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谁？

雨一直下，气氛不太融洽……

这歌词，说的便是现在的张远和宋嘉。

他俩为了拍这戏都快速节食减肥。

而减过的人都知道，人一饿，脾气就不好。

有些人一减肥，看见隔壁小孩都想踹两脚。

他俩都是专业演员，倒不至于乱发脾气。

但现在为了剧本问题而争论起来，也比往日火气更足。

“肯定是阿芬先吸D的！”宋嘉不服不忿的说到。

“说了你搞错啦，是阿芬老公先吸的。”

张远按灭了烟头，格外坚定的回道。

见到现在宋嘉横眉冷对，与平日里相对温和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倒是没生气。

不光没生气，反而觉得挺好。

尔冬生在旁看着他俩吵吵，也觉得挺好。

因为他们是在为剧本争吵。

会为了剧本吵，那就说明他俩都仔细研究了剧本。

同时还都是有原则，高标准的演员。

混子演员才不会吵呢，你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反正拿钱办事，干一天是一天。

张远觉得宋嘉不错，是她愿意思考。

并且没有因为自己正在招揽她，日后有可能会成为自己部下，就放弃对角色认知的坚持。

坚持意味着自信。

如果你对自己的认知不自信，那表演时又如何做到融入角色呢。

有的时候，就是错，都要错的自信。

因为你只要够自信，那些觉得不自信的人都容易自我怀疑……

现在的问题是，他俩都自信，这就掐了起来。

“尔导，要不你说说？”宋嘉咬着嘴唇。

这么辩下去没个头，不如找“裁判”。

“这样子，你们先说说你们的理解。”尔冬生一点不着急，气定神闲。

宋嘉抢先开口。

她心说我为这角色付出那么多努力，不能白费了呀。

“我研究了很多D品和吸D者的资料。”

“剧本中阿芬这个角色，她在与阿力的床戏前，使用针管注射了海X因。”

“但她不是从手臂注射，而是从大腿根直接打进去了。”

“吸D者有两种注射方式，分为静脉和动脉。”

“阿芬明显是在用股动脉注射。”

“这是只有老毒虫，深度吸D者才会使用的注射方式。”宋嘉立即展示起了自己所做的功课。

“这种注射方式，在香江叫开天窗。”

“这么弄，基本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了，已经没救了。”

“后边临死前的那场戏，老公给她注射时，已经找不到手臂静脉，也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长期吸D会造成静脉萎缩。”

“还有！”宋老师拧开瓶子，喝了口水后，继续说到。

“剧本中有一处矛盾的地方，就是阿芬和他老公，都对阿祖说过，是自己为了帮对方戒毒，证明D品能戒，才会主动吸食的。”

“但结果自己也上瘾。”

“两人的台词一模一样！”宋老师翻开剧本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两处用荧光笔滑出的台词。

瞧见没，我都翻烂了，瞬间就能找到。

我剧本读的比你熟！

“而大毒枭坤哥则明确对阿力说过，不要相信那个女人。”

“那种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说的出来。”

“结合台词和行为模式，肯定是阿芬先吸的！”

张远见她那样，就知道这女人很自信。

况且想要收复悍将，本就要做到心服口服。

他便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缓缓开口。

“咱们这部片子叫《门徒》。”

“那我们就要先搞清楚，门徒是谁？”

“首先，阿力是昆哥的门徒，这点最明显。”

“其次，阿力也是上司警督的门徒。”

“因为昆哥贪财，而上司则贪权。”

“他扫毒，只是为了升迁和功劳。”

“这两对，是比较明显的门徒。”

“剩下还有两对不明显的。”

“其一，就是昆哥和他的上线。”

“最后他用瓷片割喉自尽，是为了保全家人。”

“因为他不死，上家就不会放心。”

“上家不放心，就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而最后的门徒，其实就是你所饰演的阿芬。”

张远一点都不着急。

“你刚才所说的身体情况和剧情设计，的确存在。”

“开天窗是老毒虫的用法，这点没错。”

“但找不到静脉，不一定能证明她吸的更多。”

“本来静脉和体质一样，人与人间便有差距。”

“女性也天生比男性更细一些。”

“还有。”

“阿芬死亡的那场戏，其死因是老公用他来试毒。”

“结果往颈动脉注射后，直接过量而死。”

“这个试D的细节很重要。”

“剧本中有写，昆哥拿到手的货都是‘美金’。”

“也就是所谓的四号海X因。”

“‘美金’是纯度99%的海X因碱，昆哥到手后，会在‘厨房’进行加工。”

“制作成纯度为65%的‘港币’。”

“昆哥赚的便是这个差价。”

“剧本的前半段，差不多1/3的地方有一场戏。”

