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不留情面，彻底撕破脸

足足过了半分钟。

“啪！”

赵成刚一巴掌拍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张明远破口大骂：

“张明远！你少在老子面前摆官威！”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去年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仗着上面有人，坐火箭升上来，真以为自己就是盘菜了？！”

“你懂什么是基层吗？！你懂底下办事员的苦吗？！天天在办公室里画大饼、搞那些理想化的一刀切，一点素质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骂人！”

赵成刚唾沫星子横飞，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以为这管委会是你家开的杂货铺？！老子这就去找李为民主任、去找县委周书记评评理！我就不信这清水县还没王法了，没人能治得了你这狂妄的做派！”

面对这番毫无顾忌的当面顶撞，张明远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在华夏的官场体制内，上下级之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森严壁垒。

今天在这间会议室里，张明远是管委会副主任，是上级；赵成刚是县直局办一把手，是下属。上级骂下级，哪怕是拍着桌子指着鼻子骂娘，在官场语境里，那叫“批评教育不够注意工作方法”、“作风严厉”。下属心里再憋屈，也只能低着头挨训，最多事后去更大的领导那里委婉地诉苦。

但像赵成刚这样，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直接拍桌子骂上级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这叫什么？

这叫“无组织无纪律”、“目无领导”、“政治思想极度不成熟”！

就凭他今天在会议室里的这几句话，只要张明远把录音往县委组织部一交，赵成刚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彻底走到头了。因为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敢用这种随时会当众咬主子的下属。

赵成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犯了官场最大的忌讳。

“哎哟，老赵！你这是干什么！赶紧坐下！”

坐在旁边的环保局长郑传书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站起身，拉住赵成刚的胳膊往下拽，同时转头看向张明远，挂上一副和稀泥的笑脸：

“张主任，您别往心里去。老赵这几天为了局里的破事没休息好，血压高，火气旺，说话没把门的。”

规划局长李佳也跟着帮腔，把话往回圆：

“是啊张主任，大家都是为了新区好。下面的人确实有难处，老赵也是为了下面的基层同志们着想嘛。咱们有话好好商量，好好商量……”

这几个人嘴上说得热闹，手里拉拉扯扯，但眼神却透着置身事外的清明。

这便是基层官场里最真实、也最残酷的“老狐狸哲学”。

今天这场“逼宫局”，本来就是他们几个人在茶楼里商量好、一起抱团取暖的。但真到了会议室里，谁都不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

赵成刚脾气最爆，首当其冲地顶了上去。其他人自然乐得在后面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如果赵成刚这番胡搅蛮缠，真的拿捏住了张明远，逼得管委会低头服软，放了被抓的人，恢复了以前的潜规则。那大家跟着一起吃肉喝汤，皆大欢喜。

可如

果赵成刚玩砸了，彻底把张明远和上面领导得罪死了。那这口黑锅，也就是赵成刚一个人背！他们这些在旁边“劝架”、“和稀泥”的，大不了转头就去向张明远表忠心，照样稳坐钓鱼台。

死道友不死贫道。

面对这几个老油条拙劣的表演，原本剑拔弩张的张明远，反而收敛了眼底的寒霜。

他往后一靠，身体陷入柔软的椅背里，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李局长，郑局长，你们不用替他圆场。”

张明远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越过两人，直直地落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赵成刚脸上：

“我张明远做事，是理想化。但如果这大川市的体制内，坐着的都是像你赵成刚这样，连底下几个盖章的办事员都管不住、尸位素餐的废物！”

“那干脆都早点打铺盖卷，回家去抱孙子！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赵成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扛起住建局的担子？！”

“能不能管好你下面的人！能不能让政务大厅里面，住建局的办事员立刻回到岗位上，给我合规合法地办事！拿出你作为一把手的态度来！”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传书和李佳也不说话了，默默地缩回了椅子上。所有局办领导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赵成刚的脸上，等着他给出一个回应。

这等于是把刀架在了赵成刚的脖子上逼他表态。

赵成刚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着张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赵成刚的脑子在疯狂地权衡。

他能管不住底下的办事员？笑话！只要他赵成刚一个电话打回局里，那些办事员就算是在拉屎，也得把裤子提起来跑回大厅去盖章。

但他凭什么打这个电话？

张明远算老几？

在赵成刚的官场常识里，张明远虽然是管委会副主任，但他赵成刚是县级局办的一把手！他的人事编制在县委组织部，他的局长帽子是县长孙建国给的！

你张明远一个副主任，有权力批评我，甚至有权力向县委建议处分我。但你绝对没有权力，直接在这里撤了我这个正科级局长的职！

更何况，张明远这次搞的“一站式审批”，动的是全县百分之八十基层公务员的奶酪！政务大厅瘫痪，不是他住建局一家的事，是所有被断了财路的人在集体抗议！

这叫法不责众！

赵成刚笃定，这八点五个亿的工程就压在张明远的肩膀上，只要大厅继续瘫痪下去，张明远为了大局，最后一定得捏着鼻子服软！刚才发的那通邪火，不过是这毛头小子下不来台，在虚张声势罢了！

想到这里，赵成刚偏过脸去，避开张明远的视线。

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西装下摆，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冷冷地抛出了自己的态度：

“张主任。”

“下面的人，不

是我不想管。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你现在把纪工委搞得像锦衣卫一样，弄得人心惶惶。”

“你要是坚持这么干，下面的人心就彻底散了。这个队伍，我带不了，也管不住。”

赵成刚冷哼了一声，下巴微扬：

“你要是因为这个，觉得我不称职，想撤我的职。”

“随便你！”

这句话，等于是彻底封死了谈判的大门，明目张胆地躺平摆烂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结成了冰块。郑传书等人端着茶杯，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张明远收敛了所有的脾气。

他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伸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发凉的绿茶，递到嘴边，轻轻地喝了一口。

随后。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成刚，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了。”

“赵局长，你的态度我明白了。”

张明远抬起右手，指了指会议室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

“你可以出去了。”

赵成刚一愣。他原本以为张明远会暴跳如雷，或者搬出县委来压他。没想到张明远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让他走？

“张主任，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就……”

赵成刚张开嘴，还想再放两句狠话，把自己的场面圆回来。

“砰——哗啦！”

毫无预兆地！

张明远右手猛地抓起面前的玻璃茶杯，直接越过半个会议桌，狠狠地砸在了赵成刚脚边的水磨石地板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实的玻璃杯瞬间炸裂开来！碎玻璃碴子夹杂着冰冷的茶水和茶叶，呈放射状四处飞溅，溅了赵成刚一裤腿！

在场的五个局长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张明远坐在主位上，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用那双冷得像冰窟般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赵成刚。

“老子让你出去。”

张明远眼睛发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赵成刚看着脚下那摊碎玻璃，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被张明远突如其来的火气震得喉结滚动，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成刚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同僚。

脸色难看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

他咬着后槽牙，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大门被狠狠地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位局办一把手。

他们坐在椅子上，看着主位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二十三岁年轻人。

此刻，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没底，原以为这是一场，他们逼宫，张明远迫于压力做出让步的完美表演，结果现在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张明远一点情面也不留的撕破脸，他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