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软对抗，瘫痪的政务大厅

“顺海”茶楼，三楼的“听雨”包厢。

紫砂壶里的水滚了又滚。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包厢里烟雾缭绕，呛得人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住建局长赵成刚、规划局长李佳、环保局长郑传书等五六个在新区手握重权的局办一把手，围坐在茶桌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二十三岁的正科，还挂着管委会副主任的头衔。这小子，升得太快，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规划局长李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冷笑了一声：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他以为靠着市委杨书记在会上的那几句夸奖，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咱们清水县的地面上掀桌子了？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赵成刚狠狠吸了一口烟，语气里透着焦躁：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底下的人被纪工委带走了快二十个！”

“管涛他们在里面待得越久，咱们这些人就越容易惹上一身骚。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把人捞出来。哪怕是给个党内警告、行政记过都行，绝不能让他们在纪委那种地方开口乱咬！”

“捞人？怎么捞？”

环保局长郑传书苦笑着摊了摊手：

“老赵，你以为我没试过？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给我那个在纪工委当科长老同学老郭打了电话。你猜怎么着？电话直接关机！”

郑传书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说：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李建国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连他自己的手机都上交了！整个特案小组实行封闭式办案，谁的条子都不认！这就是摆明了要拿咱们底下这帮人祭旗立威啊！”

包厢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既然硬碰硬捞不出人，那就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解铃还须系铃人。”

赵成刚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张明远不是在乎营商环境吗？不是在乎新区的工程进度吗？那咱们就在这上面做文章！”

“明天开始，各部门直接来个‘按兵不动’！”

赵成刚开始部署这场针对新政的反击战：

“他不是把咱们派去政务大厅的人抓了吗？那大厅的窗口肯定空出来了。如果有企业去办手续，大厅里剩下的人，就给我把‘规矩’立严了！”

“不管是少一张复印件，还是缺一个无关紧要的备查章，一律不予受理！谁要是敢塞烟塞钱，直接扔出去，就说咱们基层干部被张主任吓怕了，不敢违纪！”

李佳听懂了，眼睛一亮，接上了话茬：

“那要是企业跑到咱们各个局办的大院来求着盖章呢？”

“推回去！”赵成刚冷哼一声，“就说按照管委会下达的《六步曲》红头文件，审批业务已经全部下放到政务大厅了，局机关无权越级办理！让他们回大厅找值班的去！”

这招“踢皮球”，堪称体制内对抗改革的终极阳谋！

表面上，他们在坚决贯彻张明远的“一站式审批”新政，绝不越权；实际上，大厅里没人干活，或者干活的人故意刁难。整个新区的审批流程，就会陷入无限期的死循环。

“老赵这招高啊！”郑传书一拍大腿，“只要政务大厅一瘫痪，那些急

着开工的企业老板肯定得跳脚！工地上机器一停，那损失可是按万来算的！”

赵成刚冷笑连连：

“他张明远这么搞，等于是把新区上上下下几百号公务员全得罪光了。谁出来辛苦上班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捞点油水？一点念想都没了，谁还愿意替他卖命干活？”

“等那些投资商被逼急了，电话打到县里、市里去告状。巨大的压力下，他张明远要想息事宁人，就得乖乖地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他的‘容缺受理’步子迈得太大，不符合基层实际！”

“到那时候，咱们几家局办再联合起来去找管委会‘诉苦’。只要他肯低头，把人放了，恢复以前的老规矩。这工程，自然就能顺顺当当地开下去。”

“而且，咱们底下的人又没收取一毛钱的好处，他也挑不着毛病，我就不信，整不服这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学着人掀桌子。”

说白了，这就是在用“停工”作为筹码，逼迫张明远向这套亘古不变的官场潜规则低头。

……

第二天一早。

冷空气笼罩着龙腾新区。四个简易的彩钢瓦政务大厅，彻底陷入了瘫痪。

由于将近二十名业务骨干被纪工委带走，好几个审批窗口直接挂上了“暂停服务”的牌子。

而那些没被抓、留在窗口值班的办事员，则是在各局办领导的授意下，彻底开启了“消极怠工”模式。

一号政务大厅。

“哐当！”

