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铁证如山，换血计划

大年初一，市纪委办案基地。

一间没有窗户、只有墙顶排气扇在低沉嗡鸣的审讯室里。

朱友良已经在这里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眼窝深陷，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头皮上，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刚进来的那十几个小时，他还幻想着孙建国能通过市委组织部或者县委的关系把他捞出去。面对纪检人员的盘问，他始终咬定自己只是“工作失察”，对水窝子村周大牙的强买强卖以及下属的利益输送“绝不知情”。

直到一个小时前，裴卫国推门走了进来。

“朱县长，还在等救兵呢？”

裴卫国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摔在不锈钢挡板上。

“看看吧。这是周大牙昨天夜里在看守所里，重新补充的口供。还有原县农业局局长在双规期间，手写的利益输送明细。”

裴卫国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几月几号，周大牙用‘土特产’的名义，往你后备箱里塞了多少现金。你又是怎么给农业局下条子，让他们在蔬菜收购指导价上，给周大牙的垄断开绿灯的。”

“时间、地点、金额、人证物证，全对上了！”

裴卫国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施加着泰山压顶般的心理威压：

“老朱。市委杨书记亲自过问的案子，你觉得清水县谁的手能伸得进来？孙建国吗？他现在连县政府大院的门都不敢出，生怕这把火烧到他自己头上！”

“我明白告诉你，你出不去了。”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友良死死地盯着那份盖着红手印的口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在铁证面前，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政治筹谋、那些引以为傲的人脉关系，全成了一个个可笑的肥皂泡。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审讯椅上，原本紧绷的脊背彻底垮塌，闭上眼睛，绝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大年初二。一则重磅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川市的体制内。

《大川日报》在第二版的显著位置，刊登了一则简短但极具杀伤力的通报：

“清水县副县长朱友良，因在分管农业工作期间，严重违反党纪国法，涉嫌受贿及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目前正接受市纪委监察局的立案调查，已被采取‘双规’措施。”

到了当晚的大川市新闻联播中，这则通报被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再次播报。

新闻越短，事情越大。

但对于那些深谙政治规则的官场老油条来说，这则通报里，却隐藏着市委高层精妙的“政治定调”。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内。

孙建国看着桌上的报纸，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懈了一分。

通报上写的是“分管农业工作期间”、“水窝子旧案”，而绝口不提“干涉龙腾新区纪委办案”和“阻碍营商环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市委书记杨海金，把这把火的燃烧范围，死死地控制在了“朱友良个人历史问题”的框架内！杨海金虽然雷霆震怒，用朱友良祭了旗，帮张明远立了威，但市委并不想借着这个由头，去把整个清水县的领导班子连根拔起！

弃车保帅。孙建国这个“帅”，算是保住了。

可是，这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屈辱感，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想他孙建国，在清水县经营十几年，党羽遍布各局办。可如今，不仅没保住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连那个被他视为“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的张明远，都敢踩着他本土派的尸骨上位！

张明远用一己之力，生生拧断了本土派在新区妄图“吃拿卡要、法不责众”的粗大腿！从今往后，在龙腾新区的地界上，谁还敢去忤逆那个二十三岁副处级领导的话？！

……

孙建国是暂时安全了，但对于县农业系统来说，却是一场毁灭性的二次大地震。

大年初三的早上，农业局办公大楼里，气压低得吓人。

综合科的办公室内，科长张涛正手忙脚乱地往碎纸机里塞着一叠厚厚的发票报销单。

“快快快！把这几张去年给朱县长买‘招待用品’的单子全绞了！”张涛额头上全是冷汗，催促着旁边同样脸色煞白的办事员。

“哐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几名穿着深色夹克的县纪委干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张涛是吧？停下手里的动作，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干事出示了证件，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是张涛。短短半天时间，从农业局的副局长马明海，到农机站、土肥站的几个站长，只要是平时跟朱友良走得近、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全被县纪委以“协助调查水窝子旧案”的名义，带走了十几个！

