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波澜不惊 是周志远？

杨海金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张明远的眼睛：

“省里的意见很坚决。龙腾新区升格为市直属正县级，你继续留任管委会主任，明确为正处级实职，主抓全区的经济、招商和财政落地。至于党工委书记这个一把手的位置，省里决定不从大川内部产生，由省委组织部直接启动跨省交流程序，从外省空降一名年轻的正处级干部过来掌舵！”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烧水壶在底座上咕嘟冒泡的声响。

杨海金做好了张明远脸色发白、或是拧紧眉头质问缘由的心理准备。

毕竟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整个龙腾新区从零到百亿规模，全是张明远一个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如今大树长成了，果子熟了，升格的红头文件刚下来，上头突然空降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省人下来坐一把手交椅，反倒把拼死拼活的开荒功臣压在了二把手上！

别说一个二十四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算换作是他杨海金自己遇上这种被人硬生生摘桃子的憋屈事，当场摔杯子骂娘的心思都有！

然而。

对面的张明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提起铜壶，稳稳当当地将滚水注入公道杯，连一滴水花都没溅在竹茶盘外，神色平静得就像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杨海金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头暗自凛然。

这小子，真是二十四岁的人吗？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深不见底的养气功夫，比省直机关里那些沉浮了三十年的老厅长还要老辣！

“明远，你心里要是觉得憋屈，在我这间屋子里，不用藏着掖着。”

杨海金放缓了语调，像长辈对待子侄般宽慰道：

“我当时在郝书记面前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但你得明白，官场有官场的平衡术。你今年才二十四岁，从科员到正处级实职管委会主任，一年半走完了别人二十年的路。如果这时候再把党工委书记的大印交到你一个人手里，那就是孤阳不长！全大川市乃至全省多少红眼病盯着你？省里派个书记下来替你分担党务、顶住上面的政治风浪，让你专心抓实权经济，从长远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明远端起自己面前的小茶盅，慢慢喝了一口，咽下温热的茶汤，这才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半点强颜欢笑的勉强，语气平和坦然：

“书记，我真没觉得委屈。今天上楼之前，方秘书长在走廊里还怕我少年心性受不了刺激，特意叮嘱我进门先把火气压住。其实我压根就没火气。”

张明远放下茶盅，条理清晰地反过来替省领导剖析道：

“换个位置想，如果我是郝书记和赵省长，我也绝不会批‘党政一肩挑’。”

“第一，龙腾新区刚刚打破常规逆势升格，部委的督查组眼睛还没挪开，省里内部也有不少老同志等着看笑话。这时候让我一个二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大权独揽，人事一言堂、财政一支笔，这在组织程序上本身就是最大的靶子。只要底下出一点微小的纰漏，攻击我不懂规矩的奏折就能把省委的办公桌淹了。”

“第二，管委会本来就是干活抓经济的衙门。只要市委把底下的二十个科局干部提名权给了我，只要财政专户和项目审批的签字权还在管委会主任手里，谁来坐党工委书记那个位置，只要他不耽误新区搞建设，我都举双手欢迎。有人在前面替我开会念稿子、接待上级检查、扛政治责任，我躲在后面踏踏实实把未来科技和高速路网砸实，这叫各司其职，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有工夫生闷气？”

听着张明远这番把面子、里子、实权与风险拆解得透彻无比的话。

杨海金悬了一路的石头彻底落了地，靠在沙发背上长舒了一口气，摇头苦笑：

“好你个张明远！亏我还一路琢磨着怎么给你做思想工作、怎么安抚你的情绪，合着你小子比我这个市委书记看得还通透！”

笑罢，杨海金收敛了神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提醒道：

“你能想得开，我就省心了。不过明远，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省里这次空降下来的这位新搭档，来头可不小，是从东南沿海鹭江特区直接跨省调过来的，之前是特区的党工委副书记，背后既有军旅世家的根底，又有沿海省长的人情，连赵省长都对他赞不绝口。”

杨海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眼神里透着老官僚的精明：

“这种从沿海发达特区回来的世家子弟，我见得多了。有学历、有眼界，手里也确实有点外贸招商的资源，但通病就是心气太高，眼睛长在头顶上！在他们眼里，咱们这些内陆的干部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搞出来的产业也都是沿海淘汰的破烂货。”

“他一下来就是正处级一把手，年轻气盛，为了在省领导面前证明自己比你强，十有八九会在新区烧三把火，拿沿海那套条条框框来改你的规矩。”

杨海金看着张明远，语气笃定地交了底：

“以后在工作上，面子上的礼数你要给足，党工委班长的位置咱们敬着，尽量别在台面上起硬摩擦，免得落人口实。但你也犯不着怕他！龙腾新区的每一寸地基都是你打下来的，底下七大局办二十个科长局长全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上百亿的投资商只认你张明远这张脸！他要是真心实意配合你抓发展，那便皆大欢喜；他要是敢瞎指挥、折腾你打下来的基本盘，不用你出面顶牛，市委在上面替你压着他！”

张明远拿起公道杯，给杨海金的盖碗里添满热茶，脸上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书记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们龙腾新区讲究的是实绩说话，不管是沿海来的凤凰，还是别处来的猛龙，只要进了新区的门，是骡子是马，上岗遛一圈就清楚了。他要是能给新区拉来真金白银，我天天给他端茶倒水当副手；他要是只想唱高调摆谱，那我就让他安安心心在党工委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绝不让他因为劳累伤了身子骨。”

“你小子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杨海金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摇了摇头，随即端起茶碗道：

“对了，省委组织部的商调函今天下午已经发出去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做缩短期的任前公示。这位新书记的名字，郝书记那边没提前跟我说，但我从省组织部那边打听到了。”

张明远端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杨海金：“不知省里派下来的是哪位高才？”

“姓周，叫周志远。”杨海金放下茶碗，“听说这小子在特区那边干的很不错，按他的履历，调去一个省会城市才是正途，也算是邪了门了，听说这个周志远，是毛遂自荐，主动请缨要来龙腾新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