一盒软中华，连同一叠厚厚的申请材料，被一只手从狭小的玻璃窗口里直接扔了出来，散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干什么！拿走拿走！”

窗口里面，一个满脸不耐烦的中年女办事员扯着嗓门，阴阳怪气地嚷嚷着：

“我说这位老板，你这不是害我吗？！”

“上面的领导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吃拿卡要一律就地免职！你这烟我可不敢收，你赶紧拿走，别脏了我的窗口！”

站在窗外的一个私人小工程队老板，急得满头是汗，赶紧把地上的烟和材料捡起来，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

“大姐，您误会了。这就是我刚才抽剩下的，随手放那儿了。您看我这《渣土清运许可证》，都跑了三趟了，这回材料可全都按要求备齐了。”

“备齐了？”

女办事员翻了个白眼，用戴着红袖套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第三页，《夜间施工噪音评估报告》，环保局的备案章呢？”

老板傻眼了：“不是说‘容缺受理’吗？那个章环保局说要下周才能出结果。您先把施工证给我批了，我回头一定给您补过来……”

“容缺受理那是领导在会上喊的口号！我就是一个小办事员，我哪有那个权力给你容缺？”

女办事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态度极其恶劣：

“规矩就是规矩！少一个章，这事儿就办不了！下一个！”

小老板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没了实际的运转效率，政务大厅里的办事员们反倒闲了下来。

他们端着茶杯，凑在一起，毫不掩饰地在背后编排、咒骂着张明远。

“呸！什么东西！二十出头的毛头

小子，懂个屁的基层管理！”

“就是！他以为把一部分人抓进去就能震慑咱们了？现在好了，活儿没人干，工程全停着。我看他张大局长怎么向县里领导交差！”

“水至清则无鱼！把大家的财路都断了，他这局长的位子也坐不长久。大家伙儿就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听说，之前那个炸网吧的，就是找他寻仇呢，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看啊，他指不定做了多少烂心眼的事儿..”

“我家里两个孩子在上学呢，这小王八蛋真是缺德，没事跟咱们底下这些人计较啥，我看他以后生孩子指定没屁眼！”

……

下午两点。

政务大厅瘫痪的后果，开始在整个新区的工地上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显现出来。

除了陈氏、万象等几家主干道工程因为手续早就办妥还在持续施工外。所有准备新开工的项目、需要延长工期的标段、甚至连一些送建材的车队，全都因为一纸批文被卡死在了路口。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外地来的建筑商站在停工的挖掘机旁，气得直跳脚：

“以前咱们送点礼，请吃顿饭，虽然花了点冤枉钱，但至少事儿能办成，机器能转起来啊！现在倒好，塞钱人家都不敢收，直接把大门给你焊死了！”

“你去局办大院找他们领导啊！”旁边的监理出主意。

“找个屁！我去规划局了，人家连大门都不让进，说是业务全下放政务大厅了，让咱们回大厅等！这他妈不是明摆着踢皮球、把咱们当猴耍吗！”

急躁和愤怒，在投资商和工程队之间迅速蔓延。

……

龙腾新区经发局，局长办公室。

张明远从容不迫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低头批阅着文件。

办公桌前，赵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喋喋不休地汇报着：

“张局！从早上九点开始，咱们局的投诉电话就没停过，都快被打爆了！”

“新区那边，现在除了一些手续正常的项目还在动弹。其他延展新项目的，等待进场手续的，全都停下来了！”

赵恒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局长，咱们这‘一刀切’，把下面那些人都抓了，是不是动作太猛了点？”

“这帮老油条现在是铁了心在跟咱们搞非暴力不合作。企业那边怨声载道。当然，我不是说您的决策不对，但是这么僵持下去，新区的建设进度肯定要受大影响啊。”

听完赵恒的汇报。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钢笔，缓缓抬起头。

这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东西，果然按捺不住，开始抱团反扑了。

“赵恒。”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声音冷厉如刀：

“给管委会办公室打电话，准备一号会议室。”

张明远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住建局、规划局、国土局、环保局、城管局、交警中队。”

“通知这六个部门的一把手，下午三点半，必须准时到场！”

张明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我今天，去跟这几位‘大爷’，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