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见杨书记，高速与铁路

“好的书记，我把手头几个急件签完，下午三点准时到您办公室报到。”

张明远握着手机，语气恭敬：

“您在省城连轴转了两天，刚回来还没歇口气，要不我晚半个小时过去，您先在休息室眯一会儿？”

听筒里传来杨海金爽朗的笑声，伴着汽车引擎加速的轰鸣：

“我还没老到走两步路就喘的岁数！就下午三点，别迟到，挂了！”

忙音传来，张明远合上手机盖，顺手搁在红木笔架旁。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嘴打听省里的结果。官场上的规矩，凡是领导在电话里只定时间地点、不提具体内容的，往往都是不方便隔着电话说的机密人事。既然杨海金刚从省委大院出来就急着召见自己，说明龙腾新区升格后的顶层班子架构，省里已经落槌了。

张明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指到早上八点十分。

他按下内线电话的呼叫键：“周诚，去把刘学平、赵恒、还有周日昇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响起。

周诚推开门，刘学平、赵恒和抱着一摞工程进度表的周日昇鱼贯而入，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

张明远没有废话，拔开钢笔帽，在一份刚刚拟好的工作签发单上飞快签下名字，递给刘学平：

“老刘，大川电信分公司的施工队今天下午进驻科创园，明天上午九点，二号机房的双回路千兆光纤正式割接。你今天什么都别干，就搬把椅子坐在科创园的配电总控室里盯着，把供电局派来的技术员给我看牢了，哪怕电压跳动一下，唯你是问。”

刘学平双手接过签发单，挺直腰板：“主任放心，我这就去科创园盯着，绝不掉链子！”

张明远目光转向旁边的周日昇：

“日昇，这两天夜里降温，地面已经开始上冻了。甘家村和陈河村二期安置房正在浇筑主体承重梁，你上午带两个懂行的监理去工地突击抽查。重点查混凝土搅拌站的防冻剂配比和保温草帘覆盖情况，哪个标段的包工头敢在这上头省钱，当场停工清场，押金一分不退。”

周日昇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板着脸吐出两个字：“明白。”

交代完这两桩硬活，张明远合上文件夹，看向赵恒和秘书周诚：

“明天上午十点，何书记会主持召开党工委扩大会议，讨论内设局办的人事提名。在那之前，老城区和新区两套账目的固定资产清点必须收尾。赵恒，你今天配合周诚，把管委会名下所有土地出让金专户、BOT履约保函的流水底单全部核对封存，钥匙交到综合办林主任手里保管。”

张明远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藏青色厚夹克搭在臂弯里：

“杨书记刚来电话，让我下午去市委汇报工作。我十点钟动身去市里，今天就不回管委会了，家里这摊子事，你们几个各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紧急情况直接打我手机。”

“是！”四人齐声应下。

等张明远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响起下楼的皮鞋声，一直绷着身子的赵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夹着公文包，跟着周诚往二楼综合办走。走到楼梯拐角的背阴处，赵恒左右瞅了一眼，见四下没人，一把拽住周诚的袖子。

这位今年刚满二十八岁的年轻科长，眼窝底下挂着两团显眼的青黑，眼珠子亮得吓人，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潮红。

“周哥！周大秘！”

赵恒压低嗓门，声音都在发飘：

“你听见刚才主任那话里的意思没？明天上午十点，党工委扩大会议！这是要给咱们这帮老班底正式分封官帽了啊！”

赵恒激动得直搓手，原地转了半圈：

“妈呀，我这两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北发47号那几个红字，数羊数到两千只都睡不着！你想想，半年前我还在南安镇那

个破砖房里跟着主任熬夜算菜价呢，前阵子刚提了管委会规划建设科科长，板凳都还没坐热乎，新区直接升格正县级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周诚眼前晃了晃，呼吸粗重：

“正县级管委会啊周哥！底下的科，那可全得改成局！你说……以主任对我的信任，这次改制，我能不能直接把那个‘科’字摘了，去规划建设局当个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局长？！”

赵恒咽了口唾沫，咧着嘴傻乐：

“二十八岁的正科级实权大局一把手！国土局和建设局那两个老头子熬到五十多岁才混上这个级别！这事要是成了，我们老赵家水窝子村的祖坟哪是冒青烟啊，那是直接着火了，拿消防水枪都浇不灭！”

周诚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舞足蹈的赵恒，伸手替他把翻翘起来的衬衫领子按平。

他在李为民身边当了四年秘书，见惯了大院里的起起落落，性子比赵恒沉稳得多。

“赵科长，这里是办公大楼走廊，隔墙有耳，把嗓门收一收。”

周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给这位得意忘形的同僚泼了一盆冷水：

“主任心里有咱们，那是主任念旧、讲情义。可咱们当属下的，越是这种节骨眼，越不能飘。”

周诚指了指一楼大院外头的公示栏：

“七天公示期今天才第六天，省市两级的正式任免红头文件还没落地呢。大院里多少没挤进核心圈子的老油条正红着眼盯着咱们？你现在满脸喜气洋洋地到处嚷嚷当局长，万一传进有心人耳朵里，给你编排两句‘跑官要官、拉帮结派’的闲话捅上去，你是嫌主任手头的麻烦不够多吗？”

赵恒脸上的傻笑僵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把心放回肚子里，先把主任交代的专户流水底单核对清楚。”周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往楼下走，“只要咱们把差事办得滴水不漏，该是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周哥教训得是！是我飘了，我这就去财政科封账！”赵恒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收起嬉皮笑脸，夹紧公文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

