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台上的繁花，台下的乱象

“咔嚓！咔嚓！”

红绸落地的瞬间，台下几十名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立刻怼了上去，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按照这种大型政绩工程的惯例，剪彩环节之后，就是由官方定调的媒体集中专访时间。

省《新日报》的一名女记者率先抢到前排，将手里套着防风罩的麦克风递到了乔建波面前：

“乔市长您好。我们看到今天河滨商业街的奠基仪式非常盛大。刚才虽然出了一点小插曲，但也正如主持人所说，是个好彩头。请问市政府对老城区的这种改造模式，有什么宏观的期许？”

乔建波面对镜头，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他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着重强调了大局，将刚才的尴尬一笔带过：

“老城焕新，关乎的是清水县几十万老百姓最切身的居住体验和民生福祉。清水县委县政府这次干得很好，敢于啃硬骨头。任何一项伟大的工程，在起步阶段难免会遇到一些阻力或者‘小插曲’。但只要我们坚持执政为民的初心不动摇，这根红绳，就一定能牢牢地系住清水县经济腾飞的基石！”

紧接着，市台的记者将话筒转向了常务副市长赵宏。

“赵市长，目前大川市正在推行多点开花的招商模式。您如何评价清水县这次的‘政企共建’？”

赵宏接过话筒，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台下第一排张明远的方向扫了一眼，借机继续拉高本土派的政绩，暗贬新区：

“评价一个项目的好坏，不要看图纸上画了多少大饼，也不要看搞了多少天花乱坠的政策创新。要看什么？要看效率！要看落地！”

“河滨商业街从立项到动工，速度之快、资金之实，这就是清水县政府干事创业的最好证明。这比某些雷声大雨点小、三天两头闹停工的项目，要扎实得多啊。”

方正行作为市委秘书长，被问及市委的看法时，则全程秉持着“不站队、不表态”的看戏姿态，打起了太极：

“市委统揽全局，鼓励各地进行多种形式的经济探索。不管是新区的BOT，还是老城的政企共建。只要合规合法，市委都乐见其成。”

最后，镜头对准了今天的主角，孙建国。

孙建国红光满面，挺起胸膛，极力掩饰着内心的虚势，全力渲染着自己的政绩：

“感谢市领导的关怀和省市媒体的监督。目前我们一期工程的所有前置准备已经就绪，资金充裕，设备齐备！请市领导和全市人民放心，清水县政府有决心、有能力，将河滨商业街打造成一张最亮眼的城市名片！”

台上的采访进行得花团锦簇，一派政通人和的繁荣景象。

而在主席台侧后方，那处被阴影遮蔽的脚手架后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被前面轰鸣的音响和人群的掌声死死地盖住。

县长秘书小李，那个平时在清水县各个局办横着走、被无数人巴结的县长心腹。此刻正涨红着脸，咬着牙，竟然当着几个包工头的面，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黄哥！黄总！我刚才是猪油蒙了心，满嘴喷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种跑腿的秘书一般见识！”

小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一把抓住老黄沾满泥浆的工

作服下摆，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工程要是今天停在这儿，孙县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求求您，大发慈悲，赶紧让兄弟们上机子吧。等这仪式一完，我自掏腰包，在县里最好的馆子给兄弟们摆两桌赔罪！”

老黄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像看耍猴一样看着小李。

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别介啊，李大秘书。我们就是一群干苦力的泥腿子，满身的酸臭味，哪配喝您请的酒啊？”

“您刚才不是官威挺大的吗？不是说要让我们全部滚蛋，以后在清水县再也接不到活儿吗？我们这帮泥腿子命贱，这就给您挪地方，绝不碍您的眼。”

看着老黄毫不松口，小李急了，只能搬出最后的筹码进行恐吓：

“老黄！你们可是陈氏地产的外包队！今天陈遇欢陈总就坐在台下！你要是敢在领导面前撂挑子，毁了陈总的投资计划，他能饶了你？！而且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罢工造成恶劣影响，那是要赔天价违约金的！”

听到这番威胁。

老黄掐灭烟头，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李秘书，彻底撕破了脸皮：

“拿陈总和违约金压我？”

老黄逼近一步，眼神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狠辣：

“李秘书，你搞清楚！老子是挂靠在陈氏名下的独立施工队，不是陈遇欢养的家奴！你问问你们孙县长，他答应我们的五百万预付款，为什么只到账了两百万？！”

