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炮火中求生

人群的冲击眼看要变成新的惨剧，蒋迪被人群冲击偏离了她要去的位置，而更多的人群还在不断的汇集过来。炸弹在人海中绽放，带起无数的硝烟粉尘以及四分五裂的血肉。

蒋迪目露死寂，她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存在的具体意义，可她一直傲然逆行而来的人生，凭什么要一文不值的丢在这里。

咬紧牙，硬生生从人流中脱离出来。她从房屋边上逆行，一路来到出租房所在的小巷。

外面的爆炸一直没停，欧贤趴在窗户上，瞧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心紧紧的拧在一起。

漆黑的夜，长长的巷子似乎永远都跑不到头。追来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在逼近他的咽喉。

他不敢停不敢回头，母亲出差去了外地，继父一心要处置他，只要他跑慢了一点，他就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中。不想像隔壁的小男孩儿一样，被卖去不知名的地方。感觉风割在脸上的疼，他听见后面喊抓的声音，他的心跳每一下变得越来越沈重。死，离他近得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词语。如果不是他迷了方向掉到一处不起眼的坑洞里，他或许早就消失了。

欧贤闭了闭眼睛，楼下一串串眼泪。

在那里他认识了阿旺，冰天雪地里他与阿旺相依相偎渡过了三天三夜。他们一起去外面找东西吃，一起回到坑洞里睡觉。直到母亲回来，他才敢回去。不过母亲却不信他辗转把他送去了外婆家，两年后外婆去世，他回来找阿旺，才发现那个坑洞早就填平了。再后来他又被送去了姨母家，在那里渡过一个秋天，直到家里又想起他，接他回来没日没夜的照顾他新添的弟弟……

视线模糊，欧贤触手摸到一片湿凉。他害怕闭眼，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像失去阿旺一样失去妻主。

门锁动了，他撑住酸麻的腿满脸泪迹的回望。那道笔直的身影成为他所希望的所有画面，寒风苦雨统统被她挡在身后沦为烈火燃烧的背景。

这，是他的妻主！

“别怕！我回来了！”蒋迪将人捞进怀里，他的身上很冰，身上的衣服还是她出去时的模样。这个傻瓜离开眼就不知道好好的照顾自己。

欧贤抽噎了一下，他想笑的，可他冻僵得连笑都困难了。“妻主……”他的声音如猫叫。

蒋迪把他抱到床上，用手搓着他的手，用手臂圈紧他的身子。炮火的轰鸣隔绝在被子外，窗户外不时一团亮点破开夜的帷幕。

“战争爆发了，除了炮火接下来会断电断粮。政府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不过目前，我们最好是留在原地。”蒋迪断断续续的告诉他他们正在面临什么，和他一起躺下，“世界变了！”

欧贤的牙齿打着颤，“我有妻主！”

蒋迪怔然，心有些发酸，为这傻包子的傻气安慰。

他还真是毫无犹豫的信任她！

“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欧贤抓着她的手，“这里……”他怎么敢睡，飞机就在头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投下来，他怕睡着后再也看不到她。

看他憔悴不堪重负的模样，蒋迪用唇贴了贴他的额头。本来容易引起遐想的小动作，两人除了能感到彼此的慰籍，没有任何的暧/昧。

“快睡！”

“不要丢下我……”主动往她身上蹭了蹭，欧贤吸着鼻子啜泣。

蒋迪感觉到他的不安，手又用力了几分。他们的结合她一直没有正视，因为她习惯了独自生活，也不觉得这个人会和自己有多少的牵扯，甚至她早在出发来安河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和他离婚，在他完全能够独立以后。可慢慢的接触下来，她发现心里有了一点的不舍和难过。她的傻包子离了她，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会不会又缩在床角做噩梦……

如果这个时候还能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那她真的就是太残忍。

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同起誓的闭上眼睛。“只要你不离开，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欧贤回抱着蒋迪，用尽他所有的力气。他感动的饮泣，如海上飘零的孤舟终于望见远方的灯塔。他知道他的妻主一向说话算话，其实他不奢望妻主是否会宠爱自己，他一直都明白这个世界的女人善变，就像母亲一样。而他只是一个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人啊。今天能得到妻主的承诺和呵护，以后哪怕她要夺走他正夫的身份让他雕落泥土，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的身体暖和了一些，蒋迪靠在床头想事。按道理说，卡莱国的战火不该这么快到安河，可它确实是无声无息的突然降临。除非卡莱国早就将临近的边缘省收买！拥有重兵驻守，什么条件下会促成这样的场面，而卡莱国为何选择安河作为他们打响战争的第一炮？

越想疑问越多，而她的思维也越渐清晰。不过这有和她有什么关系。

炮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这里，但她此时此刻必须要留下，因为离开了城区想找一点吃的更不容易。显然，逃亡的众人还没想到这点，她必须赶在大军押近前，储存好食物。不管有什么变故发生，也能确保两人不会饿肚子。

蒋迪瞇了一会儿，醒来战火还在奏响。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还是凌晨四点，她拍了拍怀里的欧贤，推他起床做准备。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中午还没有回来，你就去学校。”

