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斗争再一次升级

北风刮过跨河大桥的引桥，卷起地面的雪沫子。

救护车双闪灯在夜幕下一明一暗，后厢里的便携式除颤仪每隔三秒发出一次滴答声。

急诊科主任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白大褂领口沾满血迹：“朱书记，车里的备用晶体液只够维持十五分钟，再进不了市一院的手术室，病人血压就掉穿底线了！”

朱文浩站在结冰的路基高处，单薄的白衬衫早已被风雪吹透。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再等三分钟。”

话音刚落，大桥南侧两公里外的省道尽头，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四道粗大的黄色卤素光柱刺破风雪。

四台五十吨级的履带式重型推土机并排碾过沥青路面，履带板压碎结冰的雪层，铁链与冰面撞击得咔咔作响。

推土机后方，跟着三辆敞篷工程皮卡，车斗里密密麻麻站着三十多个身穿反光背心、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

领头的一台推土机在引桥前十米处刹停。

宏远建筑负责人许明达从驾驶室副座跳下来，踩着积雪跑到朱文浩跟前，安全帽下的额头全是大汗：“朱书记！三岔河工地值班的四个机手全来了！这帮孙子敢堵苏主任的救命路，您说怎么干，我们绝不含糊！”

后头皮卡车上，工人代表周德旺拎着一把大号断线钳跳下车，身后三十多名临川籍焊工手里全握着撬棍与钢缆：“朱书记，下午刚领了您批的转岗补贴，今晚哪怕把这桥护栏拆了，咱们也把救护车给您抬过去！”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朱文浩看着眼前这群顶着寒风赶来的汉子，抬手指向横在桥面中央的两辆重型半挂车。

“不用拆桥。周德旺带人用钢缆把散落的水泥预制板拖去路边；许明达，让四台推土机分左右两翼并排顶上去，直接把这两辆挂车推下东侧的排洪沟！”

“好嘞！机手听令，挂一档，油门踩死！”

许明达转身挥舞手臂。

四台重型推土机喷出四股浓黑的柴油尾气，宽达四米的合金铲斗同时落下，抵住两辆半挂车横向折叠的车厢侧梁。

柴油发动机轰鸣震耳。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河面上空回荡，几十吨重的半挂车厢被四台履带机械顶得离地翘起，轮胎在冰面上横向刮擦，连同外侧被撞烂的波形护栏一起，翻下三米深的干涸排洪沟！

不到五分钟，双向四车道的引桥咽喉被彻底推平，露出一条五米宽的净空通道。

就在半挂车翻下河沟的同一秒，大桥北侧的芦苇荡里传出一声犬吠，紧接着是一阵踩碎薄冰的杂乱脚步声。

清江县局常务副局长赵刚带着四名特警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反剪着一个身穿黑棉袄的瘦小男人，把人按在朱文浩面前的雪地里。

赵刚手里拎着一台带长焦镜头的数码相机，往朱文浩眼前一递：“朱书记，您猜得准，真有耗子在暗处盯着。这小子躲在芦苇荡里拍救护车被堵的照片，刚用加密频段往省城发了条语音，说桥堵死了，里头的人活不成。”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眼神凶狠。

朱文浩低头扫了他一眼，从张浩手里接过深色夹克披在肩上。

“

把相机内存卡拔下来封存，人塞进后备箱，带回市局跟王丽丽关在一个走廊。”

朱文浩拉开车门，冲着许明达和周德旺颔首：“今晚的情，我记下了。把机械开回三岔河，工钱按三倍抢险补贴算。”

救护车重新拉响警报，穿过推土机让出的通道，一路绿灯驶入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手术室大门合拢，门楣上的红灯亮起。

同一时间，京江市，省委家属院七号楼。

夜里十一点半，省委组织部部长刘志勇还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五六个烟头。

书房门被推开，常务副部长齐天带着一身寒气走入，将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并排放在紫檀木书桌上。

左边一份，是杨副书记秘书半小时前送来的《关于对清江县委副书记朱文浩同志违反组织纪律、擅离驻地的问责建议函》。

右边一份，是省公安厅刚刚签发的《临江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苏清寒同志遭涉黑在逃人员持械伏击及现场处置快报》，末尾附着省政府肖定语省长亲笔写下的八个字：临危决断，护卫干警。

“部长，肖省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齐天站在桌前：“清江县的干部在前头流血拼命，要是后方的组织部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还要顺着某些人的意思往英雄背上捅刀子，那明天早上，肖省长就亲自去省委讨个说法。”

