇把盘子摆到一起的动作，忍不住哑然失笑。

“每次都是这样！”

“上菜必须要上齐先拍完照，所有人才能动筷子。”

“人家就想多拍点漂亮照片，就不能有点耐心嘛.”

顾采薇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嘴一扁。

“那也得先填饱肚子才行啊！大家都累了一整天了，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短发少女嗤之以鼻。

虽然是闺蜜，但她的性子跟顾采薇绝对是大相径庭。

“谁说不能当饭吃？”

周明远坐在两姐妹对面，适时插了句话。

“未来漂亮完全可以当饭吃。”

“无论是脸蛋漂亮，拍照漂亮，活的漂亮，都可以在互联网上混口饭吃。”

“真的假的啊你.”

黎芝夹了块寿司，狐疑地偏过脑袋，试图在周明远脸上找到心虚。

确定不是拍薇薇马屁？

“拍照是美少女的刚需啊，荔枝同学。”

周明远一本正经道：“我可以这么说，一百个顶美里面最多出几个你这样性子的人，对拍照和分享生活完全不感冒。”

“以后恐怕只会更少。”

“因为世界在变，很多人追求的不只是物质收入，还要需要在景观世界胜利，才能宣布自己彻底成功。”

这个新词一出，听得两女一愣一愣。

“什么是景观世界？”

顾采薇托着下颌追问道。

“景观世界呢，其实就是集体心智空间，这种集体可以是私域的，也可以是公众的，小到女生宿舍，大到社交媒体，都可以构成一个有效集体。”

“景观世界中的通用货币叫做注意力，而注意力的数量和质量同样重要，这些构成了你的社交认

证。”

周明远一边慢条斯理吃着东西，一边耐心科普道。

“.”

顾采薇和黎芝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和不解之情。

事实上，对于见过后世繁华的周明远而言，这些认知都是一点点养成的。

如果现实生活中接触到足够多的网红美女，你会发现一个普遍现象。

她们真的会愿意花费大量金钱购买注意力。

因为注意力正如水和空气一样，是网红赖以生存的必要资源。

长时间缺乏注意力会严重影响她们的心理和生理健康，和打工人天天吃拼好饭导致营养不良如出一辙。

在互联网世界上，确实存在一大批离了注意力就活不下去的人。

也就是说在她们的价值体系中，富有和高社交认证的权重基本是等同的。

走雌竞路线的人，没有办法像雄竞者那样延迟享受，在奋斗期忍受饥寒窘迫，成功之后再莫欺少年穷。

体面，精致，或者说能够打扮的漂漂亮亮挣钱，对于她们来说是刚需。

这也就意味着，雌竞者需要管理一个比雄竞者更为复杂的财富循环。

首先，获得一笔现金。

然后用现金购买景观资产——穿搭，妆发，医美，旅游，出片，写真，vlog。

接下来，用景观资产获得注意力，发布朋友圈和社交媒体。

最后，把注意力变现成现金，商单，带货，打赏，私域，引导男性为社交价值投资。

依次循环。

在一轮循环中，实现实物资产和景观资产的双重增值。

甚至对于雌竞路线的人来说，景观资产的增值，比如展示面的更新，更为重要。

因为这样，往往能带来更高的社会认证，让自己产生社会地位提高的心理感受。

而这个循环最关键的节点，正是如何将注意力变现为现金。

它正是彻底改变了女性在社会中地位，以及整个人类文明两性动态的关键。

在前社交媒体时代，走雌竞路线的女性，将注意力变现的渠道极为狭窄。

基本上只有娱乐圈，上嫁以及夜场三种。

相对市场上茫茫多的漂亮女孩子而言，这三个行业能够容纳的就业不过沧海一粟。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天王嫂培训班这种机构能够收天价费用的原因。

赛道太窄了，不交这个渠道费，入场券都拿不到。

所以古典时代的教导主任们，经常苦口婆心的说教。

让学校里的漂亮女孩子不要天天研究怎么打扮自己，多放点心在学习上。

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而到了社交媒体时代，一切底层逻辑都被颠覆了。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漂亮真的能当饭吃了。