欧贤抓着她的手死死的不放。他不想等待，他不要和她分开。

“外面……算了，一起吧！”不忍再看他快哭的眼神，三两下套好衣服，蒋迪等他收拾妥当，她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果然已经停电，城市里除了炸弹激起的火焰，四周一片黑暗。整个道路上，连只猫狗都找不见。

欧贤小心的跟在蒋迪身后，夜让他看不清周遭的模样，可时不时绕过的碎渣堆，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这个曾经美轮美奂的城市，已经千疮百孔残垣断壁……这个承载了他太多美好回忆的城市，就这样蒙上一层抹不去的灰黑。他的心有些发凉，昨天他还能坐在食堂里吃饭，还能和路小知坐在阳光底下聊天，还能向一般的男生一样怀揣美好的心事，可现在呢？大家不知道去了哪里，心事也围绕着还有没有明天。

来到一家小超市，门锁住了打不开。侥幸的是，它有一个玻璃橱窗，蒋迪搬了一块大石头，照着橱窗砸了进去，一下两下，直到砸出足够大的窟窿。用衣袖扫去玻璃渣，蒋迪翻身进去。装了一袋米，各种各样的吃食扫了一大袋，扔出两袋东西，瞧了下又转身打开收银臺，里面除了几张散钞什么都有。

欧贤紧张的等在外面，他很害怕会有人从暗夜里跳出来，然后缉拿他们。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拧着两个袋子，蒋迪问沈默不言的欧贤。

“不知道。妻主做的肯定是不错的。”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一阵微风吹过。

从喉咙里笑出声，若不是空不出手，她真想好好抱抱他。为她他连是非观念都不要了，明明心里就有疑惑，却偏偏咬着牙坚定不移的守着她。

还真是一不註意，他就能自己把自己给养歪！这个傻包子，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状况。

“无论什么时候，要先学会活下来！”特别是现在，不为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欧贤有点明白，妻主比他想象的更为睿智成熟。她做什么事都是有必然要那么做的理由。活下去，就像当年的阿旺和自己，等待熬过寒夜后的天明。如果没有吃的，他们拿什么活下去？

放下东西，蒋迪和欧贤又从租房出来。炮火已经远了，估计去了城南，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去学校，看看那边有什么消息！”最重要的，不知道那几个怎么样了。

欧贤小跑的追在蒋迪身后，他也想知道路小知和程玉深的情况，昨晚的炸响他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心悸。

学校的电子大门敞开着，保安室里没有人，地上零碎着跑掉的鞋子围巾，纸片，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看上去，好像一片电影院散场后的垃圾现场。

心往下坠了坠，脚步迈得更大更急。蒋迪走得太快，欧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没有任何怨言。一路走来，没有任何的障碍，除了偶尔能听到的微小说话声，这里看起来俨然成了一座被遗弃的死城。

“咚咚，咚咚……”

敲了几下宿舍的门，夜里听着格外的响，昨夜的炮弹没落在她们这一栋，这是蒋迪目前唯一庆幸的地方。

“谁？”

是老五，蒋迪暗喜。“我！”

“老四！”黄燕燕鞋也没穿的跳下床给蒋迪开门，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嘤嘤嘤，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回来了……”

在她的肩上拍了拍，蒋不由问：“其他人呢？”

“老大和老三听到爆炸就出去了！学校宿管本来不准放人，可后面有人砸门管不住，她们趁乱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老二和老六昨晚就没回宿舍，不知道怎么样，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想等天亮，去学校教师办公室看看，看学校有什么安排。现在你们来了，实在太好了！”黄燕燕等得快要绝望，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听老三提到过战争她的脑子里瞬间混乱的除了听见外面的恐慌，什么都无法思考。

“卡莱国真的已经打进来了？”她摇着蒋迪的肩膀。战争啊，那是她在书本上在电视新闻里看见的东西，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亲临现场。

“不知道，政府没有派兵，看样子不会太好！”蒋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准备南下回乡，你也早做准备。”如果卡莱大军攻进来，她们这些学生，等待的不是被俘就是吃枪子儿。绝对不会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

黄燕燕慌了神，一迭声的追问。“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大家怎么办？学校已经这样了，再没有人站出来主事，大家就死定了！”

“难道除了我，剩下的人都不是人！”蒋迪冷笑。她没有英雄情节，在她的心里她一直当自己是狠心的自私鬼。这些人和她有什么关系，这场灾难又不是她蒋迪造成的。

黄燕燕扯了几下头发逼迫自己冷静，她知道她自己口不择言了，可她的头脑里哄哄闹闹没有一点头绪。

“不是，老四，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知道我没有权力要求你怎么做，但看在同一个学校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留下帮忙做点安排。”黄燕燕的脸上一片哀求的痛苦之色，在宿舍里她知道自己是最没本事的，她在这些人里也是最没有发言权的，可大家对她一视同仁的关註，让她慢慢的开始喜欢这里。她不想自己喜欢的地方，变得面目全非。还有一点，她始终相信，她的姐妹们一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