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小禾以后该怎么发展？

“对了，我之前看了你帮小禾完成的那份调研。”

蔡景仪又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赞赏：“这份调研报告写得很全面，也很有前瞻性。小禾以后的发展上，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小禾才刚进入大学不久，我也只是个学生，而且对政治上的事不太了解，所以不敢给出什么建议。”江雨航神情很放松。

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不管是谁，哪怕是他在慕君禾心里的地位再重要，也不要对别人的人生规划给出具体建议。

如果对方听从了，以后万一遭受挫折了，可能就会下意识地心生怨怼，对未曾走过的那个选择进行美化。

如果对方不听呢？那这本身就会埋下隔阂，看到以后有人走这条路成功了，就会埋怨你为什么当时不坚决一点，甚至觉得你就是故意想看笑话。

慕君禾或许会，也或许不会；但蔡家那么多长辈里，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会这样看他。

所以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两头不讨好。

蔡景仪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微微一笑，也不追着拷问，只是唠家常般地说着：“虽然现在聊这个为时尚早，小禾学习上也算勤恳，但家庭环境是这样，所以也得早早为将来做出规划，以免落入‘战术上的勤勉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怠惰’里。”

“是这样的。”江雨航点点头，“小禾在政法大学学习，又学的事国际事务专业，慕叔叔以后肯定还会再进一步，按照回避原则小禾毕业后基本不会在省内工作。所以剩下的最优选择当然是进京，在某个部委里工作。或是经贸委，或是外交部门。”

蔡景仪点了点头，体制内的晋升，上层关系固然重要，但也需要自身足够的优秀，优秀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关键岗位非你莫属。

这样才会让许多潜在的竞争者、关系户明智的放弃掉这个位置，转向其它目标。

而重要的岗位不止一个，家里老爷子曾担任封疆大吏，政治继承人慕学林以后的天花板也已经差不多能窥探到了，自然是不甘心家族就这样层层跌落。

而慕君禾本身已经展现出了政治天赋，身上自然会被报以期望，那么从上大学开始，就要勾勒好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政治路线图。

如果不早早做好打算，以后哪怕进入某个系统爬到高位，但万一这个系统极具封闭性呢？

比如是去政法系统、经贸委、外交部这种条条上的部门，再或者是去外省地方块块上担任职务？

一切的优劣都要早早想明白，否则天花板一眼可见。块块上比条条上海阔天空，但进步困难度上又太高。

条条上按部就班进步要轻松许多，但这些系统封闭性太高，天花板太低了。就算做出一番成绩，终究也只是在老爷子之下，难能再踏一步。

蔡景仪边吃菜边漫不经心的聊：“我倒是希望小禾去京城深耕，去发计委、经贸委或者外交部都是不错的选择，为国为民也能做出一番贡献，于自身也能多走几步。”

江雨航也笑着，语气上带了一丝和家里长辈畅谈未来的意味：“小禾肯定不会去外交部，那就该选发计委或者经贸委了，前景都很广阔。但是金融系不好发展，最好的选择就是经贸委了。”

蔡景仪点了点头，慕君禾端起瓷缸茶杯喝了一口：“我也觉得经贸委还不错，但是具体是经委还是贸委，还没想好。”

江雨航摇了摇头：“如果是经贸委的话，那就要想得更深一些了……比如，若是经贸委以后不存在了，又该何去何从？”

江雨航说得很大胆，毕竟他是知道后世发展的。

但蔡景仪没有驳斥江雨航的话，也没有去辩论什么经贸委这样重要的国家部门，必定会存在的话。

她只是眼眸一闪，看向江雨航，似有似无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按照你的意思，经贸委不是很好的选择，应该去发计委？”

“阿姨，我也没有这个意思，不管是经贸委还是发计委都前途远大，但万一这几个部委以后都不存在了呢？未雨绸缪嘛。”江雨航又接着反问：“阿姨，小禾，你们觉得我们国家现在最大的机遇是什么？”

蔡景仪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慕君禾，示意她给出答案。

这也是对她未来规划的考校。

慕君禾没过多想，简单地阐述了加入世贸的规则和带来的巨大发展机遇：

“现在最大的机遇当然是积极谈判，早日加入世贸体系。这样一来融入了全球产业链，关税会大幅度降低，能带动外贸行业，外资也会进入国内，产业升级不再闭门造车。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会爆发式增长，百姓的生活水平也会稳步提升。”

江雨航点头表示认同，但又接着提到另外一个不想干的话题：“我们国家的军事力量是由中枢军委直接领导的，为什么下面还要分出个国防部和总参？因为有外交需要，所以一定要从军队领导体系里分出军事领导部门和承担国防外交、宣传的职能部门，这样才能与国际对接。”

“毕竟跟国外进行国际交往最早也最多的，实际上不是商贸部门，而是军事部门。所以国防部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设立的，一个职能相对虚化、以满足形式需要的部门。”

