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我们在做最后一次吧

江水比我想象的冷，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的冷。

羽绒服吸了水，沉得像灌了铅，拽着我往下坠。

可我还是往前游。

江水灌进嘴里，呛得我咳嗽。

我深吸一口气，沉入江底。

这长江比我想象的深，它就像是没有底。

四肢开始发麻，像有无数条小蛇在肌肉里游走，又麻又疼。

我想往上浮，可泡了水的衣服拽着我，像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脚踝。

身体的本能让我去呼吸，可张开口鼻，灌进来的只有水。

手脚像灌了铅，怎么都划不动。

此刻，我怕了。

我害怕爸妈接到我死亡的通知，害怕俞瑜一个人面对这条吞噬了她妈妈、如今又要吞噬我的长江，崩溃大哭，更害怕.......艾楠随我而来。

身体往下坠。

就在我绝望地放弃求生的欲望，让自己一点点沉入江底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哗啦——”

我被拽出水面。

空气涌进肺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嘉！坚持住！”

艾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焦急，颤抖，带着哭腔。

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我的腋下，死死拖住我，另一只手拉开我羽绒服的拉链，把湿透的羽绒服从我身上扒下来。

身体顿时轻了。

她拖着我，往岸边游。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手臂划水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往下沉。

“艾楠……”

“别说话！”她咬着牙，手臂用力划了一下，“坚持住！”

可她的力气也在流失。

我能感觉到，她的腿开始往下坠，身体越来越沉。

我们像两块被水泡烂的木头，在江面上浮浮沉沉。

“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岸上有人喊起来。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关灯。

艾楠忽然转过身。

她的脸就在我眼前，惨白，没有血色，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可她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

“顾嘉，如果能和你一起死去，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死？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模糊的意识里。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手伸到她的腋下架住她，另一只手用力拍打水面，双脚蹬着水，不让我们沉下去。

“砰——”

一个救生圈落在我面前，用绳子绑着。

我死死抱住，手臂箍住救生圈，也箍住艾楠。

“抱紧了！”

岸上的人大喊，然后死命拽绳子。

.......

最终，我们被拖到岸边。

有好心人冲下来，七手八脚地把我们拉上岸。

我躺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怀里紧紧抱着艾楠，哪怕是知道已经上岸了，也不想松开。

艾楠咳嗽着，咳出来的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江风吹过来，冷。

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得像纸。

我更加紧紧抱住。

她趴在我身上，注视着我。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混着江水，滴在我脸上。

温热的。

在这冰冷的江风里，那一点温热，烫得我心口发疼。

艾楠忽然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大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为什么这么傻？

为了一枚戒指，跳进冬天的长江，差点把命丢了。

“我不知道，只是本能的向找回戒指........因为.......那是我们最后的联系了，如果连它都沉了，我就真的把你弄丢了。”

她趴在我身上，脸埋在我颈窝里。

眼泪混着江水，一滴一滴，砸在我的皮肤上，烫的。

我抱着她，躺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

最终，在周围好心人的帮助下，我们在公园对面的喜来登大酒店开了个房间。

我刷开房门，扶着艾楠走进去。

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还在发抖。

“先把湿衣服脱了。”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解她衬衣的扣子。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说话，也没动。

衬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黑色的胸罩，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

我绕到她身后，摸到扣子。

肩带从她肩头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伸手，勾住内裤的裤腰，往下推。

黑色的蕾丝顺着她的腿滑下去，堆在脚踝。

她抬脚，跨出来。

现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站在我面前，赤裸着，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流过小腹，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滴在地毯上。

我看着她，移不开眼。

不是欲望。

是心疼。

她瘦了。

比上次在杭州最后一次做爱时瘦了很多，肋骨隐约可见，锁骨凹进去一块，像两口浅浅的碗。

肩膀在抖，嘴唇发紫，眼眶红红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我看着她。

这具身体，我看过无数次。

在出租屋的床上，在杭州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在香格里拉民宿的阁楼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看的时候，心里是欲望，是占有，是“她是我的”。

现在看的时候，心里是疼，是愧疚，是“她曾经是我的”。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坐下。

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白雾升腾，模糊了镜子。

我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刚好。

我关掉水龙头，走回床边。

她坐在那儿，裹着被子，头发还在滴水。

我掀开被子，弯腰把她抱起来。

手臂环住我的脖子，看着我的眼睛。

那目光，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我抱着她走进浴室，轻轻放进浴缸里，热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身体。

她的皮肤渐渐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发紫。

看着浴缸中曼妙的身材，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一幕，曾经发生过。

只不过，那一次，我们是带着误会，最终在争吵与误会中分道扬镳。

我甩了甩脑袋，把过去的不好回忆甩走。

“顾嘉。”

“嗯？”

“我们还能再回到过去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怕我说“不能”。

怕我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怕那些年的日子，真的就这样，沉进江底，再也找不回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笑了一下，说：“顾嘉，我们做爱吧，就当最后一次。”