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上有权，下有术，该见血了！

“明远，跟我来一趟。”

杨海金没有走，他看着正在收拾文件的张明远，招了招手。

市委书记办公室，也是大川市最高权力的核心中枢。

杨海金率先走进办公室。

“坐。”

杨海金指了指待客区的真皮沙发，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破天荒地亲自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热水端了过来。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张明远面前，随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平时威严深重的一把手，彻底卸下了市委书记的官方威仪，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你小子……”

杨海金伸出手指，点了点张明远：

“简直就是咱们大川市的活财神啊！”

“这南下满打满算才十几天，你竟然空着手，硬生生地从海珠市给我扛回来了十七家实体企业、十二个亿的固定资产投资！”

杨海金端起纸杯，喝水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半个月，我这市委书记当得有多煎熬！”

杨海金重重地放下纸杯：

“这几年，省里对各地市经开区的考核越来越严苛。咱们大川市经开区，虽然挂了个市级的牌子，但这几年一直是个空壳子。没产业、没税源、没就业！省委郝书记在会上的警告不是开玩笑的。一旦长期空心化，今年年底，省里绝对会直接摘牌降级、收回所有的政策权限、甚至削减明年的财政转移支付！”

“更何况，你小子要了省里的特殊政策照顾，就得拿出相应的成绩，要是拿不出来成绩！我都得跟着吃瓜落！”

杨海金的眼睛亮得惊人：

“但这十七家实体企业一落地，情况彻底反转了！”

“等于是在一夜之间，直接把咱们大川经开区从一个挂牌的空壳，生生拉成了一个全省模范级别的实体产业标杆新区！”

他如数家珍般盘点着即将到手的政治红利：

“年度固投、工业产值、外贸出口，这三项核心数据将直接跳升！更别提那六千个就业岗位，这是扎扎实实地在给大川市的老百姓托底民生啊！只要这十二个亿的资金开始运转。”

杨海金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一锤定音：

“市委班子的政绩，就像是一颗耀眼的钻石！今年年底全省的班子考核，咱们大川市不仅不会垫底，甚至能稳稳地杀进全省前三，摇身一变，成了领头羊了！”

“明远，这一把咱们大川算是彻底稳住了基本盘！”

“你啊，不枉我如此器重你，从来就没让我失望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有相应的能力！我就满足你的胃口，给你匹配的位置跟平台！施展你的本事！”

面对一把手如此直白的夸赞。

张明远端起纸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得意，反而在这种顶级褒奖面前，依然沉稳与内敛。

“书记，您这话言重了。”

张明远放下纸杯，微微前倾着身子，顺势将所有的功劳全都推了回去：

“我张明远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不过是个带头冲锋的卒子。那些南方老板之所以敢赌上全部身家、把工厂搬到大川市来扎根，他们看中的，是我张明远这个人吗？”

他直视着杨海金的眼睛，高情商地回话：

“不是。他们看中的，是市委给的政策托底，是您这位一把手亲自出面承诺的营商环境背书！没有市委在前面挡风遮雨，没有您在全省述职大会上顶着压力要来的政策，我这十几天的招商，全是一通废纸。”

“所以，所有的功劳，归于市委，归于您这位掌舵大局的一把手。”

杨海金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明、滴水不漏的年轻人，足足看了三秒钟。

“哈哈哈！”

杨海金突然放声大笑，指着张明远，笑骂了一句：

“你这只小狐狸啊！永远是功成不居、滴水不漏。不管立了多大的功，分寸感都拿捏得死死的，让人连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杨海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张明远一眼。

“但是，明远。咱们大川市这边的盘子是稳了。”

“可清水县那边，快被你留下的那口沸油给彻底烧穿了！”

杨海金看着张明远，将最近清水县的现状和盘托出：

“你走了之后，清水县彻底失控，甚至是全面瘫痪！”

“首先是那七家签了BOT代建框架协议的地产公司，包括本土的那家汉邦地产。你在的时候，全程压得住，规矩清清楚楚。你前脚一走，他们先是被底下的小鬼逼的没办法！拉着几百号工人冲到市委来上访，不仅软抵抗，还拖工期、卡进度，扬言拿不到审批手续就全线撤资！”

“这还不算完。”

杨海金咬了咬牙，语气里透着窝火：

“清水县的整个县委班子，现在全员摆烂，集体躺平！”

“周炳润知道自己即将调走，现在是彻底无为而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县委大院都很少回，完全不管事了。”

“至于孙建国！”杨海金冷哼一声，“这老小子跟我装傻充愣。我打电话质问他，他竟然对外宣称，自己在新区毫无话语权，不敢插手新区事务。至于其他的班子成员，更是全部观望，谁都不敢站出来担责！”

张明远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他预料之中的反扑。

杨海金叹了口气，点出了引爆这场瘫痪的真正暗线：

“不仅如此，孙建国前两天来市里汇报工作，甚至给我吃了一颗软钉子。”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之前那个朱友良，主动配合新区，想顾全大局，结果最后落得个被双规的下场。现在全县干部人人自危！”

“谁帮新区维稳递话，谁倒霉；谁躺平装傻，谁安全！”

听完这番话，可能很多人会觉得不可思议：堂堂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一把手，难道还治不住下面一个县城里的班子？直接下令免了他们不就行了？

但这才是体制内最真实的底层运转逻辑。

在华夏的官场里。市委书记是宏观一把手，管人事、管大局、管方向。但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批地、去盖章、去跟施工队对接。具体的基层执行、落地推进、日常运转，全都要靠县乡两级的班子去跑腿。

基层一旦形成这种全员阳奉阴违、集体躺平的“软抵抗”，是极其可怕的！

明面上，他们对市委的指示全部服从、开会全举手、表态全拥护，态度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在实际上，他们就是不干活、不推进、不落实。遇到事就推诿，有了功劳就躲，出了责任就疯狂甩锅。

身为市委书记，杨海金就算再愤怒，他也没有办法、也不可能一次性换掉整个县级班子！那会引发全省的政治大地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面僵死，看着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大项目被硬生生拖垮。

这就是官场上最无奈的现状：上级有权，下级有术。大官难治小乱局！

“明远。”杨海金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口锅，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盖上？”

“那些签订了协议的开发商，也是你在背后拱火，让他们闹，好让我名正言顺敲打下面的吧。”

“可问题是，现在就算是我这个市委一把手，都压不住场子了，我倒是想扫清积弊，把这些尸位素餐的王八蛋全给拔了，可省委的两项政策一天不正式公布，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听完一把手的诉苦。

张明远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胸有成竹地靠在沙发上。

“书记，您不必着急。”

张明远端起水杯，吹了吹浮叶：

“这群魑魅魍魉，在水底下憋了那么久，现在浮上来换气。蹦跶得也差不多了。”

他迎着杨海金不解的目光，抛出了自己的节奏：

“我暂时不回清水县。”

“等这两天。我要亲眼看着这十七家企业，全部敲定地块、落地签约！等所有的BOT政策被白纸黑字彻底锁死，等大川市的产业大局完全落地、没有任何人能忽视咱们的成绩之后。”

张明远的眼神骤然转冷：

“届时，我亲自回县里。”

“把这群小杂鱼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所有的阻力！”

看着张明远这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

杨海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明远。”

“省里给你的那两张特殊的红头批复文件……也差不多，到该用的时候了。”

张明远抬起头，与杨海金目光交汇，两只狐狸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两把一直藏在鞘里、用来重塑清水县官场生态的绝世好剑。

也该拔出来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