“昆哥带阿力去‘厨房’，因为师傅发现制作的‘港币’无法凝结。”

“原因是师傅搞错了稀释用的添加剂，加入了硝酸钾。”

宋嘉赶忙往前翻去。

因为这部份内容没有她的戏，所以她并没有刚才自己说的那些内容那般熟悉。

许久后才找到了张远说的那段，随即便是一愣。

“那段戏份也没有他，他却记得那么熟。”

“而且他还是脱稿的……”

“根据我的了解。”张远并未停下，继续说到：“虽然剧本中没有写。”

“但制作‘港币’的过程，应该就是往‘美金’里添加盐酸奎宁。”

“因为盐酸奎宁本身具有解热，杀菌，治疗关节疼痛的效果。”

“刚好这些症状都是吸食海X因后的副作用。”

“所以添加盐酸奎宁能够提升使用体验。”

想要学习制D，亲身祭奠林则徐的同学一定要谨记这个流程……

宋嘉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人家不光脱稿，还将剧本中没有的内容也查清楚了……宋嘉的心头顿有股懊恼之情升起。

被人给彻底比下去了！

没合作过，她并不知道张远的实力和专业能力。

现在好似管中窥豹，初见一角。

这会儿辩论还未输，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本以为自己是个高手，没想到山外有山。

张远见她有些纠结的表情，知道自己给的压力她感受到了。

这娘们虽然看着挺和气，其实性子野的很。

野马难驯。

无非说（SHUI）服和睡服。

张远没有睡服的打算，就只能话疗了。

“做成‘港币’后，昆哥再让阿力分销。”

“但那些毒狗并不会直接使用‘港币’。”

“因为纯度还是太高，直接使用依旧容易出事。”

“并且价格太高，大部分毒狗也不舍得直接用。”

“他们会再根据自己的喜好，往里面添加葡萄糖，或者K粉，蓝精灵。”

“后两者都是比海X因更新型的D品。”

张远指了指宋嘉手中的剧本：“你再翻到阿芬被老公颈部注射而死的那段。”

宋嘉应声而动。

“剧本中是不是写了，阿芬老公先自己对白粉进行了调制。”

“打算自己使用前，却又转头给老婆先用。”

“其实，他就是在用老婆做试验，尝试自己调制‘作品’的效果。”

“既然他这次会这么做，那之前也一定经常这么干。”

“这就是为什么阿芬中毒的深度会比他老公更烈的原因。”

“她是她老公的小白鼠！”

张远根据剧本提供的细节，做了自己的分析。

宋嘉鼓着腮帮子，无法反驳。

“其实还有一个佐证。”张远又补充道。

“剧本里阿芬和老公有一个名叫晶晶的女儿。”

“如果说，是阿芬先吸，认识老公后，再带着对方吸。”

“那么按照时间线来推断，她在怀孕，生下晶晶前，就应该是瘾君子。”

“医学上，把这种孩子成为海X因婴儿。”

“除了先天畸形，智力低下外，这样出生的婴儿，也会天生带有毒瘾。”

“可是剧本中晶晶的孩子并未表现出任何海X因婴儿的症状。”

“那么反过来推断，就说明阿芬在怀孕生子前，并未染毒。”

“这样一来，阿芬老公所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上瘾了。”

“这段话的内容与孩子的表现并不相符。”

“便能证明，说谎的是老公，而不是阿芬。”

宋嘉皱着鼻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毕竟自己准备了那么久。

但对方的逻辑的确牢不可破。

“我想，剧本故意设计夫妻二人说出相悖的内容，其实是在迷惑观众。”

“并且加强毒狗不可信这个论点吧。”

啪啪啪……稳坐在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尔冬生此时笑着拍起了巴掌。

“很好！”

“你看懂了我和文康设计的人物和情节。”

尔导所说的文康是龙文康，就是《春风得意梅陇镇》的那位知名编剧。

《门徒》的剧本就是尔冬生和他一块搞的。

尔冬生非常高兴，张远看破了他埋下的所有细节。

尤其是迷惑观众这一点。

阿芬和她老公二人的“罗生门”，就是他故意而为之的。

片中的一切表面线索，都在指向阿芬才是那个带着老公上瘾的人。

可又故意留了些小细节，暗中表明老公才是那个老毒狗。

这其实是尔冬生在满足自己的一些小心思。

尔导是那种心思比较细腻的男导演。

他觉得自己的片子不能一眼被人看到头。

多少有点文青病怪癖和恶趣味在……

有些导演就是喜欢耍观众的。

张远看破了他的设计，让他有种知音难觅，今日偶得的痛快感觉。

同时看着满脸写着“挫败”二字的宋嘉。

她那

么认真准备，都被我给骗到了。

那说明我的设计非常成功！

这老小子乐的肩膀直抖。

“宋嘉，你再和张远商量一下，对齐人物理解。”