因为社交媒体的出现，以及诸多注意力商业化的渠道，广告分成，商单，带货等变现方式，彻底打通了景观资产和实物资产之间的金融链路。

多样化的商业化链路以及算法主导，逐渐取代了大V主导的推送模式，直接导致了注意力经济的受众扩大。

周明远作为某平台顶流网红，正好完整经历了这个线上营销逐渐从kol转型到koc的过程。

他眼见着接商单的门槛，一步步从十万粉下沉到1000粉。

再加上严打造成的泛擦边行业泛滥，搞雌竞的颜值门槛，也直接从7分下放到了5.5分甚至5分。

这让一大批本来只是随便发发照片的女孩子，突然吃到了注意力经济的甜头。

她们的自我认知也瞬间从普通打工人升级到了小网红，引导她们将更多的精力，从传统的认真工作转型到雌竞路线来。

于是，后世短短几年内，直接经历了一轮雌竞人口的爆炸式增长。

大量本身处于观望状态状态的女孩子，都不约而同选择分配更多资源给雌竞路线，乃至彻底All-in。

因为注意力经济，确实能够提高整个社会投资景观资产的ROI。

与之匹配的，就是过去五年约会市场成本的非理性上涨，以及全民美役消费增长。

当维纳斯信徒爆炸式增长，雌竞生活方式所带来的高美役消费自然成为了信徒的日常。

事实上，很多国男情感生活不幸福的根本原因，就是在试图让自己的老婆和自己一样，接受偏男性的雄竞逻辑。

这种行为其实就和让猫接受狗的生活方式一样荒

谬。

一旦了解了雌竞模式的底层逻辑和运行原理，开始用和猫相处的方式运营亲密关系，生活真的会好过很多的。

“哈？”

“所以你说，以后越来越多的人会像薇薇一样？”

“当然啊。”

周明远点点头：“不是所有人内核都像你这么稳的。”

“谢谢你夸我哦.”

这顿圣诞大餐，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欢乐氛围中进行着。

美味的食物，华丽的夜景，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餐后甜点是圣诞特制的抹茶慕斯，点缀着可爱的圣诞老人糖偶。

顾采薇开开心心拍完照片，挖了一大勺，心满意足眯起眼。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呀？”

从岭上出来，圣诞夜的寒气夹杂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顾采薇挽着闺蜜胳膊，仰头问道，脸颊泛着红晕，眸子亮晶晶满是期待。

周明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隐约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从不远处光谷广场中心地带传来。

圣诞节。

这才是热热闹闹的圣诞节。

巨大的圣诞树顶端之星熠熠生辉，树下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那边好像有圣诞活动！”

顾采薇立刻被吸引：“我们去看看呗~”

光谷广场的中心舞台，正在举办一场圣诞主题的露天音乐会。

一个颇受欢迎的本地乐队正在表演，台下围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跟着节奏挥舞着荧光棒，气氛热烈极了。

三人挤到人群外围站定，跟着凑起了热闹。

几首热闹的流行歌曲过后，主唱扬起话筒，笑眯眯指向台下。

“谢谢大家的热情~”

“圣诞快乐！接下来呢，我们玩个小互动好不好？”

“我们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和我们一起合唱一首歌！灯光师，随机扫一下！”

一束追光灯立刻在人群中无序地晃动起来，引起一阵阵尖叫和欢呼。

“哇哦~”

顾采薇玩心大起，蹦蹦跳跳，和大多数观众一样捧场，朝着灯光不停挥手。

灯光像顽皮的孩子，在人群中跳跃，掠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忽然，光束停了下来，不偏不倚，打在一位短发少女身上。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黎芝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过会被选中。

强烈的灯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光，分明的五官愈发清晰。

她本就气质独特，站在一群情绪外放的年轻人中，像一株突然被曝光的空谷幽兰，格格不入又别具魅力。

“哇！是位气质美女！”

主唱在台上笑道，“美女，方便上台吗？想唱什么歌？”

顾采薇也惊讶地转过头，随即笑了起来，推了推黎芝：“小荔枝！是你诶！快去快去！”

小小的梨涡绽放在晚风里。

周明远的目光也落在黎芝身上。

“快去快去，我们给你加油！”

他看着她在强光下微微泛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也忍不住跟着起哄。

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当然会有点扫兴。

黎芝抿着嘴，思考几秒，深吸一口气，对着主唱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上了舞台。

站上舞台中央，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荧光棒，短发少女挽了挽衣袖，手心微微出汗。

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的感觉

好奇怪。

主持人将另一个话筒递给她，笑着问：“欢迎今晚的幸运女嘉宾！”

“想唱什么歌？我们的乐队可是什么歌都能伴奏哦~”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和鼓励的掌声。

黎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歌名。

她垂着眸子，望向台下周明远和顾采薇站立的方向。

周明远笑吟吟看着她，一边的顾采薇则是化身迷妹，踮着脚尖朝她一直挥手。

“我想想”

“《最冷一天》。”

黎芝对着话筒轻声说道，广普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光谷广场。

台下安静了几秒，转瞬间鼓起掌来。

乐队成员互相看了一眼，主唱反应很快，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好！有品位！哥哥的歌，我们没问题！来，给美女一个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