说到这里，江雨航顿了顿，目光逐渐变深：“那如果我们成功加入世贸后呢，对外的经贸委会不会也分割出一个相对虚化的职能部门？对内的发计委是不是也要因为市场经济体制的变化而重新转型？”

江雨航的话实在是太大胆了些，甚至已经大胆到了犯忌讳的地步，这已经不是苍蝇馆子里那些谈论着大使馆事件的百姓所讨论的“国家大事”，而是真正的在探讨一个国家的未来。

这不是他、不是他们该关心的、去畅谈，甚至是连蔡老爷子都不敢妄言讨论的大事！

蔡景仪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沉声说：“不管是发计委还是经贸委，都跟国防情况不能放到一个位置讨论。国家体量在这儿摆着，不可能永远闭门造车，加入世贸只是早晚的事。”

“这就是我想说的，加入世贸之后，国际贸易是国家经济发展的最大核心——起码是最重要的其中一个核心。”江雨航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经委、贸委、对外商贸部与发计委这四个部委，不管是在投资管理还是相关政策方面，在职能上都有大量重叠交叉。”

江雨航话不说尽，作为一个前世姑且还算成功的商人，自然是要用大量时间去研究各项政策的变化，这样才能抓得住发展的风口。

而恰好，江雨航家的那处煤矿前世又被人巧取豪夺过，之后煤炭价格因为政策调整而暴涨，那段时间江雨航已经大学毕业了，正在拿着周玲留下的那几十万美金想方设法的东山再起。

所以他从头到尾仔细研究过跟商业相关的各个部委的重大调整，这四个部委的变化调整他一清二楚。

最高层的政策变化，就意味着下面各个部委的调整至关重要。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需要重新调整出既有实权，运作又极其高效的部门。

发计委和经贸委、外贸部在职能方面有大量重叠，国家经济逐年高涨，

最高层的首长们怎么可能容忍这种职责交叉、资源内耗的局面出现？

分解、合并、重组，建立出更统一、更高效、更便捷的经济综合管理部门是必然的结果。

发计委会明确职能，转变为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宏观管控国家经济、规划发展和重大项目，以及改革国家企业，明确为国家经济的“总参、总调”。

而经委、贸委和外贸部因为职能高度交叉重叠，会统合成为新的商务部门，负责监管市场、对外贸易、对外投资和国际上的招商引资，是国内外贸易与国际经济合作的大管家。

蔡家对慕君禾的规划很合理，也符合现在的政治方向，但如果按照这样的规划走，几年之后就会变得很被动。

慕君禾和蔡景仪都没有说话，蔡景仪甚至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身体。

江雨航的话很放肆，很出格，但却并不是信口开河的臆断。

即便他只是提出了这样的假设，仍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她在省电视台工作，但电视台副总编的职务，天然就对这种国家动向嗅觉灵敏。

而且江雨航提出的问题无比清晰具象而且逻辑严密，对国家顶层决策机构的改革猜想全都是基于目前现实和未来需求的缜密判断！

这些甚至是慕学林、蔡忠福甚至是老爷子都接触不到、预料不到的层面。

即便江雨航并没有把话说全，但经过这样提醒，她立马就领悟到了要点。

既然是为女儿规划前途，怎么可能不想再多进几步？谁又能轻易满足一眼可见的天花板？

蔡景仪定了定神，再次给江雨航夹菜：“你觉得，这些部门什么时候可能会有重大调整？”

“要看什么时候进入世贸体系。”江雨航边吃边说，给出了明确的时间点：“但谈判已经经过很多轮了，以现在的国际形势来看，加入世贸也就在这两年。高层很快就会发现四大部委的职能重叠，重组的时间在下次换届可能性很高。”

下次换届时间是在2003年，也就是说，算上今年还有四年左右。

2002年小禾就要毕业了，重组后的部委绝对比现在还要位高权重，到时候，该进入哪一个部门才能在这次重组中进入未来的重要岗位？

“那小航，你认为小禾以后应该朝哪个方向努力？进入哪个新部门会更海阔天空？”

江雨航只是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给丈母娘夹菜，不再多说什么：“阿姨，先吃点东西。”

这跟最开始问他慕君禾应该去哪个部门是一个问题，蔡景仪是想从他这里得到风险评估和发展倾向。

但江雨航不会轻易对别人的人生做出具体规划，吃了会儿菜之后他才语气轻松笃定地说：“去哪儿都无所谓，都可以。”

他神情放松，带着重生者的绝对自信，就好像韩信对刘邦夸海口说：“我带多少兵都可以，多多益善。”

“您要是想让小禾去未来那个权利更集中、机会更多更综合的部门，我可以帮小禾写出一份比那份调研报告更有影响力的意见书。小禾进去积累一段时间之后，再通过老爷子的关系往这个部门的高层递一递，在重要岗位上的履历自然没人能争得过小禾。”

江雨航继续说。

“如果是要去新成立的更专业化、与国际接轨的路径，我在商业上也能帮小禾提供信息资源和人脉优势，小禾在招商引资和对外开放上也能做出一番成绩。”

江雨航好像什么都没回答，但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