上午九点五十，黑色的奥迪A6驶出管委会大院，平稳地滑上跨河大桥。

黄毛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立领夹克，头发抹了发胶，双手握着方向盘，腰杆挺得笔直。

车轮碾过桥面伸缩缝，发出“哐当”两声轻响。

黄毛从车内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明远，忍不住咧开嘴，笑嘻嘻地搭腔：

“远哥，今儿个一早我去机关食堂端早点，大院里那帮以前鼻孔朝天的老科长，隔着老远就冲我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耿哥早’！听得我浑身骨头缝都舒坦！”

黄毛单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拍了拍奥迪A6的塑料中控台，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远哥，有句话我憋肚子里两天了。您瞅瞅咱们现在，整个龙腾新区都是市直属的正县级大衙门了，您更是跟县委沈书记平起平坐的大领导！结果出门办事，坐的还是这台奥迪，连个车载小冰箱都没有，这也太寒碜了点！”

黄毛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出主意：

“要不赶明儿个我给陈少和冯总打个招呼？他们几家大房企在咱们新区赚得盆满钵满，让陈少再以企业赞助的名义，给咱们管委会捐一台最新款的V8大奔，那车开出去，才配得上咱远哥现在的排面嘛！”

后座上，张明远睁开眼睛。

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驾驶座后背上踹了一下：

“我看你是三天不挨骂，皮又痒痒了是吧？”

张明远身体往前倾了倾，曲起手指在黄毛的后脑勺上敲了一记栗暴：

“还捐台大奔？你怎么不让陈遇欢直接捐架直升机停管委会楼顶上？”

“你给我记清楚了！按公务用车

配备标准，正部级干部才配坐排量3.0以上的专车！我一个刚升格的正处级，坐这台奥迪A6已经是顶格中的顶格了！你还敢出去张嘴要大奔？你是觉得市纪委的茶叶香，想把你远哥直接送进审查室里去喝茶是不是？！”

黄毛挨了一记敲，脖子一缩，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苦瓜脸：

“哎哟喂远哥，您轻点敲，本来脑子就不如您聪明，再敲更笨了……我那不是替您觉得委屈嘛！那些煤老板和开发商，大字不识一箩筐，出门都坐悍马和虎头奔，您成天操着百亿大盘的心，坐这车我看着替您寒酸！”

见后视镜里张明远还板着脸，黄毛赶紧腾出右手，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扇了两下，进入认错拍马屁的熟练流程：

“得得得，是我嘴贱！是我鼠目寸光，咱远哥是什么人？那是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张青天！别说坐奥迪A6了，咱远哥就算骑辆二八大杠出门，那浑身上下的王霸之气，也能把那些开大奔的土老帽压得抬不起头来！我保证，往后谁再敢提换车的事，我第一个拿大耳刮子抽他！”

张明远被这活宝逗得没了脾气，笑骂道：

“少贫嘴，看你的路！”

奥迪车驶过清河大桥引桥，拐上了通往大川市的107国道。

张明远降下两指宽的车窗，初冬微凉的空气灌进车厢。他手肘支在窗沿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道路。

大半年前，他带着珠三角的箱包厂老板刘四海走这条107国道时，整条路被超载的拉煤车压得如同月球表面，大坑套小坑，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六十公里的路程硬生生要颠簸两个多小时。

而现在，原本坑洼碎裂的水泥路面，已经被黑色的改性沥青重新罩面找平。

车子驶过几处临崖的急转弯事故多发段时，半幅车道用红白相间的铁皮水马围挡着。几十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养路工和汉邦建工的施工队员，正操作着液压打桩机，“咚、咚”地往路基边缘砸入加厚的镀锌波形护栏立柱；两台亮着黄灯的压路机跟在沥青摊铺机后面，冒着腾腾白汽，将拓宽出来的两米路肩碾压得平整坚实。

沿途每隔三四百米，就能看到满载着螺纹钢、水泥管桩和精密机床的“神州物流”重型半挂车，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国道上双向疾驰。

路通了，车快了，人流和货流自然就活了。

张明远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击着。

把107国道修补拓宽，充其量只能解燃眉之急。

随着龙腾新区那十七家珠三角代工厂全面投产，加上上上鲜每天发往全省的几百吨冷链生鲜，还有未来网络科技落户后带动的上下游配套，单靠一条双车道的二级国道，不出一年就会彻底堵死。

要想让龙腾新区真正变成辐射整个北安省南部的工业与科创心脏，下一步，必须啃下交通基建上最硬的两块骨头！

第一块，是修一条从大川市区直插龙腾新区和清水县城的双向四车道高速公路！

目前省里的高速路网只通到大川市郊，从市里到清水县这六十公里全是国省道。只要把支线高速修通，车程直接从一小时缩短到二十五分钟，清水县和龙腾新区将彻底融入大川市的半小时经济圈！

第二块，则是铁路！

在大川市下辖的几个区县里，目前只有楚天盛、楚天合兄弟俩老家所在的铁山县，因为早年有国营大煤矿，通了一条老旧的货运铁路支线。而清水县连一根铁轨都没有，大宗的化工原料和重型设备全得在市火车站卸货，再倒腾上重卡拉回来，光二次装卸和短途倒运，每年就要白白烧掉企业上千万的物流成本。

如果能向省发改委和铁道部争取立项，从国铁干线引一条货运兼客运的铁路支线直通龙腾新区的神州物流园，那新区在整个中西部地区的招商竞争力，将再上三个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