仅仅时隔不到半年，农业口子迎来了第二次大洗牌！

走廊里，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科员们，躲在门缝后面看着昔日的领导被带走，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家心里都明白，朱县长这座大山倒了，树倒猢狲散，这农业系统里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

同样被恐慌笼罩的，还有龙腾新区的各个实权局办。

年初四。

住建局二把手、副局长王正涛，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搓着手。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抽剩的烟头。

这几天，他根本没心思过年。一把手赵成刚在腊月二十九那天，被市纪委当着大院所有人的面带走双规，至今杳无音信。紧接着，连想给他们撑腰的副县长朱友良，也被毫不留情地打入了地狱！

这种从上到下、无法抗拒的雷霆扫穴，让王正涛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他之前虽然没有像赵成刚那样跳出来跟张明远公开唱反调，但在“政务大厅瘫痪”的事件中，他作为分管审批的副局长，也是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

如果张明远要秋后算账，他这个二把手绝对跑不掉！

思索再三，王正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了张明远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王局长。新年好啊。”

电话那头，张明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听不出一丝戾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过年的喜气。

但听在王正涛耳朵里，这声音却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张…

…张主任，新年好，新年好！”

王正涛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三分，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急切：

“张主任，我今天打电话，主要是向您做个深刻的检讨！”

王正涛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始滑跪表忠心：

“前几天局里在落实‘一站式审批’的过程中，住建局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这是我这个副局长把关不严、失职失察！赵成刚他……他一意孤行，非要跟管委会对抗，我在局里也是人微言轻，没能拦住啊！”

王正涛咽了口唾沫，抛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张主任您放心！我现在已经勒令住建局所有的审批人员全部取消休假！从今天下午开始，全部回到政务大厅的岗位上！只要是符合新规的手续，我们一路绿灯，绝不耽误新区的基建进度！”

“以后只要您张主任一句话，指哪我王正涛就打哪，绝不含糊！”

听着电话里王正涛这番近乎“投降书”般的表态。

坐在书房里的张明远，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砍掉赵成刚这棵大树，底下的这些藤蔓自然会为了生存而拼命地攀附过来。

“王局长言重了。”

张明远语气轻松，顺势给王正涛喂了一颗定心丸：

“赵成刚是赵成刚，你是你。咱们管委会和市纪委办事，向来是实事求是，不会搞牵连那一套。”

“我们这次重点要处理的，只是那些对抗‘容缺受理’政策，妄图在审批环节吃拿卡要、中饱私囊的蛀虫！只要王局长和底下的同志们，一心一意扑在新区的建设上，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不仅没过错，反而是在新区的建设中立了大功嘛。”

张明远笑了笑，最后点了一句：

“既然赵局长现在配合调查，无法履职。这住建局的一摊子事，王局长，你得多费点心，把担子挑起来啊。”

“是是是！请张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王正涛激动得连连点头，挂断电话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

书房里，挂断电话的张明远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钢笔，翻开面前那本真皮封面的工作笔记。

钢笔在纸页上迅速划过，留下两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在之前的“惩前”环节，他借着市委的刀，已经把新区那些根深蒂固、阻碍改革的老顽固砍得七零八落。

但旧的势力被打破，如果只是换汤不换药地提拔像王正涛这种“顺风倒”的老油条，新区的行政效率依然无法产生质的飞跃。

要彻底掌控新区，让这里变成执行力爆表的战争机器。

必须进行大换血！

张明远的笔尖在“换血”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他准备利用自己争取来的“人事第一提名权”，在新区各局办开展一场激进的“年轻化”运动。把那些已经在体制内磨成泥鳅、只会察言观色不干实事的老资格，全部边缘化或者调离！

然后，大面积地从下面的乡镇、村委，甚至通过破格招考，去提拔那些有能力、有抱负、脑子里还没有沾染陈规陋习的年轻人，来填充新区的血液！

他要打造一支，只听命于他张明远一个人、指哪打哪的行政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