“这差着的三百万，就是你们政府违约在先！工人们没拿到钱，连饭都吃不饱，谁他妈有力气给你开挖掘机？！”

“还有，老子这个人，就是个犟骨头，不就是违约金吗？几百万，老子赔得起！老子宁愿赔钱也不在这受你的鸟气，你吃屎去吧！”

老黄一挥手，冲着身后那几个拿着对讲机的队长吼道：

“通知兄弟们，拔钥匙！锁车门！全员撤出工地！今天这活儿，老子不干了！”

“别别别！”

小李眼看着几个队长真的要按对讲机，心理防线瞬间崩碎。

他太清楚了。现在前面媒体的采访马上就要结束，下一个环节就是挖掘机跟其他工程机械同时鸣笛、破土动工的压轴大戏！

如果老黄现在带人撤了，等会儿市长剪完彩，面对一堆熄火的废铁。那这场万众瞩目的大典，瞬间就会变成惊天丑闻！他小李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结束了！

就在这时。

县政府办主持流程的王主任，满头大汗地从主席台那边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地催促：

“小李！干什么呢你？！采访快结束了，赶紧落实机械班组，让司机全部就位！准备鸣笛动土！”

王主任这句急促的催促，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小李慌了神。

“黄哥……”

小李双腿一软，竟然在满是泥泞和碎砖块的脚手架后面，当着所有民工的面。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给老黄跪了下去！

“黄哥！我求您了！”

小李死死地抱住老黄沾满泥浆的皮靴，平时高高在上的官面尊严在这一刻被他自己踩得稀碎。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苦苦哀求：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三百万的缺口，孙县长明天肯定想办法给您补上。您今天看在陈总的面子上，看在大家长期合作的份上，先把这半个小时的场面给撑过去吧！”

“这项目不仅仅是孙县长的脸面，同时也是陈总的面子啊，您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拆陈总的台吧。”

“我小李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在泥地里磕下去。

看着一个堂堂的县长秘书，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老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快感。但他是个有分寸的老江湖，知道陈大少的命令是“添点堵，但不能毁台”。

火候到了，见好就收。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

老黄一把将小李薅了起来，顺着台阶松了口，但同时也给出了警告：

“今天我是给陈总面子，不想让他在市领导面前难做。”

“兄弟们可以上去开机器。但差的三百万预付款，一定要尽快结清，否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老黄拍了拍小李那张煞白的脸，语气森寒：

“还有，李秘书。以后跟咱们这帮干实事的人打交道，把你们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腔给我收起来。再敢跟我玩推诿甩锅那一套，下次，我保证扭头就走，让你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小李如蒙大赦，浑身发抖地连连点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瘫靠在脚手架上。

……

三分钟后。

场内媒体的专访环节正式落幕。

主席台上的流程重启。那位口才上佳的刘副主任，再度拿起麦克风。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清水县的各位干部同仁！

春风浩荡启新程，砥砺奋进正当时！

刚刚我们共同见证了历史性的剪彩时刻，也共同见证了清水县老城区改造破局起势、蓄势腾飞的崭新篇章！

河滨商业街改造项目，是县委县政府立足县域发展大局、回应群众热切期盼、补齐老城配套短板、激活商贸经济活水的头号民生工程、重点赋能工程、长远富民工程。

多年以来，咱们清水县老城区业态老旧、商贸零散、资源闲置、发展滞后，既是制约城市提质的痛点，也是牵绊民生升级的难点。

今天，我们以奠基为序、以实干破局，引优质资本、聚硬核力量、谋长远发展，通过政企联动、共建共享、提质焕新，彻底打破老城发展桎梏，重塑城区商业格局、刷新城市面貌、赋能民生福祉！

这一条滨河商带，承载的是八十万清水百姓的安居梦、宜居梦、富裕梦！

这一片崭新热土，托起的是清水县转型升级、弯道超车、高质量发展的新希望、新蓝图、新未来！

方才红绸系柱、基业永固，是天时，是地利，更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风雨不动根基稳，厚积薄发启华章！

接下来，就让我们以机械的轰鸣声为号角、以破土动工为起点，凝心聚力、真抓实干、精工建设、高标准推进，确保项目早竣工、早投用、早惠民！

让清水老城焕发新生，让县域经济踏浪前行！

下面，有请全场领导、全体嘉宾共同见证

——机械列阵，破土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