“哎……”宋老师见导演都盖棺定论了，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刚到，就在自己最自信的事情上被对方给上了一课。

宋老师不服不行啊。

心想着张远是个懂行的。

若是在这般懂行的人手下做事，自己会得到更好的发展吗？

之后，尔冬生便与两人聊起了具体的拍摄计划。

尤其是明天要拍摄的内容。

三人聊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开车回家的尔导在路口等红灯时思索着。

“张远对剧本和人物的理解明显超过一般的年轻演员。”

“阿祖我合作过，能力在香江这一辈中算不错的了。”

但也只是在这一辈中……尔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阿祖在影视圈，霆锋在演唱界，都是香江这一辈的扛鼎之人。

真就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

廖化虽然实力没有那么差。

但和二爷，三爷，子龙等人一比，那就完嘞。

尔导有点明白，为什么华哥原本想拉张远做阿力这个角色了。

有华雄在，上将潘凤都是三回合落地的货。

更何况阿祖还不及潘凤呢。

现在深一接触，倒觉得张远不止是华雄的感觉，有点往吕布那个方向偏的意思。

能力和潜力明显比阿祖更强。

因为单从逻辑和思考能力上，他就比阿祖强太多了。

而演员又是个需要动脑的活。

阿祖是不笨，但没有那种顶级演员的锐气。

因为他的性格比较温和。

不像这小子，明显要精干许多。

而且他身上就有那种锐气。

尔冬生自己就是演员出身，太了解顶级演员是什么样的了。

无论是发哥还是星爷，他们都不是“正常人”，工作时又狂又疯。

霆锋倒是有狂劲，就是天赋和能力都差远了。

嘟……听到身后传来了车辆长鸣，尔导才发现已经绿灯，这才驱车继续前行。

“难道我真的选错了……”

次日，片场。

张远与宋嘉二人早早到达。

他们俩人的大部分戏份，都围绕一栋老楼和楼外的一条杂货街进行。

除此之外，唯一的外景，就是戒毒所。

今天的主要戏份就在戒毒所进行。

上午下午各一整场。

分别是他们俩和阿祖的戏。

尔冬生找了家真的戒毒所，实地实拍。

他拍这部片子，力求真实，同时还在某些部分进行了夸张处理。

最明显的便是阿芬每次吸D后的表现。

用的都是鬼片的呈现方式。

就是要吓人！

让观众知道，一旦沾上D品，就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也是哪怕演配角，片酬也才50万，张远也愿意来，并认真做好了功课的原因。

因为尔冬生真的是想通过这部片子来警示世人，没有进行任何美化和粉饰。

甚至还故意搞出了好几个恐怖的名场面。

因为D品是华夏民族集体的，根植于躯体深处的痛苦记忆。

在人民英雄纪念碑这么重要，标志性，象征性建筑上，虎门销烟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所以能参与这么一部认真表达D品危害的影片，让他很有成就感。

今天这场戏，是他到剧组后的第一场戏。

刚好也是剧中人物的第一场戏。

既他与妻子阿芬相遇。

他俩都要化病态妆。

在酒店提前准备好后，到了片场还要根据现场光源再让化妆师临时做些调整。

宋嘉还好弄些，无非白嘴唇，白脸蛋，黑眼圈。

张远就麻烦了，头发得弄油，还要有眼袋，烂牙，脸颊和太阳穴也得上妆，让人物看上去更疲惫一些。

宋嘉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愈发向着女鬼靠近。

再化白点，就能去演午夜凶铃了。

回过头去一瞧张远。

更了不得。

原本挺帅气阳光的小伙，现在看着就觉得恶心。

没错，就是恶心。

感觉像是浑身涂了烟油那般蜡黄蜡黄的，还泛着油光。

更是带上了黄中透灰，灰中透着翔色的牙套。

这就看出星爷的严谨了。

演琛哥时，张远的烂牙都是每天现画现贴的。

而尔导这边直接用牙套省事。

当然，俩片的成本也不可同日而语。

但带牙套的缺点是会让人物显得有些龅牙。

不过他饰演的本就是底层喽喽。

再加上南方，尤其是两广一代凸嘴的显性基因非常常见，倒是正合适。

宋嘉本以为自己为角色牺牲不小，见到对面那毁容式的妆容，便觉得自己这也没什么了。

他俩正在进行最后的开拍前准备呢。

可就在这档口，正在架设机器，调整道具布景的导演组那边，却传来了道道异常刺耳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