刘志勇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手指在桌沿上停顿片刻。

“朱文浩那小子，给你打过电话了？”刘志勇抬眼看向齐天。

“打过了。”齐天毫不避讳，“文浩说，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劳书记去了首都，江南省的规矩还不能乱。杨副书记在四千五百万农机基金上露了马脚，现在狗急跳墙想拿文浩祭旗，咱们组织部要是退了这半步，底下干实事的人心就全散了。”

刘志勇沉默了十秒，伸手拿起左边那份杨副书记送来的问责函，对折两下，拉开抽屉扔进了最底层。

他拔开钢笔帽，在右边那份省公安厅的快报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批语：朱文浩同志在突发恶性案件中挺身而出，有效配合警方击毙持械歹徒、保全关键证人，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担当，建议通报表扬。

“明天一早拿去机要室，以省委组织部的名义回函省委办公厅，抄送周书记和杨副书记。”

刘志勇把签好字的文件推给齐天，将指间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告诉肖省长，只要我刘志勇还坐在组织部一天，干活的干部就不会流血又流泪。”

凌晨一点，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三楼手术室外。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护士站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朱文浩坐在长椅上，换上了一件张浩从车里找出来的备用白衬衫，外头套着那件半旧的深色夹克。

手术室的电动门向两侧滑开。

主刀院长摘下口罩走出来，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朱书记，刀伤没有伤及肺叶大动脉，脾脏挫伤已经修补止血，输了一千二百毫升血，人脱离生命危险了，观察后能转普通病房。”

一直站在墙角的市纪委书记李丽松开紧攥的衣角，长出了一口气。

朱文浩站起身，向主刀院长欠了欠身：“有劳院长。”

透过推床周围的护栏，他看了一眼还在麻药昏迷中的苏清寒，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没有跟进重症监护室，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临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李建国正靠着窗台抽烟，脚边放着那只从挖出来的密码证物箱。

见朱文浩进来，李建国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压低嗓门：“文浩，赵刚从火场挖出来的那个钨钢防爆盒，市局技侦中心刚破译了第一层密码。”

李建国打开铁箱，露出一台正在播放音频波形图的军用加固笔记本电脑。

“里头是苏长明存的三段原始电话录音，还有一份电子账本。”

李建国指着屏幕上的转账列表：“几年前东部新区那十二亿阴阳信托批下来的时候，有六千万通过王娟的茶楼洗白，转进了香港一家离岸基金。还有，半年前建源勘测中心张海林跳楼前夜，王娟曾给苏长明打过电话，传达杨副书记的指令，让张海林把水库渗漏的数据烂在肚子里。”

朱文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神色没有半点意外。

“铁证如山。怪不得王娟连夜派王丽丽去林场杀人放火，又在跨河大桥摆下两辆重卡。”

朱文浩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王丽丽开口了吗？”

“那娘们儿被卸了下巴，正在市局地下审讯室输液，心理防线已经快绷不住了。”

李建国眉头拧起，语气沉了下去：“但半小时前，省委政法委书记林涛，亲自给市局发了一道调令。”

楼梯间的窗户漏进一道冷风。

林涛，首都刘家运作空降江南省接替雷震的政法委书记。

“林涛以‘案件涉及省级干部声誉、防止地方办案泄密’为由，派了省政法委督导处处长带队，现在已经下了京临高速。”

李建国盯着朱文浩：“他要求我们，把活口王丽丽、还有七号林场搜出的所有物证，全数移交省政法委专案组带回省城管辖！”

走廊窗外的风雪拍打着玻璃。

李建国手按在铁箱上，声音发狠：“这人和钨钢盒一旦让他们提回省城，王丽丽不出三天就会在看守所里‘突发急病’，这桩能把杨副书记和刘家江南根基连根拔起的铁案，当场就得锁进死档！”

“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乱。”

朱文浩双手插在夹克兜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医院大院里闪烁的警灯。

“林涛刚到江南省，就敢伸手替杨副书记捞人灭迹，看来首都刘家给他的担子不轻。”

“可他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顶头上司的红头调令到了市局，我顶多能硬拖两个小时。”李建国咬着牙，“两个小时后天一亮，我不交人就是抗命！”

“谁说要交人给省政法委了？”

朱文浩转过身，摸出兜里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微光。

“王丽丽袭击的是市纪委专案组干部，抢夺的是北陵市两亿社保基金与瑞丰商贸洗钱案的并案物证。”

朱文浩屈起食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两下，语调平静：“李叔，你现在回市局，把地下审讯室的铁门焊死。我现在给北陵市的朱天和书记、还有省厅的祁山省长打电话。”

他按下拨号键，目光投向省城京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